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休整。」

    陈湛摇摇头，语气依旧沉稳，「明日继续进军范阳，大军行军需要多久？」

    李光禄回话：「若是天亮之前起程，一路急行军，中午一过，便能抵达范阳城下。」

    陈湛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折迭整齐的纸条，纸条上写著几个人名，还有一个范阳城内的客栈名字。

    惊蛰、清明、立冬三人，传来的密报。

    「你们带著大军正常行军，中午抵达范阳后，直接攻城，不必管我。」

    陈湛将纸条重新收好，对两人吩咐道。

    王光祖与李光禄虽然心中疑惑，不明白陈湛要独自去做什么，但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答应：「属下遵令！」

    当日夜里，趁著大军休整，陈湛独自一人离开了营地。

    周身气血涌动，背后血翼悄然展开，趁著夜色的掩护，朝著范阳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范阳城内，早已人心惶惶。

    接连传来南部七座城池被宋军攻破的捷报，辽军将士士气低落，百姓们更是忧心忡忡，生怕战火蔓延波及自身，流离失所。

    范阳城内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之中。

    惊蛰、清明、立冬三人正围坐在屋内，神色焦急，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三人却浑然不觉。

    夜色渐深，客栈外的街巷早已沉寂，唯有巡夜辽兵的梆子声偶尔传来，敲得人心头发紧。

    他们潜伏燕云多日，如今陈湛大军压境，辽军戒备森严，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骤然响起，不轻不重。

    不是约定的敲门方式！

    三人瞬间起身，周身气息绷紧，清明手按腰间长剑，立冬握紧了袖中短刃，惊蛰连忙做出禁声手势。

    这是辽邦腹地，偌大辽国，可不只有铁骑。

    辽国并不是任人宰割的大理，即便是大理，天龙寺中高手也不少。

    大辽的斡鲁朵秘卫遍布，危机四伏。

    三人交换一个眼神，皆是神色凝重。

    惊蛰缓步走向房门，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清明与立冬紧随其后，分立房门两侧，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吱呀」一声，惊蛰轻轻拉开一条门缝，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外。

    门口站著一个身著灰布短打、腰系围裙的店小二，手中端著一个漆木餐盘，上面摆著几碟肉食与一壶烈酒，神色有些局促。

    「客官，给您上餐食。」店小二低著头，声音不大，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客栈厅堂瞟去。

    「现在什么时辰？」惊蛰不动声色，并未侧身让他进来，淡淡开口。

    「亥时了，客官。」店小二连忙回话。

    「我三人并未叫过餐食，你送错地方了。」

    店小二连忙摆手：「没错没错，不是客官叫的，是楼下一位客人托小的送来的，说是请三位客官尝尝鲜。」

    「谁托你送的？」惊蛰追问，语气陡然转冷。

    店小二抬手指了指楼下厅堂：「就是楼下那三位客官。」

    惊蛰顺著他指的方向探头望去，只见厅堂角落里坐著三个汉子。

    一身皮质镶铜护甲，身著左衽窄袖袍，腰间都悬著一枚青铜狼首令牌，神色悍然，正低头大口吞咽著羊肉，面前的陶碗里倒满烈酒，狼吞虎咽间透著一股凶戾之气。

    惊蛰心中了然，伸手接过店小二手中的餐盘：「东西我收下了，你回去复命吧，就说多谢他们的好意。另外，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这店小二只是个寻常百姓，并无恶意，他不愿伤及无辜。

    店小二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脚步匆匆，赶紧离开。

    房门关上，清明立刻上前，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情况？是辽兵的人？」

    「是斡鲁朵秘卫的狼卫。」

    惊蛰将餐盘放在桌上，指尖拨了拨盘中的肉食，鼻尖轻嗅，「他们既然大张旗鼓地送餐来，就是告诉咱们，这客栈已经被包围了，插翅难飞。」

    斡鲁朵秘卫在辽国地位极高，分东西南北四院，每院一个院主，直接对辽帝负责，权力极大。

    院主之下分鹰卫和狼卫，鹰卫是院主直属精锐，必须是先天之上境高手才能入选。

    狼卫稍逊一筹，却也得是先天境以上方可任职，平日里负责监察与刺探，行踪隐秘得很。

    立冬顿了顿，道：「师父连破七城，定然惊动了斡鲁朵秘卫，城内的高手比往日多了数倍。狼卫向来谨慎，既然敢暴露行踪，必然是做足了准备，楼下这三个绝不是全部，客栈外定然还有埋伏。现在怎么处理？」

    惊蛰摇摇头，语气沉稳：「不急。我早已将密信送出，告知师父咱们的位置。咱们三个皆是先天极境，即便对方人多，也未必是对手，能支撑一阵子，等师父赶来。」

    清明与立冬眼中瞬间闪过喜色，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太好了！只要师父赶来，便是斡鲁朵秘卫精锐尽出，也奈何不了咱们！」

    清明握紧长剑，眼中闪过战意，潜伏多日，他早已憋坏了。

    「走，下去会会他们，早藏够了。」

    惊蛰率先转身，推开房门，身形轻盈地往楼下走去，清明与立冬紧随其后，周身气息再度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楼下厅堂里，三个狼卫正大口吞咽著羊肉，每人面前都堆著好几斤熟肉，烈酒喝得酣畅淋漓，嘴角沾满油污。

    见惊蛰三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三人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手中的羊肉与酒碗下意识停在半空。

    他们早已查明惊蛰三人身份，知晓这几个月来，正是这三人在燕云之地四处活动，刺杀辽国老将、烧毁粮道，手段凌厉，连辽国几位带兵多年的猛将，都栽在了惊蛰的剑下。

    他们此次前来，也是受了上级命令，知晓客栈外已布下天罗地网，鹰卫与狼卫层层包围，才敢这般挑衅。

    却没想到惊蛰三人如此胆大包天，竟然直接主动下楼，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短暂的慌乱过后，为首的大汉放下酒碗，抹了抹嘴角的油污，站起身，目光凶悍地盯著惊蛰三人：「三位宋人朋友，远道而来，吃些酒菜是应该的，不必客气。」

    惊蛰耳朵微微一动，原本严肃的脸上，突然扬起一抹笑意。

    先前的谨慎与凝重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轻松：「多谢三位好意，可惜啊，这酒肉里有毒，在下无福消受。」

    话音未落，「嗖——！」

    一道剑光骤然亮起，快如闪电，远超三个狼卫的反应速度。

    惊蛰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凌厉，带著刺骨的寒意，直逼为首大汉的脖颈。

    那大汉脸色骤变，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剑光闪过，只听「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

    清明与立冬也瞬间出手，清明长剑出鞘，剑光灵动，直刺左侧狼卫的心口。

    立冬袖中短刃飞出，寒光一闪，精准地抹向右侧狼卫的脖颈。

    三人出手利落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皆是致命招式。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三个狼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脖颈喷血，脑袋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面前的餐桌与地面，羊肉与烈酒混著鲜血，狼狈不堪。

    客栈外埋伏的鹰卫与狼卫没想到动手这么快，不等他们合围，便直接动手杀人。

    此时已是亥时末。

    客栈一楼早已没有其他食客，店小二已按照惊蛰的吩咐躲了起来，厅堂里只剩下三人的身影。

    惊蛰抬手一挥，周身真气涌动，将溅到身上的血珠尽数荡开。

    手中长剑微微震颤，发出嗡鸣之声。

    「哈哈哈！」

    惊蛰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畅快，「潜伏了这么久，天天小心翼翼、藏头露尾，今天起，终于不用再忍了！兄弟们，咱们杀个痛快！」

    话音落，他双手一翻，一柄长剑、一柄短刃同时入手。

    身形一纵，跃至二楼楼梯口，目光锐利地扫向二楼客房。

    「嗖嗖！」两道身影从二楼两侧客房内骤然冲出，皆是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著青铜鹰首令牌，周身气息凌厉，远超方才的狼卫。

    正是斡鲁朵秘卫的鹰卫。

    两人手中各持一柄弯刀，刀光凛冽，直劈惊蛰面门。

    惊蛰眼神一冷，长短双兵同时挥动，剑光与刃影交织，「铛！」的一声脆响，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鹰卫的弯刀刚猛凌厉，带著辽邦武学的悍勇，但惊蛰的剑招却诡异灵动，剑气萤光缠绕。

    一招之下，两名鹰卫竟被震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眼中闪过惊愕之色。

    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拔刀声，无数身著护甲的鹰卫与狼卫蜂拥而入，将整个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几人气息更为强悍，皆是先天上境的鹰卫统领。

    清明与立冬立刻上前，与惊蛰并肩而立，三人周身真气涌动，剑气凌厉，神色凝重却无半分畏惧。

    「杀！」

    既然已经动手，就没办法再交涉了。

    为首的鹰卫统领大喝一声，率先出手，手中弯刀带著磅礴气劲，直劈清明。

    其余鹰卫与狼卫也纷纷挥兵而上，刀光剑影交织，喊杀声震天动地，整个客栈瞬间变成了战场。

    清明身形灵动，长剑舞动，剑光如流水般缠绕。

    每一招都精准地格挡开鹰卫的弯刀，偶尔反击，便是凌厉的杀招。

    立冬则身形沉稳，袖中短刃翻飞，专挑鹰卫与狼卫的要害下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惊蛰手持长短双兵，剑招诡异多变，剑气纵横，每一剑都能逼退数名敌人。

    鹰卫与狼卫虽人多势众，且个个悍不畏死。

    但惊蛰三人皆是先天极境的高手，武功高强，剑招诡异，剑气凌厉，没过多久，便有数十名鹰卫与狼卫倒在三人剑下，鲜血染红了客栈的地面，尸横遍地。

    三人配合默契，虽被敌军包围，但客栈中地方狭小，对方人多也不好发挥，几十回合下来，三人依旧占据上风。

    不过斡鲁朵秘卫的人手源源不断，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这个客栈已经快被剑气和刀气拆完了。

    三人没入通玄境，无法连通天地之桥，补充真气，所以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气息也有些紊乱。

    「哼，先住手。」

    客栈门外传来一道威严冷哼，声线沉厚。  

    正围攻惊蛰三人的鹰卫与狼卫闻声骤停，纷纷收招侧身，恭敬地让开一条通路。

    一道紫色锦袍身影缓步走入，老者面容沟壑纵横，须发半白，却身形挺拔如松，腰悬一枚鎏金玉牌，刻著辽文「北院」二字，周身气息厚重如岳，远超在场所有秘卫，压得人喘不过气。

    「斡鲁朵秘卫北院院主，耶律洪。」

    惊蛰低声对身旁二人道，这老者的气息，不止通玄初境，远超他们先天水准。

    先天对通玄，差的不只是境界。

    耶律洪目光如鹰隼，扫过满地狼卫、鹰卫的尸体，他眉头微蹙，最终将目光锁在惊蛰三人身上。

    「三个宋人，潜伏燕云数月，今日，总算抓到你们了。」

    「说说你们背后的人是谁，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他缓步上前，鎏金玉牌随步伐轻响。

    惊蛰笑笑，「呵呵，真说了，你怕是不高兴啊。」

    耶律洪目光一凝，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冷声道：「还不交代？」

    话音未落，他腾身而起，右掌高高举起，真气澎湃如涛，掌中萦绕著苍白色气劲，隐隐有天地之势轰然爆发，竟是有了场域雏形。

    「苍冥掌！」

    掌风裹挟著凛冽寒气，直压惊蛰三人，力道之强，让周遭的桌椅都纷纷碎裂，木屑飞溅。

    三人不敢怠慢，齐齐后退两步，长剑之上泛起莹白微光，全身内力倾囊相授，三道剑气交织成虹，奋力抵挡这一掌。

    但通玄境真气太过恐怖，剑气刚与掌风相撞，便剧烈震颤，三人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身形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转瞬便要支撑不住。

    危急之际，一道震彻客栈的龙吟陡然响起，「吼——！」

    龙吟声四海激荡，盖过了掌风的呼啸，一股磅礴霸道的气劲从客栈门外轰然爆发，径直撞向耶律洪的掌力。

    「嘭——！」

    两声巨响交织，气浪以二人交手之处为中心炸开，客栈的门窗尽数被震碎，墙壁开裂，碎石簌簌掉落。

    耶律洪与来人同时连连后退三步，脚下青石板被踩得碎裂，来人身形稳下后，还不忘反手撑了惊蛰三人一把，帮他们稳住身形。

    惊蛰抬眼望去，只见来人身著粗布丐帮服饰，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浓眉大眼，居然是上次在开封府交手过的丐帮长老。

    如今，已然是丐帮帮主乔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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