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4章 更换防区 无声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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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13年,华朝启元五年。自马超于长安登基,已倏忽五载。这五年间,新朝如一株破土的苍松,在轻徭薄税的春雨与政通人和的清风中舒展枝叶,渐渐显出挺拔气象。关中的水渠织成密网,江南的稻田连成片海,连西域的商道上,也常见华朝的商队与沿途城邦互换货物,笑语声随着驼铃传向远方。
紫宸殿的朝会依旧每日举行,却少了早年的剑拔弩张,多了几分从容笃定。马超坐在龙椅上,听着臣僚奏报各地的粮仓丰歉、河道修缮,偶尔望向阶下,总能想起五年前那个正月十五的清晨——那时的他,心中尚有对“代汉”的忐忑,而如今,关中老农因新渠丰收的笑脸、江南孩童捧着课本的琅琅书声,早已抚平了那份不安。
更让他心暖的是宫闱里的热闹。太子马越与太子妃吕玲绮大婚已三年,开元四年初诞下的嫡长孙马旭,如今正到了呀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年纪。这孩子眉眼间既有马家长辈的英气,又带着吕家女儿的灵动,每日清晨都要由乳母抱着,到紫宸殿偏厅找祖父。马超只要得空,便会摘下冕冠,牵着孙儿胖乎乎的小手,教他认殿柱上的“华”字,听他含糊不清地喊“祖父”,满殿的肃穆仿佛都被这童声揉软了。
偏巧卢婉也在同年诞下一子,取名马宁。两个孩子只差两月,叔侄俩常在御花园里一同玩耍,一个摇摇晃晃追蝴蝶,一个咿咿呀呀递玩具,引得宫人笑声不断。马超既当祖父又当父亲,朝会结束便往内宫赶,有时甚至带着马旭批阅奏折,任由那小不点抓着朱笔在废纸上游走,脸上的笑意比看着疆土图时还要真切。
帝王的天伦之乐,却让朝中一群公侯王爷闲得发慌。吕布每日在府中擦拭方天画戟,戟尖寒光映得他愈发焦躁;张辽骑着马在长安城外的校场跑圈,马鞭抽得尘土飞扬;连素来沉稳的周瑜,也常在府中对着江东舆图叹气——如今华朝与南疆汉国互通有无,边境安宁,五位大都督各守疆土,虽日日练兵却无战事,这群曾在沙场拼杀半生的武将,浑身的力气竟无处使。
这日,吕布、张辽、徐晃几位国公凑到李儒府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撺掇:“丞相,您看这国泰民安是好事,可咱们这一身筋骨快锈住了!辽东以东尚有部族未附,雪域以西更有异域之国,西域那边,听说大宛以西还有康居、大月氏,何不奏请陛下,再开疆拓土?”
吕布拍着案几:“我等功劳虽高,可这天下之大,岂能止步于此?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图的不就是扬威四海吗?”
李儒捻着胡须,看着这群摩拳擦掌的武将,笑道:“诸位稍安。陛下常说,治国如种树,先固其根,再展其枝。如今华朝根基初稳,百姓刚得安稳,若再起战事,恐伤元气。”他呷了口茶,话锋一转,“况且,诸位功劳早已刻在太庙石碑上,若再求战功,难道要让陛下封无可封?”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思——他们如今非王即公,已是人臣之巅,再立战功,马超确实难有更高封赏。张辽挠了挠头:“可这日子……实在太闲了。”
徐晃蹲在李儒府的廊下,手里转着个空酒杯,嘟囔得唾沫星子溅到石桌上:“如今国泰民安是不假,可这日子闲得骨头缝都发锈。想当年在军中,一声令下千军万马跟着冲,那才叫痛快!如今倒好,空有个国公名头,军权沾不着边,身边就几十号亲卫。想拉着他们练练阵,还得写折子请陛下批,这不是磨人吗?”
李儒端着茶盏从屋里出来,闻言斜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嗔怪:“闲得发慌就回家生儿子去。你家徐质都快弱冠了,你再纳房妾室,给儿子寻门好亲事,过两年抱上孙子,不就跟陛下一样,既当祖父又当父亲?这人间美事,不比舞刀弄枪强?”
徐晃猛地直起腰,挠了挠后脑勺:“咦?文优先生这话……我哪能跟陛下比?不过……倒也有些道理。回头我让管家去打听打听,看哪家姑娘合适。”
李儒放下茶盏,一声长叹:“你们这群杀才,就知道厮杀,哪懂陛下的用心?军权的事,你们现在没握着,可五大都督位高权重,久了未必是福。我正打算奏请陛下,让都督们轮番换防,只动都督职位,麾下将士不动。”
“换防?”刚进门的吕布掀着袍角就冲过来,方天画戟往门后一靠,“这跟我们有什么好处?”张辽也跟着点头:“是啊,换不换都督,咱们不还是闲得慌?”
李儒敲了敲桌面,声音沉了几分:“如今天下太平,五大都督都是陛下亲信,可手握重兵久了,换作心胸狭隘的君主,早就要削权了。偏你们这些将军,立了功还不安分。”他话锋一转,盯住徐晃,“徐晃,听说你家远亲前几日打着你的旗号强占民田,廷尉府去拿人,还被你给骂回来了?”
徐晃脖子一缩,脸瞬间涨红:“这……这屁大点事,怎么就传到您老耳朵里了?”
“屁大点事?”李儒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几滴,“这是取死之道!当年你跟着陛下打天下时,怎么不见这远亲冒出来?如今你富贵了,他就敢作威作福?陛下登基那天说什么来着?‘善待百姓,贪赃枉法者,莫怪不顾旧情’,你们都喂了狗不成?”
他喘了口气,语气缓和些:“咱们这位陛下,把义气看得比什么都重。当年的约定,他何曾负过?共享富贵,哪有将领被清算过?是你们自己要往刀尖上撞!”
吕布摸着下巴不吭声了,张辽低头看着靴尖,徐晃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廊下的风带着些凉意,吹得几人脸上的燥热渐渐退去,只剩下沉甸甸的警醒,原来陛下的宽容,从不是可以肆意妄为的理由。
李儒看着他们模样,放缓了语气:“换都督防区,是为了让他们离根基远些,免得尾大不掉。至于你们,先把家里的烂事处理干净。真闲得慌,就去帮着修水渠、教农兵,哪样不是功劳?非要等着陛下动真格的,才知道后悔?”
徐晃猛地站起身,抱拳就往外走:“我这就回去,把那混账东西捆了送廷尉府!再把家里的亲眷敲打一遍,谁敢再惹事,我先打断他的腿!”
吕布也哼了一声:“我府里那些仆役,也该好好管管了。”张辽点头附和:“先生说得是,是我们糊涂了。”
看着几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儒望着天边的流云,轻轻叹了口气。这些沙场硬汉,打硬仗不含糊,可守太平却总差点火候。不过还好,他们终究是听劝的,只要守住这份警醒,华朝的根基,才能稳如泰山啊。
数日后的紫宸殿朝会,檀香袅袅中,李儒手持玉笏出列,沉声奏道:“陛下,五大都督久镇一方,虽忠谨无失,然权柄过重,恐生懈怠。臣请陛下下旨,令五位都督轮番换防,只移其位,不更其部,既可防日久生弊,又能令诸将通晓各方军务,实为两全之策。”
马超坐在龙椅上,闻言笑了笑:“文优过虑了。周瑜、马岱诸将皆是朕的左膀右臂,多年相随,岂会有二心?”
李儒却躬身坚持:“陛下仁德,信重诸将,然防微杜渐,方是长久之道。今日太平,更需未雨绸缪。”
见李儒态度坚决,马超沉吟片刻,终是颔首:“便依丞相所奏。传旨下去,荆王周瑜与凉王马岱互换防区,豫王曹昂与燕国公张任对调,秦国公庞德暂镇东南,待诸事安顿后再作调度。”
旨意宣读完毕,阶下的周瑜、马岱等五位都督皆躬身领命,面上不见丝毫异议,可散朝后,他们麾下的将领却炸开了锅。“凭什么要换都督?我等在东南征战多年,熟门熟路,换个新都督如何调度?”“凉地苦寒,我等久居中原,去了西北怕是水土不服!”抱怨之声私下里此起彼伏。
马超听闻这些怨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深究。五位都督得知后,心中皆是一凛。陛下这是有意考验啊。临换防前,周瑜召集东南诸将,沉声道:“换防是陛下与丞相的深意,岂是尔等能置喙的?到了西北,若敢有半分懈怠,休怪本王军法无情!”马岱在西北大营亦是严令:“去了江东,当守江东的规矩,谁要是给凉王丢脸,提头来见!”一番敲打下来,军中的怨气渐渐平息。
与此同时,徐晃府中闹出的动静更令人侧目。这位鲁国公亲自将那仗势欺人的远亲捆了,用囚车押至廷尉府,面见荀彧时,沉声道:“此等败类,借我之名祸乱百姓,按律当斩,绝不姑息!”荀彧验明人犯,依律判了死罪,次日便押赴市曹处决。
消息传入宫中,马超看着奏报,对左右道:“徐晃虽性情急躁,却分得清是非,难得。”当即命内侍取来一柄羊脂玉如意,赏给徐晃。
玉如意送到鲁国公府时,满朝文武皆震动。众将这才幡然醒悟,陛下哪里是不知道底下的小动作?不过是念着往日并肩作战的情分,不愿轻易动刀罢了。徐晃那远亲伏法,陛下却赏他如意,既是嘉奖其大义灭亲,更是敲山震虎:放纵亲眷为恶者,自取其祸;能谨守规矩者,陛下自有厚待。
自此之后,那些曾纵容家奴、亲眷作威作福的将领,都悄悄收敛了心思。吕布命人清查府中仆役,将几个在外惹事的当即发卖;张辽更是把族中子弟召集起来,立下规矩:“谁敢打着我的旗号横行,休怪我不认亲!”
紫宸殿的朝会依旧每日举行,只是阶下诸将的神色中,多了几分敬畏。换防的五位都督交接顺利,各赴新任后,竟因熟悉了不同地域的军务,想出了不少联防的新法子。而朝堂之上,李儒看着这一切,悄悄松了口气,他要的,从来不是猜忌,而是让这华朝的梁柱,在太平岁月里,依旧能挺直腰杆,不生蛀虫。
马超坐在龙椅上,望着阶下井然的景象,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金砖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正如他此刻的心境,治天下,既要容得下功臣的锋芒,也要划得清规矩的界限,如此,这盛世方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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