“啊切——”

  寒风吹来，略微有些刺骨。

  尤其是在这冷清长街上，穿堂的风沁凉无比，其他人倒是没什么，但刚刚才从河里爬上岸的史恩，却是被这寒风吹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一边揉着通红的鼻子，一边感慨着风大。

  乌利尔就在史恩身边，他关切道：“我衣柜里有件冬衣，要不让布兰琪小姐帮忙拿出来，给你加件外套？”

  史恩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身上倒是不冷，只是头发湿的，吹的有点寒燥。晚点就好了。”

  史恩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就是乌利尔的，这让他面对乌利尔时，有些不好意思。

  乌利尔也看出史恩的拘谨，他其实很想告诉史恩，面对自己完全不需要拘束，光是史恩救了莉歌塔这件事，他就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不过乌利尔也清楚，这些话说出来，史恩还是会放不开，甚至会因此而感到烦恼，毕竟……他失去了很多记忆。

  面对这样的史恩，太过热切表达恩情，指不定还会把他吓到。

  所以，乌利尔也只是守礼地点点头，表示如果有需要，一定要告诉他。

  史恩这边在感慨着风，另一边，太阳先生也在说着风，只是关注点并不一样。

  “风很大，但雾气却没有散开的迹象。”太阳先生轻声道。

  众人一愣，循声看向半空。

  果不其然，流风明明还在吹拂，但周围的雾气却像被时光凝固住了般，没有丝毫动静。

  布兰琪这时也道：“我之前从沉梦剧院出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种情况，总感觉这些雾气有点像……”

  布兰琪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太阳先生挑眉：“像什么？”

  布兰琪有些赧然地低头道：“大人，我怕说错。”

  “没事，你不妨直说。”

  布兰琪沉吟着点点头：“我个人觉得这些雾气，有点像是梦雾。”

  梦雾？

  面对众人的疑惑，布兰琪简单介绍了一下梦雾的概念，然后又说出自己的判断依据。

  主要是从“黎明之梦”的名字，还有副本信息里提到“梦客”等情报，推断出来的。

  “黎明之梦不仅能够容纳梦泡，还能将做梦之人的意识——也即是梦客，引导到黎明之梦中……”布兰琪：“这些信息让我觉得，黎明之梦很有可能是一种特殊的梦境区域，而只要在梦境区域内，梦雾的存在就是合理的。”

  布兰琪说完后，太阳先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听懂了，也觉得布兰琪说得应该没错，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这时，一直旁听的古莱莫，却是有些迷茫的问道：“为什么要去论证黎明之梦是梦境？”

  “……因为梦境里会出现梦雾。”布兰琪解释。

  古莱莫听后，却是更加疑惑了：“可我们不一直都在梦里吗？你们不是一直和我说，什么梦之晶原、什么仙境副本，不都是梦吗？我记得月亮女士还提到过，这里是梦里的文明……梦里的文明，本就是梦境吧？”

  古莱莫的话，让布兰琪和太阳先生同时一愣。

  尤其是太阳先生，他之前一直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却没有想到哪里不对劲；没想到古莱莫一介凡人，却是直接点出了问题所在。

  梦之晶原本身就在“梦”里啊！

  所以，根本不需要去论证梦境。

  当厘清这一点后，太阳先生也想通了之前为何会忽略……因为梦之晶原太真实了，真实到根本不像梦境。

  他下意识就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现实世界，完全忽略了这里是梦。

  这种认知上的错位，导致了他的一时不察。

  古莱莫之所以没有“知见障”，则是因为他在梦之晶原里清醒的时间很少，今天才算是真正的清醒。

  他没有长时间接触，所以相对来说，反倒更清醒。

  “好像……古莱莫先生说的也对。”布兰琪恍悟道：“我把雾沼林副本和乌利尔副本的真实程度，当成了常态。梦之晶原是梦的文明，或许，黎明之梦才是常态。”

  不过，布兰琪并不知道的是，她的这场恍悟反倒是错的。

  梦之晶原的情况相当特殊，真实才是常态，梦境才是稀有的。

  而且，之所以黎明之梦出现“梦境形态”，根源还是仙境权能才从布兰琪身上学到了“梦设”……

  因为布兰琪的恍悟，再加上其他人都没有真正融入过梦之晶原，对外界情况认知严重不足。

  所以，他们此时默认这个副本是“特殊的梦境区域”后，便不再去纠结周围雾气为何吹不动的问题，而是关注起了另一件事：

  正常情况下，梦雾无法被吹动，但恋恋却看到默伦街有雾气变成漩涡……这似乎也再次证明了默伦街的异常？

  乌利尔好奇问道：“梦雾在什么情况下，会流动呢？”

  布兰琪：“梦雾又被称为认知雾障，因为人处于梦中，认知被屏蔽，所以才会有雾气遮掩梦境。”

  “所以，想要让梦雾消失，那就让做梦之人恢复认知就行，比如做清醒梦，你就不会有雾障。”

  说到这，布兰琪看向远处。

  她虽然没有看到默伦街上空的景象，但通过恋恋的描述，她大概知道那里的样子是什么。

  “不过，默伦街的这种情况，和我所了解的梦雾流动很不一样……总不能是默伦街突然清醒了？”

  “具体如何，去看了就知道了。”

  ……

  片刻后，在古莱莫和乌利尔的引导下，他们已经靠近了默伦街附近的区域。

  在这里，他们已然感受到了“梦雾流动”。

  之前区域的雾气，就跟被时间冻住了般，而这里却是和现实的情况差不多，风吹雾绕……这里的雾，是“活”的。

  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呢？

  带着疑问，众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默伦街。

  在场之人，除了史恩外，其他人对于默伦街都不陌生，进入后就跟回家似的，直直地朝着乌利尔院落走去。

  不过，越往乌利尔院落走，风却是越来越大，甚至强风已经产生了阻力，吹得他们根本无法睁眼，就连前进的步伐都在受阻。

  这似乎也在侧面表明着……问题的中心，就在乌利尔院落。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恋恋已经完全无法飞行了，只能落了下来，被布兰琪揣进怀里，避免被风吹飞。

  当快要抵达乌利尔院落时，也就几十米左右，风力已经彻底失控。

  他们完全无法寸进。

  但更奇怪的是，风如此大，周围的建筑却完全不受影响，就好像建筑和风雾在不同图层一般。

  就在他们讨论要不要先去旁边建筑躲一下时，一道声音突然传入了众人耳中。

  “到这边来。”

  “这是……安格尔？”布兰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安格尔现在就在副本外面？

  “是我，往左边走。”

  安格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并开始指引他们前路。

  除了史恩还有些懵外，其他人对安格尔都比较熟悉，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按照安格尔的指示，走向了左手边。

  “对，向前绕过那堵黑色墙壁，后面有一条巷子。”

  按理说，来到巷子后，有建筑遮掩，风应该不会太强……但情况偏偏相反，风力在巷子内没有丝毫减弱，反倒吹的他们更无法睁眼，甚至脸皮都感觉生疼。

  “闭上眼，听我指挥。”

  “布兰琪，你向前走……”

  “史恩……”

  安格尔的声音同时响起，但每个人听到的却完全不同。

  通过他们的站位，安格尔一个个地指引，片刻后，众人几乎是闭着眼被指引到了一栋爬满青苔的楼房里。

  当众人进入楼道后，将大门合上，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各自看了一下对方，发丝全都已经乱了。

  布兰琪长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安格尔先生发现并指引了我们，要不然我们就只能折返了。”

  话毕，布兰琪抬起头看向天空，对安格尔道谢。

  但并没有得到回复。

  布兰琪也没在意，安格尔一向如此。

  这时乌利尔看着周围：“咦，这里是黑股楼啊。”

  “黑股楼？”

  乌利尔：“黑股楼是黑股城的流民修起来的，因此被叫做黑股楼。一开始其实就三层，但后来因为流民来的越来越多，于是这黑股楼也越盖越高，最后变成了默伦街附近最高的楼，足足有六层。”

  说到这，乌利尔突然道：“说起来，黑股楼的六楼房间，是可以看到我家院子的！要不，我们上去看看？”

  众人也没意见，反正都已经来了。

  沿着逼仄扭曲的楼道，众人一路往上，很快就来到了六楼。

  不过就在他们出楼道的那一刻，他们愣住了。

  因为六楼已经有一个人了。

  他背对着众人，站在一面落地玻璃前，俯瞰着下方的乌利尔院落。

  而这人正是……安格尔。

  ……

  时间倒回到半小时前。

  安格尔本来是想看看黎明商店在哪，结果刚一进入箱庭视野俯瞰黎明城，就发现了不对劲。

  默伦街的方向出现了明显的异常漩涡。

  他带着疑惑看去，然后就看到了……路易吉正在院子里左右张望。

  是的，安格尔看到了路易吉。

  当下，安格尔便以为路易吉通过漩涡进入了黎明之梦。

  想想也是，九个锚点都已经集齐，黎明之梦已经激活，按理说，路易吉那边的确可以进入了。

  不过，为何路易吉进入后，却出现如此大的雾气漩涡呢？

  带着疑问，安格尔传音给路易吉，想要问问他那边的情况。

  但奇怪的是，面对安格尔的传音，路易吉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安格尔察觉不对，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路易吉此时的状态，偏向于“虚影”。

  甚至，周围的院落也是类似的“虚影”。

  就好像是一种投影。

  也正因为是投影而非真实，所以路易吉哪怕身处院子里，也完全没有受到外界天象的影响，就好像周围的狂风完全不存在。

  安格尔看着这奇怪的一幕，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将目光看向了默伦街的外部。

  当看到曾经布兰琪等人所住的那个公寓小楼，也是虚影后，他立刻明悟。

  这是乌利尔副本投影进了黎明之梦。

  换言之，路易吉应该还在乌利尔副本。

  思及此，安格尔也暂缓去找黎明商店，而是直接退出了箱庭视角，然后一个下线，再上线时已经来到了乌利尔副本外。

  安格尔过来是打算和路易吉说说情况，顺道看看乌利尔副本这边有没有什么变化。

  可当他进入箱庭视角准备联系路易吉时，却是发现……乌利尔副本内的一切，也变成了虚影。

  没错，从黎明之梦的箱庭视角来看，乌利尔院落是虚影；回到乌利尔副本，这里还是虚影。

  最重要的是，安格尔仍然联系不上路易吉。

  就好像，路易吉以及乌利尔院落进入到了另一个维度般。

  安格尔暂时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通过“投影”来看，路易吉目前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危险。

  此时，如果路易吉能下线就好了，可以下线询问情况。

  可惜目前路易吉显然还被树门上的“漩涡”吸引着，完全没有下线的意思。

  安格尔也不知道当前到底是什么状况，在迟疑了片刻后，最终决定顶着疲惫的精神，再次检索权能信息之海。

  不过他这两天已经多次检索，若是深潜肯定支撑不住，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在权能之海表层寻找情报。

  片刻后，安格尔在精神力耗尽前，终于成功检索到一个情报。

  这个情报揭露了乌利尔副本目前的状况。

  ——似乎是因为同源而出的关系，乌利尔副本如今正在融入黎明之梦中，等到融入结束后，乌利尔副本会直接和黎明之梦接轨。

  换言之，乌利尔副本此时处于“融入进行中”的第三方状态。

  既不在原坐标，也没有抵达新坐标，处于中间态。

  这也是为何，两边都是虚影的原因。

  通过这个情报，安格尔也确认了路易吉的确没有任何事，想要联系他的话，只能等到副本融入结束后。

  心中的大石暂时放下。

  安格尔经过短暂的休憩，恢复了一些精神力后，又回到了山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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