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虚空中，时间悄然流逝。

时空结界化为一粒尘埃，静静的漂浮着，毫不起眼。

在结界内，姜七夜和冰玄道尊则在以各自的方式，向着气运池接近。

在这个过程中，冰玄道尊驾驭一叶冰舟，渐渐使出浑身解数，在虚无乱流中疾速穿梭，务必要抢在姜七夜之前找到气运池。

姜七夜则分心多用，一边在虚无乱流中随波逐流，一边借助时间加速融合修为，不断提升修为。

随着时间的流逝，修为法珠中的修为渐渐减少，姜七夜借机巩固了修为，还将除虚无、光暗、阴阳之外的一种种本源大道，接连提升到半步十五阶。

只待这场对赌结束，他就可以连续突破，成为一尊全属性大道至尊。

到那时，他或许可以试着与渔夫掰掰手腕了……

不知不觉间，极寒天主宇宙过去了大半天时间。

时空结界内则过去了二百多年。

姜七夜也随波逐流了二百多年。

这些年他一直在缓慢且坚定接近气运池，如今已经离着气运池不足三千万里了。

至于冰玄道尊，不久前祂曾出现在姜七夜六百万里之外，离着气运池也非常之近。

但此时此刻，祂却出现在十六光年之外……

对于当前的进展，姜七夜十分满意，也毫无紧迫感。

但接下来，明虚界中的变化，却令他不得不退出修炼，专心应对。

他内视明虚界，发现明虚界已经完全变了魔界，到处是群魔乱舞。

时隔二百多年后的今天，原先还剩下的三位人族金丹修士，一位早已化魔死去，一位被天魔夺舍死去。

只剩下最后一位金丹修士，运气不错，至今未能被天魔杀死。

但他却因寿元耗尽，即将老死了。

“人道至今还未终灭，全靠此人支撑，想必此人应是一位重情重义之辈，也是一位心志坚定的人道修士，可惜时运不济……”

姜七夜轻轻一叹，仔细凝目看去。

在明虚界南域，一座大山的山体内部，有着一座十分隐蔽的福地秘境，至今未能被天魔找到。

此刻，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枯槁的老者，正盘膝坐在秘境洞府中。

他颤巍巍的苍龙身躯轻轻抖动，手中摩挲着一块青色的环形玉佩，浑浊的老眼微微出神，嘴中喃喃自语着什么。

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名叫李青山，曾拜入返虚老祖柳玄问门下当记名弟子。

虽然是记名弟子，但他对师尊柳玄问的为人万分敬佩，对师尊的教导也铭记终生。

他曾立志以一身修为护佑人族，为明虚界人族寻一条活路。

只可惜，在这场末世大劫中，他区区金丹修士，就如同一只撼树的蚍蜉，根本左右不了大局。

他不但没能为明虚界人族找到出路，就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四百年前，他的心中挚爱余青蔓，为了救他，只身引走一头五阶天魔，最终被天魔撕成碎片，形神俱灭。

这也成了李青山心中最大的憾事，每每想起，都痛不欲生。

他想要不顾一切的提升修为，以期能在未来穿梭轮回，复活挚爱。

然而天不假年，他东躲西藏数百载，每一日都战战兢兢，修为一直停滞不前，即便没被天魔吞噬，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遗憾，无奈，愤恨，绝望，无力……

这种种心绪充满了李青山的内心。

李青山摩挲着玉佩，最后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他神情恍惚间，当年那位风采照人、笑颜如花的心上人，仿佛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青蔓，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我曾发誓要复活你，要杀光那些天外魔物为你复仇，但我这一生怕是做不到了。”

“我资质有限，耗尽金丹八百寿，却始终未能结婴，我救不了你，也救不了这个黑暗的世界。”

“青蔓，我要死了，这就要下来陪你了。若有来世，我李青山只求能再与你相遇、相知。”

“天道无情……神已远去……魔主苍穹……

我辈修士回天乏力，徒呼奈何……

青蔓……青蔓……”

李青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脑袋一歪，气断魂消，合上了双目，唯有一滴浊泪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姜七夜静静的见证了这一幕，他一颗冷寂无尽岁月的心，微微涌起几丝波动。

但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虽然修行人道，但早已抛下人道情怀。

否则他不可能走到今天，更不可能渡过这场大劫。

不过在他眼中，李青山算得上是一颗不错的人道种子，不容错过。

他将李青山的真灵收入真灵时空，而后心念一动，将明虚界中的一切魔物统统毁灭，整个世界都化为他的本源神力。

就在李青山断气的一刻，整个九天宇宙中，清楚的响起一声沉闷的锁链断裂声。

咔崩——

响声沉闷清脆，回荡久久不息。

那是桎梏太始九天的规则锁链断裂声。

那是最古老的太始圣约破碎声。

同时也是九天边界的破碎声。

嗡嗡嗡——

轰隆隆——

清脆的规则断裂声，很快演变成九天虚空剧震。

太始九天的空间界壁渐渐消散无形，九天不同的主体规则相互碰撞、交织，整个太始古界仿佛变成了一锅沸水。

这一刻，姜七夜即便身在时空结界，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外界的变化。

他察觉到虚光宇宙的边界在消失，虚光宇宙的天道在消散。

极寒天宇宙同样如此。

其他九天也都是如此。

姜七夜看着太始万象镜中的能量变化，感受着外界浩瀚无边的大动静，内心不由的深深震撼，同时也不禁有所明悟。

冥冥之中，他获得了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大大强化了他的命运，也护持着他一颗坚守已久的道心。

这仿佛是时代对他的肯定，也是大道对他的肯定。

这也让他的生命意义在无形中升华了一层。

“变天了。

此番变化，已然超出人力能为，是为大道天变！

吾辈余者，皆为护道之修，也皆为大道所护……”

他更加清晰的意识到，太始古界本身就是一个浩大的宇宙统一体。

太始九天的形成，应该是阴阳变化的某个阶段，一个十分短暂的阶段。

如今，太始古界运行到一个新的节点，再度混元归一。

对于姜七夜来说，此番变化好坏未知，他也阻止不了这一切。

但他能确定，太始九天的变化，绝非某个强者的能为，也超出了任何修行者能为的极限。

这是大道运行的必然。

即便有某位至高存在，在这个过程中布局，也不过是在顺势而为，绝非操纵者。

譬如那位渔夫。

这一刻，姜七夜不知不觉间完成了对渔夫的祛魅。

直觉告诉他，渔夫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渔夫的强大，或许只在于其顺势而为和布局深远。

突然，冥冥中一个古老的声音传遍宇内：

“人道终灭，九天无界，诸法空相，混元归一……”

这个声音姜七夜曾听到过，那是太始之主的声音。

上一次听到，姜七夜曾深感震撼，仿佛听到无上大道之音，不可违逆，不可亵渎。

但今天再听到，他却听出了一丝狐假虎威和装腔作势，他对此也只是一笑了之。

不过，随着天地变化，姜七夜渐渐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控制。

毕竟虚空宇宙已经真正消失，已经成为太始世界整体的一部分。

他能主宰的，也只是自身，只是眼下。

与冰玄道尊的赌约还未结束。

接下来，他收摄心神，一边手握太始万象镜洞察外界变化，一边继续随波逐流，向着气运池慢慢飘去。

与此同时，冰玄道尊则变得更加急躁起来。

他已经预感到，姜七夜离着气运池已经很近了，而且还在继续接近。

而他仍旧忽远忽近，毫无规律，似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已然预感到，这一场对赌自己输定了。

他有心想要反悔。

但他却又清楚的知道，反悔也没用。

极寒天没了。

祂彻底失去了主场优势。

即便反悔，祂也绝不会是姜七夜的对手，祂最终的下场必然是毫无体面的落幕。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这就是大道的选择。

不过，冰玄终归心志坚定，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认输。

祂目光狠厉狰狞，继续驾驭冰舟，更加努力的加速疾行，在虚无乱流中疯狂驰骋。

“就算命运早已注定，但如今天地大变，命运或许也会有变……”

就这样，时空结界中又过去了三十年。

结局却没有任何意外。

某一刻，姜七夜终于走出虚无乱流，站在气运池旁边，他面前的气运池浩瀚无边，承载着无量气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毫不犹豫的收回自己的气运，然后又毫不客气的吞掉了冰玄道尊的气运。

无量气运融入自身，令他的命格更加强大和稳固。

也恰好在这一刻，时空结界轰然崩溃。

是冰玄道尊恢复了道尊境界，撑爆了时空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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