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铮上完了她的第一堂课，发现悟缘在门口徘徊：“师叔你在这里做什么？”

悟缘如实道：“有点紧张。”

聂铮不解，朝班里回头看了一眼：“你想收谁为徒？”

“就那个脸圆圆的小光头。”

“哦。”聂铮没印象，把他叫了出来，“你，对，别看了，就是你，出来一下。”

悟道闻言走出来，看见了悟缘：“老师你不给我们上课了吗？”

悟缘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想收你为徒，你愿意跟着我吗？”

悟道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确认自己没听错吧，不是玩笑话吧，这种好事会落在他的头上吗？

他小心翼翼问道：“真的吗？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中阶为怨师。”悟缘说着说着没了底气，“我给不了你多大的帮助，也给不了资源……”

悟道不太懂这些，只是他很羡慕身边有人的陪伴，那种超越朋友，更像家人的氛围。

至于未来功成名就的事不是他这个年纪该考虑的，活在当下就应该放眼当下，比起去追逐以后会不会有虚无缥缈的名头加身，现在的他想要关怀，想要依赖。

“意思就是我以后可以叫你师父吗？”悟道抬头看着他，期盼能得到肯定的答复。

“当然可以啊，现在就可以改口了。”悟缘蹲下，和他平视，期待那一句师父喊出口。

悟道毫不犹豫地喊出那两个字：“师父！”

悟缘把他抱起来，原地转圈圈：“乖徒弟！”

两个人玩起了二人转，聂铮没眼看，丢下一句好傻，默默离开。

除去平常穿的道袍，悟缘破天荒展开了购物欲，给悟道买了不少新衣服，还有小孩子喜欢的奥特曼，以及悟道喜欢的甜食。

作为师父要对徒弟好，不止在课业上，精神与物质方面也不能落下。他孤身一人没什么用钱的地方，百年以后也带不走，用来培养悟道正好合适，让他不必羡慕别的师徒。

悟道大概是他一生里唯一的徒弟了吧，悟缘希望他能变得更好，比自己好，比所有人好。

可惜他懂的大道理太少了，比不上掌门，脑袋笨，不会说励志上进的话。符术方面比不过聂铮师徒，没天赋，光靠练，也顶多练到个中阶为怨师的地步。

想要教好悟道任重而道远啊……

悟道搬到了悟缘的隔壁房间，开始了地狱般的魔鬼训练，为来年的为怨师考核做准备。

悟缘给他定下的规矩是一天起码要画五十张符，但符纸的成本太高，悟缘先让他在白纸上画熟悉之后再用符纸。

悟道对画符说不上喜欢，也非不喜欢，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就像学生上学为了获取知识，打工人上班为了获取钱财。

他没有惊人的天赋，只能和悟缘一遍遍不厌其烦练习，毕竟努力是常人最容易做到的事，坚持是长期以往能做到的事。

日子就这样捱到了考核那天，悟缘为他装好朱砂毛笔符纸，让他在考试前的几个小时里练习一遍。

为怨师考核的题目基本上不会变，就算知晓题目也得凭本事画出来。

悟缘在考场外焦急等候，身边还有多数和他一样的人，场面堪比高考了。

过了两个小时，悟道走出来，他显然对自己不是很自信，脑袋耷拉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成绩还没出来呢，悟缘让他想开点，大不了明年重新来过，又不是没有机会了。

悟道闻言抬起头，眼泪汪汪：“师父会不会不要我了……因为我好笨。”

“我明明很努力的在学了，可是太紧张了，一想到上次没考过就乱了……”悟道很害怕悟缘不要他了，他是个没用的徒弟，给悟缘丢脸了。

“说什么呢，是师父没用，教不好你呜呜呜。”悟缘抱着他声泪俱下。

“不怪师父，怪我！”

“不怪你，怪我没用。”

“怪我吧！”

“傻孩子，不怪你。”

怪来怪去不知道怪谁，悟缘破涕为笑，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不说这个了，我们去吃饭。”

他想明白了，为什么要给一个小孩子上压力，他应该是快快乐乐无拘无束的，考得上也好考不过也罢，开心最重要。

看再多的书，问再多的人，不如这一刻的茅塞顿开。他的为师之路还很漫长，边学边走才能长远。

——

悟缘本想带着悟道出任务，体验一下为怨师的工作，可协会明确要求非为怨师不得参与——这是聂铮上任会长后颁布的第一条规定。

之前有为怨师带着其徒弟出任务，结果他徒弟被抓了当人质，导致任务失败，两条命也没了。

悟道依旧每天兢兢业业练习画符，不同的是没有一天五十张的变态规定。

悟缘深刻反思了自己的行为，每个年龄段有自己该干的事，孩童时期应该让他潇洒一会，等到懂事之后再多加管教也不迟。

好在悟道很懂事，在悟缘没有硬性要求下也会乖乖坐那画符。

他越懂事，悟缘心里越亏欠。

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呢？总觉得他这个师父在悟道的人生中没有起到作用，为他指引方向。

他是个不合格的师父，平时和悟道的交流也仅仅是在符术上，不像长辈与晚辈间促膝长谈，聊聊生活，聊聊理想，比如说长大了想当什么啊？不过他们好像只有为怨师这一条路可以选，问了等于白问。

晚饭过后，悟缘提出去散散步，当作饭后消食。

漫步在依山傍水的正一道里，仿佛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太阳依旧在天上挂着，余晖染红了一片天。

正一道的饮用水从后山流下，山间清凉的溪泉跳跃，从山顶某处一直跳到山脚。

见气氛渲染的差不多，悟缘缓缓开口：“悟道啊，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虽然这话术十分老套，但这能最有效反映悟道的想法。他很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的话，说明他对未来有规划，悟缘可以根据他的回答和他一起努力，早日完成目标。

悟道想了想：“我想成为师父这样的人。”

“没了？”

“没了。”

这算什么目标，不过悟缘内心还是偷着乐的，说明他在悟道心里的形象很高大。

“为什么想成为我呢？”悟缘问道。

“师父很厉害，懂得画符，认识好多字，喜欢看书，还会算卦，会给我买好多好吃的和新衣服。”悟道一股脑说了很多。

哦呵呵呵，悟缘大喜，这个徒弟没白收，嘴巴真甜。那些在悟缘自己眼里看来不值一提的东西，在悟道眼里却是难得的优良品质。

“其实师父没那么厉害，认识字全是靠查字典学的，所谓看书不过是看武侠小说，这都是不务正业的表现。”悟缘道。

“才不是，师父你好奇怪，明明很厉害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就算只比我厉害那也是厉害啊。”悟道疑惑。

“我觉得我暂时配不上这份夸奖。”悟缘常常妄自菲薄，用中阶为怨师的事让他看清现状。

如今高阶为怨师都遍地走了，中阶算什么？说实话，为怨师中的等级歧视还是挺大的。

“我知道了，一定是夸师父的人很少。”悟道以后多夸夸师父，说不定能把他夸自信。

事实上根本没人夸过悟缘，他身上实在没有出彩之处令人由衷赞叹，悟道是第一个，也许是唯一一个。

悟道不会骗人，眼睛作为心灵的窗户这句话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总是用他那双圆圆的眼睛说出真挚的话。

悟缘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平庸了许久的他迎来了他久违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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