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走下舷梯，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她注意到停机坪边缘那些荷枪实弹的哨兵，注意到远处雷达天线缓慢的旋转，注意到贵宾通道两侧那些摄像头。

这座机场的安保等级，比她预想的要高得多。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洪涛身后那两个年轻军官身上。其中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青涩，站姿却异常标准，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另一个年纪稍长，肩章上的军衔更高，站姿却显得随意，甚至有些散漫。

那个散漫的年轻军官正看着她，目光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让她的心微微一颤，随即脑海里便回忆起当年两人一起并肩工作的画面。

“李翊，好久不见。”朱颖收敛心神，抢在李翊反应过来之前，伸出了手。

在李金羡慕惊诧的眼神里，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我以为……很高兴见到你。”李翊突然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惹得朱颖轻笑起来。

“你以为什么？好放手了吧……”

“啊？！哦……对不起。”李琰大囧，连忙撒手。

欢迎仪式很简短。洪涛致了欢迎辞，陈涛代表教官团简短回应，然后就是例行的合影、寒暄、交换名片。整个过程中，朱颖始终站在人群的边缘，安静得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

车队驶出机场时，已经是当地时间上午九点。

塔那那利佛的街道上车流如织，树荫婆娑后，全是钢筋水泥组成的森林。

朱颖目不转睛看着街边热带地区特有的景色，惊讶马岛繁荣，心里默默与自己所在的城市济南做了比较，似乎马岛发展要更好一些。

“朱颖同志。”前排座上的人转过头来，他是陈涛的助手，姓方，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明天上午的安排是参观国防部据中心，下午是技术对接会。陈主任说，如果您太累，可以不用参加上午的活动。”

朱颖听懂了他话里的委婉，意思就是她已经不是军方人员，有些场合还是稍微避讳一下。

“好的，正好我可以好好看看这里的风景。”朱颖轻声说，话语里没有丝毫芥蒂。可只有她自己晓得，刚才刺入心脏的那份痛楚。

方助手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眼里带着些许歉意。

所有人都知道朱颖这两年受到的委屈，身为军人，更能体会当初被摘除肩章帽徽的屈辱。这也是国防大学很愿意与她的公司共同发展的原因，就是为了弥补那份愧疚和不安。

车队在卡尔顿酒店门前停下。这是塔那那利佛最好的酒店之一，白色的殖民风格建筑，门廊前种着两排凤凰木，红色的花朵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朱颖的房间在六楼，窗户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山峦起伏下，一座座色彩形状各异的建筑遍布上面，好似彩色的森林一般，别样精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涛发来的消息：“今天晚上自由活动，想不想出去逛逛？李翊说他可以带我们看看塔那那利佛的夜市。”

朱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此时巴黎刚刚苏醒，塞纳河上已经有早出的游船在缓缓航行。

莫奈站在丽兹酒店门廊的阴影里，看着街对面那栋六层楼的灰色建筑。那是圣奥诺雷街218号，一家私人诊所的所在地。三天前，枪手就是从那栋楼的顶层，向酒店门口开了一枪。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巴黎警方的案发现场三维重建图。红线标出了子弹的弹道，从218号的楼顶，穿过街道，击中那辆黑色轿车，然后穿过司机的头部，最后嵌在酒店门廊的石柱里。

“莫奈。”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莫奈转过身，看到怀特从一辆黑色的雪铁龙里钻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墨镜后面，那双眼睛像两块冰冷的石头。

“拿到监控了吗？”怀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莫奈把平板递给他：“巴黎警察局只给了这个，说是案发时段周边所有监控的汇总。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怀特接过平板，画面一段一段地闪过，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圣奥诺雷街，时间从下午三点五十八分到四点零三分。

“少了218号内部的监控。”

莫奈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枪手能在那个位置设伏，一定是提前踩过点。他进过那栋楼，不可能不被拍到。警察局给我的资料里，没有218号的任何影像。”

“你去查了？”

“昨天早上去的。”莫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218号的物业经理是个阿尔及利亚人，很配合。他说案发当天下午，确实有一个陌生男人进过大楼。他以为是来看病的病人，没有太在意。他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很高，至少一米九，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没有看清脸。”

怀特接过U盘，却没有急着看。“物业经理现在在哪里？”

莫奈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上班……”瞥到手腕上的手表指针，立马改口，“上班路上，应该半个小时后到。”

怀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街对面那栋灰色的建筑。

“也就是说，巴黎警察局故意隐瞒了一些事实。”

“在我看来，就是。这件事远没有我们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好在老板把你派来了。我只是个杀胚，头痛的事情还是交给你吧。”莫奈一副浑身轻松的样子。

怀特把U盘小心地放进风衣内袋。“走，去见王妃。”

王妃住在巴黎美国医院，那是巴黎最好的私立医院之一，在塞纳河畔的讷伊区。

病房在五楼，是一间带客厅的套房。门口站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安保，是法国政府派来的。

看到怀特和莫奈，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侧身让开。

王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她的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打着点滴，右手边的心电监护仪有节奏地发出滴滴声。

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花香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让空气显得格外混乱。

看到怀特进来，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只挤出一个虚弱的弧度。

“怀特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蛛丝，下一秒随时就会断裂一般。“古梦跟我说，你会来。”

莫奈停在门口，怀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王妃，我们需要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所有的细节，您能想起来的一切。”

王妃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那天下午，古梦来丽兹看我。我们聊了一会儿，她要走，我送她到门口。然后……然后我听到一声很响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然后我就倒下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水底捞上来。

“您还记得，在倒下之前，看到了什么吗？”

王妃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我看到了一个人，他在人群里，伸手掏出了一把手枪。”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古梦说了……”王妃的声音越来越轻，疲惫的眼里带着一丝感激，“是古梦挡在了我面前，那个人……那个人后来逃走了……”

从医院里出来，莫奈和怀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拿出香烟点燃。

“王妃这里毫无收获，看来我们还是要把视线转到巴黎警察局。他们想要掩盖真相，说明这件事他们至少是知情者。”怀特任由烟雾从他流光顺滑的头发上飘过，眼眸里带着沉思。

“说不定还是帮凶，甚至……就是fucking凶手。”莫奈说话没有法国人惯有的柔和，就如他脸上肌肉线条一样刚直。

他可是出身宪兵干预小组，法国最为精锐的特种部队。那点暗地里的脏活累活不晓得做了多少，早就将巴黎上下看得清清楚楚。

一群只晓得维护自己利益的伪君子，千万不要想象他们的良善。

“动机呢？”怀特反问。“如果说上一次王妃背刺，幕后有王室的影子。如今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该丢的脸也都已经丢尽，他们估计也起不了杀心了。更何况，全世界都晓得王妃住在马岛，老板是她的好友。想想惹怒暗黑世界第一人的代价吧。”

“按照你的说法，巴黎更没有理由下手了。毕竟王妃在这里的人气还是很高的，舆论这一关就不好过。何况法国跟马岛交手不是一次两次，面对马岛的愤怒，台上那帮人下不了这个决心的。”莫奈跟着分析。

怀特将烟蒂丢在地上踩灭，扶了一下竖起的领子，冷声说道：“我特么突然闻到了一股臭味，很熟悉的臭味。”

莫奈闻言，眼眸突然亮了一下，试探问：“你的意思是MI6干得？”

怀特家族是出名的情报掮客，与其他情报掮客一样，都与情报机构有着深层的联系。

怀特家族与MI6之间的合作可以追溯到二战时期，只是后来更换局长之后怀特失去了靠山，只能投奔李安然，成了马岛在美国的网络编织者。主要任务就是监视德克里特堡等那几个生物研究室。

怀特耸耸肩，“我不晓得，所以要去查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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