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湉不明所以，连忙起身，上去就要扶她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快起来说！”

珍妃非但不起，转而戚戚然抬起来头。

褚湉心里一阵七上八下，却见她早已泪流满面，那朱唇颤抖着，几次想开口，却被更汹涌的哽咽堵住。

“妹妹，别哭，到底怎么了？”

褚湉想伸手拉她，却扑了个空。

珍妃再也忍不得，俯身在地，头重重地碰在地上，嘴里哭诉道:

“姐姐，都是我，是我对不住你……”

褚湉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如同石化，心也猛地一沉。

“求你了，姐姐！要打要骂，或是要杀，都冲我一人吧，只求你放过她……”

褚湉站在原地，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她听着珍妃的哭求，似是有根细针刺破了她所有的坚强，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还在身子里。

珍妃缓缓支起身子，泪水打湿了身前的裙摆，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倘若不是为着我，她不会鬼迷了心窍，做出那糊涂事，我愿意……愿意替她赎罪，但求姐姐不要告诉皇上，放她一命，好不好？”

褚湉在恍惚中突然回神，抵着往昔的伤痛，语气平平道:“你不懂你再说什么。”

珍妃听得她这样说，激动得脱口道:“姐姐心如明镜，是真的不愿应我所请吗？”

“如此，我也不能活了……”

褚湉尚且冷静，想了想道:“你起来说话。”

珍妃不依，边哭边摇头，褚湉只好叹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也不要逼迫我，凡事自有道理。”

“你该比我更晓得你那个姐姐，凭她？”

“谋害皇嗣此等株连九族的祸事，她没有那个胆量和算计！”

珍妃听得这番话下来早已错愕不安，泪痕凝固在脸颊上，咬了咬牙道:“你是说，始作俑者另有他人！”

永和宫的暖阁里，瑾妃正对着妆镜梳理鬓发，刚试了试那赤金点翠蝴蝶簪，便听得宫女灵芝来报：

“主子，珍妃主子来了。”

瑾妃猛地回头，那刚插上的簪子险些滑落。

她带着几分惊喜，快步迎出去：“妹妹来了？快请进来！”

廊下珍妃一身洋粉底绣彩蝶宫装，旗头妆戴雅致，见瑾妃满面喜不自胜的模样，她眼中没有半分暖意。

“我正要去景仁宫找你呢，可巧你过来了！”

瑾妃亲昵地想拉她的手，却被珍妃侧身避开。

竟如一盆冷水，浇得瑾妃心头一凉。

她心里有愧，不作他想，只当寻常样子，笑着道:

“这阵子妹妹没过来，我心里惦记的很。”

“前儿皇后主子赏了好些东西，有江南新贡的碧螺春，还有苏绣的锦缎、两壶顶好的南珠……我一瞧你该是喜欢，就特意给你留着呢。”

灵芝端上热茶与精致点心，瑾妃亲手为妹妹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温言道：

“这茶最是润喉，还有那碟桂花糕，是小厨房新做的，甜而不腻，都是你爱吃的。”

珍妃端坐着，目光不曾扫过满桌的珍玩与吃食，冷冷开口：

“姐姐倒是好兴致，妹妹在这里焦头烂额，姐姐却能安心享用皇后的赏赐，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瑾妃脸上的笑容僵住，紧张的问：“你何苦来说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珍妃猛地抬眼，眸中翻涌着愠怒与失望，声音陡然拔高:

“姐姐还要佯装到什么时候？你真当一句无心之举，便能蒙混过关？她是何等人，岂会愚笨到看不出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祸到临头，姐姐，你醒醒吧！”

瑾妃被她这几句话激得浑身一颤，瞬间瘫在原地，声音发颤地追问：“她对你说了什么？她都知道了，对不对？难道……难道她要为那孩子报仇？要把一切禀报皇上？！”

她语无伦次，眼底满是惊惶，却仍强撑着辩道：

“不会的！咱们本就没做什么，是她自己福薄不中用，怪不得别人……”

珍妃见她这般失魂落魄，却依旧不知悔改，终是忍无可忍，恨声道：“事到如今，你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到几时？姐姐，你真是糊涂得无可救药！”

瑾妃被她骂得心头一窒，猛地抬起头，手指颤抖着指向她，眼底满是委屈与怨怼：

“我就不该让你知道这些！倒叫你为了一个外人来恐吓我、指责我！”

“倘若不是为了你，为了咱们他他拉一族的荣辱前程，我何必卷进这是非漩涡里头来？你如今这般是要大义灭亲吗？！”

珍妃听她如此话语，眼泪终是翻涌而出，故作镇定道:

“如今前朝后宫刚得安稳，此事定会再次翻出，你不说，我不说，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将一切罪责全揽在我身上，只求一死，换姐姐一条生路！”

“不可！”瑾妃闻言，不可置信地一把抓住她的手，泪水瞬间决堤:

“我既做了这糊涂事，便该自己承担后果，万万不能连累了你！我知道你与琋妃素有交情，她又与人为善，定然不会真要你的性命，要赔命，也该用我的！”

珍妃抬手为她拭去脸颊的泪水，遂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语气沉重清明：

“姐姐，你这一回终究是为人做了嫁衣裳，如今那幕后之人袖起手来隔岸观火，你可看明白了？”

“琋妃与我交好是真，但也正因这份交情，唯有我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才能护得你周全，护得咱们他他拉一族周全，说了归齐，都是我对不住她，临了，还要利用她与我的那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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