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顾斯年身侧的顾聿，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飞快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面前的祖父祖母、亲生父母一众亲人，眼底温顺乖巧彻底褪去，翻涌而起的是浓烈又冰冷的恨意。

他在顾斯年这里，住亮堂大院、日日有肉吃、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用下地受累、不用省吃俭用、不用看人脸色。

一旦回去，就要重回脏乱破败的土坯房，日日干活、顿顿粗粮，一辈子困在贫苦泥潭里。

他们就是见他日子舒坦，不甘心好处都落在他和顾斯年身上，才假意打着为他读书的名头，上门拿捏算计！

虚伪，自私，可恨至极！

顾家人被顾斯年一句回怼堵得无话可说，又见他眉眼沉冷、是真的动了怒，心底顿时发虚，连忙收敛所有强势，慌忙开口打圆场。

“老二你误会了！我们哪里是不满你！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

“是啊！聿儿天资过人，将来必定能出人头地，他出息了，你这个当爹的不也跟着沾光享福，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吗？我们全是一片苦心！”

众人七嘴八舌，尽数软了语气，满口空泛的大义与画饼，半点不提方才上门逼压撒泼的模样。

顾斯年垂眸，看着身侧孩子眼底藏不住的冷恨，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隐晦笑意，再抬眼时，面上已然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与动容。

他放缓语气，声音平和了几分：“我从未说过不让聿儿读书。”

顾家人瞬间眼神一亮，以为拿捏住了软肋，心里暗暗松气。

“只是前些时日翻新宅院、置办家业，大半积蓄都填了进去，手头确实拮据。”顾斯年语气无奈，坦荡开口，“我本打算缓上一段时日，等手头宽裕，立刻送他入私塾读书，半点不会耽误。”

话音一转，他目光直直看向一众顾家至亲，语气真诚恳切：“可今日看各位这般挂念聿儿学业，句句真心为他前程考量。既是如此亲近的血亲，定然不忍心看着孩子耽误课业，想必你们愿意自掏腰包，先替聿儿垫付今年的私塾束脩、笔墨杂费。”

这话一出，方才还满口疼孩子、重前程的顾家人，瞬间集体变脸，齐刷刷打了退堂鼓。

脸上的热切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吝啬与不满。

顾老大皱紧眉头，满脸不悦地嘟囔：“我们当初早就劝你！不要瞎折腾盖房子！好好的积蓄留着养孩子、供读书才是正途！你偏是不听，非要铺张浪费！如今手头缺钱，反倒怪到我们头上？”

一众亲戚纷纷附和抱怨，字字句句都在推卸责任，把所有过错全部扣在顾斯年身上，半分不肯松口出钱。

看着这群丑陋嘴脸，顾斯年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彻底碎裂，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刺骨寒凉。

“我是聿儿的父亲，我挣的银钱、置的家业，自然都是为他打算。”

“我盖房立院，是为他日后长大成人，有安稳居所、立身根基，何错之有？”

他步步上前，气场凛冽，字字铿锵，狠狠戳破众人的虚伪：

“我手头暂时不便，孩子暂缓入学，情理之中。”

“可你们呢？一口一个至亲、一口一个疼爱、一口一个为他好。”

“真为他好，区区几两束脩，谁都不肯出、谁都不肯帮？”

“只会张嘴说教，一分钱不肯掏，这种虚情假意，也配叫亲人？”

一番话怼得全场鸦雀无声。

顾家人一个个脸青一阵白一阵，臊得耳根子都发烫，张着嘴半天挤不出半个字，彻底被怼得哑口无言。

周遭早就被争吵声引来了不少街坊邻里，一个个扒着墙头、站在路边探头张望，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看笑话的意味。

顾老爹脸皮最薄，被邻里看得浑身别扭，狠狠跺了下脚，不敢再跟顾斯年对峙，只能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嘟囔：“好心没好报！以后我们再也不管这闲事了！随你们怎么样！”

说罢，他率先扭头，低着头快步往村口钻，步子又急又慌，像是多待一秒都难堪至极。

顾老大脸上挂不住，又气又憋屈，满心不甘却半句不敢反驳。

他狠狠瞪了一眼院门里的父子二人，满心都是算计落空的恼怒，可当着全村人的面，半句横话都不敢放，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沉着脸快步跟上。

顾老三两口子和一众旁系亲戚更是尴尬，本来是跟着来蹭声势、等着分好处的，结果全程沦为笑话。

几人你扯我衣袖、我拉你胳膊，不敢抬头看人，一个个缩头缩脑，灰头土脸地跟着撤离。

一群人来时气势汹汹、浩浩荡荡，恨不得压得人抬不起头。

走时垂头丧气、畏畏缩缩，连句硬气话都不敢留。

门口瞬间清净了。

顾聿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群人逃走的背影，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心里又冷又恨。

这就是他的亲生家人。

嘴上把疼爱、前程挂得震天响，实际上半分真心没有，满脑子都是算计和占便宜。

反观顾斯年。

不是亲生，却真心实意疼他、养他，给他住最好的院子，给他吃最好的东西，事事为他打算。

谁真谁假，谁好谁坏，他今天彻底看得明明白白。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认老宅那些所谓的亲人！

他只有一个爹，就是顾斯年！

顾斯年低头，看着顾聿眼底满满的恨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半个月的用心驯养，效果，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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