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阵法师愣了一下。

接着他自己走过去，走到发黑的那一段，把手按了上去。

他的手按上去，自己的脸色也黑了。

“下一个。”

血骨老祖说。

第二个阵法师走过去。

第三个。

楚尘站在主碑下。

他嘴角渗出了一点血。

那是方才第一下闷哼的时候，牙咬得太紧，把嘴里咬破了。

他能感觉到阵里在发生什么。

黑纹在往阵网里钻。

钻的时候不响，也不急，一点一点地顺着金光往里爬。爬过的地方，碑体上就起一道黑。

那道黑留在碑面上，碑上的字就暗下去。

一千多块碑，此时已经暗了三百多块。

阵心那盏灯，晃了一下。

火苗矮了一截。

本来到一指，此刻只剩半指。

楚尘把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外头。

火灭了，血阵黑了，镇魔力撞上去也一样，碑上一层一层的金光挡不住，只能被一点一点地吃掉。

他低下头，看了看主碑。

主碑的碑脚底下，那一圈被原火烧过的纹。

还亮着。

别的地方都起了黑，只有那一圈亮着。黑纹爬到那儿，绕了一下，接着往旁边走。

绕的时候它慢了一拍。

楚尘看着那一圈。

“原来是这样。”

他开口。

风无痕在他旁边。

“什么？”

“地火不管用。”

楚尘道。

“血阵不管用，镇魔力也不管用。”

“为什么？”

“不够。”

楚尘说。

“它挡得住，可它不够纯。”

“不够纯的东西沾上去，它一磨就磨没了。”

他抬起手，往碑脚上指了指。

“你看那儿。”

风无痕看过去。

那一圈原火烧过的纹，在黑纹中间亮着。

“只有火过了的。”

楚尘道。

“只有原火走过的纹，它绕。”

楚尘把手翻过来。

掌心里那点白色原火，还在。

它跳得很弱。

方才灌碑的时候，他把底子都翻出来了，如今这点火只剩下绿豆大的一粒，跳一下，歇一下，跳一下，又歇一下。

楚尘看着它。

看了很久。

跟着他就想起来了。

想起古界井底那口井。

想起当年在井底下，他往井里看的时候，看见的那一圈一圈往下锁的纹。

也想起了守碑人。

那个老东西当年拖着最后一口气，跟他说的那句话。

「上重锁本源。」

楚尘忽然抬起头。

他看着主碑深处。

石壁在碑后头，石壁后面还有东西。

方才那面壁上的字他只看了一半，最后一行的土他还没来得及抹。

那里头刻着的一定不只是「换心」三个字。

半空里，黑纹又亮了一次。

金盘往下一沉。

楚尘没有再看外头。

他把手按在主碑的碑面上。

“风无痕。”

“在。”

“去，把石壁上的土全抹开。”

“抹开了看什么？”

楚尘看着主碑后头那面石壁。

“看它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黑纹从半掌上下来的时候，先落在金盘上。盘面那道被压出来的裂纹，被黑纹一贴就宽了，宽到两寸的时候，里头的黑开始往外渗。渗出来的黑顺着盘的边沿往下流，流到阵网上，贴着金光往外爬。

爬的时候不快，可它一路都在吃。

它爬过的地方，碑面上就发黑。那黑透着石头往外冒，不在面上，冒出来以后，那一块石头的颜色就变了。变了色就变脆，脆得用手一抠，就能抠下一把渣来。

楚尘站在主碑下，听见了第一声脆响。

那声音像掰一块放了很久的饼，从东边传过来的。他抬眼看去，东边那根主碑的碑身上，掉下来一块巴掌大的石片，摔在地上，成了渣。紧跟着又是一块。碑面上刻着的字，一行一行地往下掉，掉完了字的地方，剩下一片光秃秃的黑。

东边那根之后，西边那根被缠上了，接着是南边，北边，最后是当中那根。五根主碑，五个方向，前后不过几十息，全让黑纹爬到了碑身。爬上去以后，五根碑的碑身上都在响，那声响很细，像是有东西在骨头里啃。

响过之后，阵上的金光，五个方向一齐往里凹。

凹下去的地方，光变薄了，薄得像一层窗户纸。阵力就从这五个地方往外泄。

风无痕从阵口那边跑过来，跑到一半就喊，五根主碑都破了。

楚尘问他破了哪五根。他说东，西，南，北，还有当中那根。

“阵上呢？”

“阵上五个方向都凹了。”风无痕喘着气，“凹进去的地方，光薄得能透过去。”

“泄多少？”

“说不清。”

“不许说不清。”楚尘道，“看力。”

“看什么力？”

“阵心里那股力，先前是往五个方向匀着走的。此刻是不是往那五个口子跑？”

风无痕站着，闭了闭眼感受了一下，说是，跑得很快。

“那就是在泄。”楚尘道，“五个口子，一个也不能留。”

风无痕转身就走。他走到阵口把手一挥，让人把符全拿来。两个兵抱了三捆符过来，那些符跟寻常的不一样，是镇魔符，每一张都用朱砂画满，纸是特制的，摸着像皮，一张有半斤重。

他让人一个守一个缺口，自己带了七八个往当中那根主碑冲。跑到碑下，从捆里抽出一沓符，往碑身上拍。符粘上去只有一息就起火。火不是从外头烧的，是从里头烧的，红纸先变黑，黑完了化成灰，灰落下来，碑面上那块黑纹一点没变。

“没用！”

“再贴。”

第二沓，第三沓。贴上去烧，烧完了再贴。贴到第五沓的时候风无痕干脆不抽了，把整捆符抱起来，往碑身上的黑纹里一扔。符在碑面上散了一片，一齐烧了起来，烧得很亮，把那一整块碑面都照白了。

白光照过三息就灭了。碑面上的黑纹还是原来那么大一块，一点没少，反倒往外扩了一分。

“怎么会这样？”风无痕愣住了，“越烧它越旺！”

楚尘在后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别贴了。”

“为什么？”

“它在吃。”楚尘道，“符里的镇魔力被它吃了，吃了就长。”

风无痕回过头，看着那片又扩了一分的黑纹，把手里最后半捆符扔在地上。

“那怎么办？”

“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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