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小镇的道路上，姚阿福走走停停，等待着身后的尹晴。

尹晴走得闲庭信步，一路上饶有兴致地环顾着道路两旁的景物，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回到客栈。

“阿福，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了，客栈的姚掌柜是你爹吧，那为何他却称你为小二呢？总不能你小名就叫小二吧。”看着身前神色略有忐忑的姚阿福，尹晴问道。

姚阿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客人说笑了，我小名便是阿福。我爹……我掌柜的，他不让我说。”

尹晴表情有些玩味，道：“看在银子的面上也说不得？那他知道你平日里都去小镇西南角做什么吗？”

姚阿福的笑容僵硬住了，他先往浓雾里张望了两眼，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才恳求道：“别啊客人，其实，我爹是孤身一人来这小镇开客栈的，我是偷偷溜出来跟了过来，被他骂了一通后留在客栈里就说是新招的小二。至于为什么，客人您就算让我爹把我打死，我也不清楚。”

尹晴点了点头，虽未追问下去，但心中已是了然。

姚掌柜孤身来到小镇，姚阿福又是偷偷溜出来的，说明这父子二人所在的家族不小啊。

姓姚，大家族，客栈。

京城姚氏？那对了。

“姚阿福……”尹晴刚一开口，那姚阿福便无奈道：“客人，您别问了，我就是在这小镇客栈里打杂的，掌柜的什么也没告诉我，只让我少跟镇上人来往。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尹晴点头，他停下了脚步，道：“那我只问一句，为何将我带来此处？”

姚阿福突然停下脚步，脖子僵硬地缓缓回头。

尹晴继续道：“从一刻前你便偏离了方向，我们途经鸡鸣巷，瓦绿巷，细腰儿河，一路来到了这里。如果我没记错，前面就是钱师傅打铁的铺子所在吧。嗯，虽无打铁之声，但这才熄了半个时辰的炉火余温我还是感受到了。”

“客，客人，您，您，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姚阿福脸色苍白，转过身来一步一步后退道：“那您为何……”

尹晴微笑道：“傻孩子，你就不该转过身来，方才径直往前跑就是了。”

后知后觉的姚阿福转身便往前逃窜，而在尹晴的头顶，一道虚剑已经显现。

“嗖！”

流光一闪，虚剑眨眼便至十丈之外，擦着姚阿福的脸颊，飞越过他，直刺向他的前方。

虚剑所至之处，狂风乍起，姚阿福一整个被掀翻在地，而他身前，虚剑周围三十丈内，浓雾被一扫而空，晴朗的阳光下，两个飞身后退的身影刚刚站稳。

尹晴定睛一看，是商户中卖胭脂的褚老板和卖布的严老板。

而在两位商户的身后，铁匠炉子外，除了木匠铺子伍氏一家三口以及铁匠炉子的主人钱铁匠不在此处外，其余商户皆在此盯着尹晴，神色不善。

“先生好记性，初来这小镇三天，便已将小镇路线摸得熟透。可就是太仁慈了，既然发现了阿福带歪了路，为何还跟着，出手时也放过了他这个连锻体都不算的小赌鬼？”褚老板拍去方才仓皇躲避虚剑而沾上的尘土，语气带着些幽怨，似是不满那虚剑来得太快太狠，竟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尹晴抬起左手的长剑，道：“我是个先生，而他仅是个孩子，虽说走歪了路，但哪有先生会致一个孩子于死地的？何况，在我出手瞬间，你们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安危，那就说明，他不是你们中的一份子，只能是被你们胁迫的。阿福，看来你这次输得挺多。也对，上次都输了那么多，这次我这一小锭银子怎么收买得了你。”

姚阿福咬着嘴唇，只是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他不敢去看尹晴的眼神，却转头看向了褚老板。

褚老板咯咯一笑，抬手将一个钱袋抛给姚阿福，道：“两清了，这袋钱是额外赏你的。”

“唰！”摊开手的姚阿福只看见一道虚剑一闪而逝，随后，那飞来的钱袋便在半空中被一剑击碎，散落的碎银子如雨点一般砸向他的脑袋。

姚阿福一边被那银子砸地嗷嗷叫，一边慌乱地捡着那些碎银，看得抛出钱袋的褚老板笑个不停。

“哈哈，先生还真是个好先生。”

“在钱袋子上下毒，毒害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还真是最毒妇人心。”尹晴拔剑出鞘，原本温煦的目光顿时锐利，道：“流枝县褚渔儿，曾将毒药置于县内河流上游，加以灵念催动，毒害全县，劫掠县衙府库。致县内七十三人被毒杀，上千人中毒，可是你，褚老板？”

那褚老板抬手而作羞赧状，道：“先生怎可大庭广众之下喊我闺名？”

尹晴摇头道：“未婚女子，才有闺名，你毒杀你的四任丈夫，哪里还有闺名一说。”

褚老板手一挥，掩面道：“其实是五任，是他们都不行，不然，我何至于毒杀他们。”

随着褚老板的一挥手，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空气中隐约间多一种奇特的颜色。

那逐渐聚集的浓雾如同触碰了刺激的蜗牛触角一般，猛然一缩。

浓雾中满是灵念，而那阵香风，明显有消散灵念的作用。

尹晴长剑横扫，却并未将剑刃放平，而是竖起剑刃，作横拍之势。

“先生”一剑横拍，扫起狂风如浪，周围百丈雾气皆退，香风倒卷而回，竟直奔着铁炉方向而去。

一众商户皆变色，唯有褚老板，既未躲避，也不出手化解，只是不怀好意地看着一众商户，似乎是想看看他们如何抵御这手段。

铁炉处的商户们尚未出手应对，首当其冲的严老板便从身后背着的布卷中扯出三尺白布，只见她挥手那么一卷，三尺白布变作十余丈长，仿若一卷极长的画卷。

白布随着严老板的挥动在空中回旋漫卷，不过眨眼一瞬间，原本画卷般的白布之上便遍布五彩斑斓的色泽。

那严老板将那布一卷，随后往后一掷，裹满了各色颜料的布卷便被掷入了刚熄的火炉之中，炉中还亮着的余炭顿时将那布卷点燃，眨眼间便烧尽了。

褚老板眯起眼睛，道：“严妹子还真敢烧啊，那下次我加几味药，保管你们一烧啊，全都遭殃。”

不远处，看着严老板扯出白布应对香风的尹晴点头道：“这手段，想必是汜源郡颜家三小姐？颜家长房三房之争连我也有所耳闻，但你出手袭杀自己大伯父子，却让你二伯钻了空。如今颜家二房当家，三房饱受挤兑，颜家更是联系了官府，正满汜南通缉你呢。”

“瞧瞧，连自己亲人都杀，这才叫最毒妇人心呢。汜源县颜家？原来如此，此严非彼颜，严妹子改名换姓也不改个不容易让人认出来的？”褚老板笑道。

一众商户齐刷刷看向严老板，连他们也是才知道，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却也不难说话的布店老板，竟是个出手狠辣的大家族小姐。

“还有你们，我说初见时那么奇怪。原来或是在官府的通缉名单，或是在书院的记录中都曾见过啊。”

尹晴举起平头长剑，如教书先生般指点向一众商户道：

“还有散米聚众试图谋反的杨角，杀求学者意图诬陷渡秋书院的陈实，跟冷宫妃子私通后逃亡的皇宫侍卫金渺……那未在此处的钱铁匠便是给云线县叛军铸造兵器的钱诚，姓伍的则是江洋大盗伍泗，伍芜夫妇，呵连书院中都是记载那是夫妇二人，谁曾想那夫妇是木偶，矮小如孩童的伍娃儿才是指牵师！”

尹晴一席话点出所有商户的身份姓名，聚在此处的商户们尽皆色变。

在小镇中经营着粮米铺子的杨掌柜阴森森道：“先生博学，竟连这些都知道，我们相互之间都不知道那么多呢。”

尹晴点点头，道：“如此说来，你们是临时聚在了这个小镇，那将你们聚在此处的人，可是姓曾？”

尹晴此言一出，一众商户纷纷起身，将尹晴团团围住。

铁匠炉前，刹那间杀机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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