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霍金斯失声惊呼，怎么也难以相信。

“即使时间上赶得及，明国的使团船队，也不可能攻破古里！”

以战舰去攻打海岸要塞，无疑是在找虐。

况且葡萄牙人经营古里一百多年，更不可能是区区一艘战舰，外加一些商船能攻破的。

伍德尔眸子里精光一闪，“难道是偷袭？”

“总督大人，您太睿智了！”

办事员拍了一记马屁，然后又道：“但是总督大人肯定不会想到，明国人仅仅只用了五十名士兵，就偷袭成功。”

五十多人？

攻陷了经营上百年，拥有坚固堡垒和重型火炮的葡萄牙殖民据点？

这已经超出了霍金斯，甚至也超出了见多识广的伍德尔的理解范畴。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听起来像是传说。

伍德尔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

他思索许久，手中一顿，沉声说道：“传达我的命令！”

“苏拉特，伯特卡尔，所有拥有战斗力的船只，立即进入战争状态。”

“目的地，古里！”

霍金斯恍然大悟：“总督大人的意思是，趁着明国人立足未稳，攻占古里？”

“霍金斯，你还能再愚蠢一些吗？”

伍德尔无奈地摇摇头，“为了一个古里，与东方巨龙为敌，你是打算将王国送入墓地吗？”

霍金斯困惑地说道：“总督大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荷兰佬，绝不会坐视古里落入明国手中！”

“他们一定会趁火打劫，趁明国人在古里立足未稳，发动攻击，这是荷兰人惯用的伎俩！”

伍德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支援明国！”

“哪怕只是象征性的存在，哪怕只是派出一两艘船在附近海域游弋，也要向明国表明我们的态度！”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伍德尔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如同赌徒看到绝佳牌面。

“这是向那个正在崛起的东方巨龙，表达善意的最佳时机！”

“明国有句俚语，雪中送上炭火，远胜于在丝绸上绣上花朵！”

“我们必须抓住，荷兰人犯下愚蠢错误带来的机会，与明国建立良好的关系！”

“否则，等他们彻底掌控印度洋，我们就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了！”

……

大年初八，古里港。

港口已然恢复了秩序，再次焕发出生机。

码头工人卸货装货的号子声，各国商人带着口音的讨价还价声，汉人开设的茶摊饭铺飘出的食物香气，混杂在一起。

临时钦差行辕内，阎尔梅正与朱成功、乙邦才、黎遂球、郑芝豹等人议事。

对于古里的将来，他们倒是没做太多的考虑。

使团的职责是出使英吉利，不可能驻守古里。

派往马六甲的信使已经出发，很快郑芝龙就会派人前来接手古里的防务。

一名侍卫匆匆入内禀报：“港外出现舰队！”

“是荷兰人的三桅盖伦战舰，共有五艘，已下锚停泊在港外火炮射程之外。”

“他们派出一艘小艇，正向码头驶来！”

厅内霎时一静。

阎尔梅放下手中的卷宗，与黎遂球交换了一个眼神。

鲨鱼嗅着血腥味，来了！

朱成功年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冷厉，手按上了剑柄。

乙邦才嘿然冷笑，活动了一下手腕。

郑芝豹则眯起了眼睛，像一头看到猎物的恶狼。

“来者是客。”

阎尔梅笑着开口，“就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荷兰使者很快就被带到。

来者是一名中年军官，身材高大，留着浓密栗色胡须，穿着笔挺蓝白色军服。

他胸前的铜扣擦得锃亮，下巴扬得高高的，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审视。

随同此人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同样趾高气扬的红毛鬼士兵。

使者按西方礼仪微微躬身，然后便用带着浓重荷兰口音的拉丁语，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

不等通译开口，朱成功直接当众翻译了过来：

“这红毛鬼名叫范·德维克。”

“他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及印度舰队指挥官科恩将军，向大明传达正式通告。”

阎尔梅：“讲。”

范·德维克提高了音量，仿佛在宣读判决书：“正告明国使者！”

“你们未经任何通告，使用卑鄙的手段，悍然袭击并占领了葡萄牙国王治下的古里港。”

“这是对印度洋现有秩序与和平的严重破坏，是赤裸裸的海盗行径！”

朱成功和郑芝豹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郑芝龙当年跟荷兰人打交道最多，因此郑家的人都知道，这帮红毛鬼是个什么德性。

与郑芝龙、李魁奇等海盗相比，他们才是正牌海盗。

整个国家就靠劫掠起家，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奉行的就是海盗法则。

此时这荷兰使者，居然振振有词地谴责大明是海盗行径，的确是一件极其荒谬，而又好笑之极的事情。

通译战战兢兢地将范·德维克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过来。

乙邦才眼中凶光一闪。

范·德维克继续道：“以你们区区几条船，少量人员，根本无力掌控古里这样的重要港口，也无力维护此地的贸易安全与航行自由！”

“你们的占领，只会招致混乱与战火，损害所有文明国家的利益！”

阎尔梅笑了笑，“然后呢？”

范·德维克下巴抬得更高：“因此，荷兰东印度公司，本着维护印度洋和平与商业繁荣的责任，向你们提出以下合理要求！”

“第一，立即将古里港的管理权及防务，全部、无条件地移交给荷兰东印度公司。”

“第二，你们的人员和船只，必须在三天内全部撤离古里海域。”

“作为对你们此次行动的补偿，也是出于对明国的尊重，我们可以允许，今后明国的商船在提前申请，并获得许可后，可以在古里进行有限的补给。”

说完，他倨傲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阎尔梅端起旁边粗糙陶碗里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没说话。

这是大明的一种礼节，主人端起茶杯，就意味着送客。

郑芝豹忽然开口：“阎侍郎，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阎尔梅一怔，“郑将军请讲。”

郑芝豹上下打量范·德维克一番，目光停留在他高耸的鼻子上。

他向阎尔梅笑着说道：“末将看这红毛鬼的大鼻子长的不错，想留下来做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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