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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4章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黑色越野车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幽灵,轮胎碾过沥青路面,发出沉闷的低吼。

车厢内死寂一片。

柳如烟缩在后座角落,身上披着那件沾染了烟草味和极淡血腥气的风衣。

她双手死死抓着衣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只要一闭眼,方才仓库里骨头碎裂的脆响就会在耳膜边炸开。

那个平时只会对自己温和微笑的男人,刚才把人手指一根根碾碎时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碾死一只臭虫。

这种陌生感,比方志远的刀子更让她心悸。

“怕我?”

楚啸天没有回头,声音从副驾驶位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柳如烟身子猛地一颤。

她想摇头,脖颈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去……去哪?”她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嗓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砾。

“回你的公寓。”

楚啸天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目光在她依然红肿的左脸颊上停留了半秒。

“有些淤血如果不及时散开,明天你的脸会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以后还怎么在商场上杀伐决断?”

赵天龙握着方向盘的大手稳如磐石,目不斜视。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楚啸天拉开车门,并没有伸手去扶,而是站在车旁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上去吧,今晚赵天龙会守在楼下。”

柳如烟裹紧风衣,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方志远……他最后吃了什么?”

楚啸天吐出一口烟圈,火星在指间明灭。

“补药。”

他嘴角扯动,露出一口白牙,在路灯下森然可怖。

“补脑子的药,让他下辈子记得,有些人不仅不能惹,连想都不能想。”

柳如烟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没敢再问,逃也似地冲进了楼道。

看着那扇感应门合上,楚啸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手指轻轻一弹,烟头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十米开外的垃圾桶灭烟处。

“查到了吗?”

赵天龙立刻低头,压低声音:“查到了,李沐阳今晚在‘帝豪会所’,说是给从港城来的鉴宝大师接风。”

“鉴宝大师?”

楚啸天冷哼一声,拉开车门重新坐回副驾驶。

“正好,我也略懂一二。”

“开车,去帝豪。”

……

帝豪会所,顶层名为“皇极惊世”的包厢。

这里的空气里流淌着金钱的甜腻味道,几万块一瓶的罗曼尼康帝像白开水一样被随意开启。

李沐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端着酒杯,正笑吟吟地听着身旁一位唐装老者高谈阔论。

他是上京李家的二公子,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剑眉星目,温文尔雅,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谦谦君子”。

只有极少数人晓得,这张人皮底下,藏着怎样一副黑心肠。

“孙老,这次‘天工奖’的拍卖会,还得仰仗您的火眼金睛啊。”

李沐阳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他对面的老者,正是古玩界的泰斗,孙长林。

孙老抚须一笑,颇为自得:“李少客气,老朽虽然眼花了,但这心还没盲。只要那是真东西,就逃不过老朽这双招子。”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手下快步走到李沐阳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沐阳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酒液在杯壁上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失联了?”

他声音极轻,依然带着笑意,但那个手下却瞬间冷汗直流,头垂得更低。

“是……那个废弃仓库没人,地上有血,但方志远和那几十号兄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沐阳抿了一口红酒,舌尖卷过涩味。

方志远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几十个人抓一个女人都办不好?

人间蒸发?

在上京这块地界,能让人无声无息消失的势力不少,但绝不包括那个已经被赶出家门的弃少楚啸天。

难道是有哪路过江龙插手了?

“李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孙老放下茶盏,问了一句。

“几只苍蝇罢了,不碍事。”

李沐阳挥手让手下退去,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

“孙老,听说这次拍卖会有一幅画,是当年的宫廷遗珍?”

正说着,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忽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两扇实木门板像是被攻城锤击中,轰然洞开,狠狠撞在两侧墙壁上,木屑纷飞。

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吓得尖叫连连,缩成一团。

李沐阳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放下酒杯,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袖口,这才慢条斯理地看向门口。

烟尘散去。

一个穿着廉价夹克,双手插兜的男人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正是赵天龙。

“这么热闹?”

楚啸天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李沐阳身上。

“老朋友聚会,怎么不叫我一声?李二少,你也太见外了。”

李沐阳瞳孔微微收缩。

楚啸天?

这废物竟然敢直接闯到这里来?

而且看他这副毫发无伤的样子,方志远那边……恐怕凶多吉少。

“原来是啸天啊。”

李沐阳站起身,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仿佛真的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挚友。

他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咱们兄弟有些日子没见了,我正想着过两天去看看你,听说你最近……手头有点紧?”

这一句话,瞬间把楚啸天刚才破门而入的气势消解了大半。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这是在点楚啸天如今的落魄身份。

一个被家族抛弃的乞丐,也好意思来这种销金窟撒野?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嗤笑。

楚啸天看着李沐阳那张虚伪到极致的脸,心里不得不佩服。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演艺界的损失。

“手头确实紧。”

楚啸天没去握李沐阳伸出来的手,而是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红酒。

“砰!”

他直接在桌沿上磕掉瓶颈,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领,狂放不羁。

“这不,刚才有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想抢我的钱,被我顺手宰了。”

楚啸天放下酒瓶,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沐阳。

“李少,你说这狗的主人,会不会心疼啊?”

李沐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宰了?

方志远死了?

就凭这个废物?

不可能!方志远身边不仅有打手,还花重金请了两个练家子。

楚啸天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早在几年前就被废了,怎么可能做得到?

但这小子话里有话,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呵呵,啸天真爱开玩笑。”

李沐阳重新坐下,眼神示意周围的保镖不要轻举妄动。

这里是公共场合,有些事不能做得太难看。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玩玩。正好孙老在这里,这可是咱们古玩界的泰斗。”

李沐阳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既然武的不行,那就来文的。

让这废物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脸面,比杀了他更有趣。

“孙老?”

楚啸天这才转头看向那个唐装老者。

上一世,这位孙老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但他记得,这位泰斗因为看走眼了一件重器,晚节不保,最后郁郁而终。

算算时间,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局,似乎就在这几天?

“年轻人,这酒虽然贵,但也不是这么个喝法。”

孙老皱着眉,显然对楚啸天这种粗鲁的行为很不满。

“糟践东西。”

楚啸天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酒是给人喝的,怎么喝是我的事。倒是孙老,有些东西若是看走了眼,糟践的可就不是钱,而是一辈子的名声了。”

“放肆!”

孙老猛地一拍桌子,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黄口小儿,你懂什么叫鉴宝?老夫玩这些东西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李沐阳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就对了。

激怒孙老,这就等于得罪了整个上京古玩圈。

以后楚啸天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啸天,快给孙老道歉!”

李沐阳假惺惺地劝道,“孙老的眼力那是公认的,你怎么能质疑长辈呢?”

“眼力?”

楚啸天站起身,目光落在孙老手边的一个紫檀木盒子上。

那盒子还没盖严,露出里面一尊玉佛的半个脑袋。

“如果我没看错,孙老刚才正对这尊玉佛赞不绝口吧?”

孙老冷哼一声,傲然道:“不错!这是明代陆子冈的‘踏雪寻梅’玉牌,雕工精湛,玉质温润,乃是难得的珍品!李少可是花了八百万才收来的。”

“八百万?”

楚啸天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八百块都嫌多。”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这小子疯了吧?敢质疑孙老?”

“就是,一个弃少懂个屁!”

“这是想出风头想疯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李沐阳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啸天,你不懂不要乱说。这可是经过几位专家鉴定过的。”

“是不是乱说,一看便知。”

楚啸天大步上前,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起那个紫檀盒子。

“你干什么!”孙老惊怒交加,想要阻拦却慢了一步。

楚啸天将玉牌拿在手中,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在那《鬼谷玄医经》的传承中,不仅有医术,更有“观气”之法。

万物皆有气。

古物有“宝气”,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光晕。

而眼前这块玉牌……

气散而浮,内里更是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道。

“陆子冈的‘子冈牌’,讲究‘刀工如神,字若龙飞’。但这块牌子……”

楚啸天指尖在玉牌边缘轻轻一抹。

“酸洗注胶,高压染色。只不过手段高明了点,用了‘老玉新工’的法子,骗骗外行也就罢了。”

他说着,手指猛地用力。

咔嚓!

那块价值“八百万”的玉牌,竟然在他指间应声而断!

断口处,并不是玉石那种温润的茬口,而是露出了一层惨白的、类似玻璃胶一样的填充物。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断成两截的“珍宝”。

哪怕是不懂行的,看到那断口里的东西,也明白这是个假货。

孙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哆哆嗦嗦地捡起半块玉牌,从怀里掏出放大镜,凑近了仔细一看。

这一看,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沙发上。

“这……这……怎么可能……”

“老夫……老夫竟然打了眼……”

孙长林喃喃自语,满脸的不可置信和羞愧。

李沐阳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倒不是心疼那八百万,而是楚啸天这一手,结结实实地打了他和孙老的脸。

这怎么可能?

这废物什么时候懂鉴宝了?

而且一眼就能看出连孙老都看不出的破绽?

“看来,李少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楚啸天随手将剩下的半块玉牌扔进酒杯里,溅起的酒液洒了李沐阳一身。

“八百万买个教训,不贵。”

“你!”

李沐阳身后的保镖就要冲上来。

赵天龙一步踏出,浑身煞气如猛虎下山,那几个保镖瞬间被震慑住,不敢妄动。

李沐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拿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身上的酒渍。

“好,很好。”

他盯着楚啸天,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看来这些年,你在外面学了不少本事。是我小看你了。”

“不过,鉴宝这种事,运气成分很大。”

李沐阳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阴森而危险。

“明天正好是‘天工奖’的拍卖会,既然啸天你有这本事,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楚啸天漫不经心地问道。

“就赌明天的压轴拍品!”

李沐阳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亿!谁输了,谁就拿出三个亿,并且跪在对方面前磕三个响头,叫一声爷爷!”

三个亿?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楚啸天现在是个穷光蛋,把他卖了也凑不出三个亿啊!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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