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哼……”

张凌川冷哼一声，仰头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嗤笑，“你挛曼雷也配？！”

张凌川说完这话，却是握着陌刀怒吼道，“我大乾儿郎，生为守土，死为卫国，头可断，血可流，投降二字，你这辈子都不配听！”

张凌川话音未落，脚下猛地蹬地面，身形就如出膛的炮弹，携着焚尽一切的杀意，直扑被亲卫护在中间的挛曼雷。

张凌川手中陌刀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刀锋所指，正是蛮族大皇子的咽喉。

“护驾，快护驾……”

挛曼雷身边的亲卫，瞬间脸色煞白，数十名精锐蛮族武士，立刻举盾挺枪，密密麻麻地挡在大皇子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张凌川的陌刀狠狠劈下，最前面的盾牌应声碎裂，金属碎片夹杂着血肉飞溅，两名亲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拦腰斩断。

可蛮族士兵实在太多了，如同疯蚁般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弯刀劈砍长枪突刺，死死缠住张凌川的脚步。

张凌川每前进一步，都要斩杀数人，鲜血更是顺着陌刀的刃口流淌，在地上汇成细细的血溪。

张凌川身上早已添了数道新伤，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战甲，可他依旧没有半分退缩，至于身边的守军弟兄，却是一个接一个倒在他的身后。

城门缺口处，却早已是人间炼狱。

庞云率领的陌刀队，从最初的数百人，杀到如今只剩寥寥数十人，再到最后，连十个人都凑不齐了。

蛮族士兵如同潮水般撕开最后的防线，长枪、弯刀、巨斧，无情地落在陌刀手的身上，每一名将士倒下，都要拉上数个蛮族士兵陪葬。

“噗嗤——”

一柄锋利的长矛狠狠刺穿庞云的左肩，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就将那名蛮族士兵的头颅砍下。

可还没等他抽回陌刀，又三柄长枪同时刺入他的腰腹、大腿、右臂，冰冷的枪尖穿透皮肉，带出滚烫的鲜血。

庞云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挥刀厮杀，可蛮族的长矛还在不断刺来，一杆、两杆、三杆……短短瞬息。

庞云的身上竟被密密麻麻插了十几杆长枪，如同一只被钉在血海上的刺猬，长枪穿透他的身躯，将他死死固定在原地。

鲜血如同泉涌般从伤口、从口中疯狂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也染红了他手中紧握的陌刀。

庞云的视线早已模糊，浑身的力气被飞速抽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满是腥甜，可他依旧没有倒下。

庞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挥动陌刀，横扫四周，刀锋过处那些刺伤他的蛮族士兵尽数被斩杀，惨叫着倒在他的脚下，尸体堆叠在他的身边。

庞云拄着陌刀，膝盖微微弯曲，却硬是撑着没有跪倒，残破的甲胄下，血肉模糊的身躯微微颤抖，那双始终坚定的眼睛，艰难地转向张凌川的方向，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发出嘶哑到极致的咆哮道，“张伯……我庞云……先走一步了……”

“可我家中还老父，还望张伯……代为照料，替我……守孝送终……守孝送终……”

庞云最后一个字落下，头猛地一垂握着陌刀的手，却依旧死死扣着刀柄，撑着地面，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屹立在尸山血海之中，再也没有了呼吸。

庞云身上的长枪依旧插着，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庞，庞云……”

张凌川目眦欲裂，肝胆俱裂，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冲破喉咙，震得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那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晚辈。今天却在他眼前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身上插满长枪，眼睁睁死在了他的眼前。

滔天悲愤与杀意，瞬间就如同火山般在张凌川的胸腔里轰然爆发，并且冲垮了所有的疲惫与伤痛。

张凌川双眼赤红如血，周身气息狂暴到了极致，兽血沸腾与霸王之力再次不受控制地全开，甚至比之前更盛三分，肌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要炸裂一般。

“蛮狗，给我死……”

张凌川不再去管挛曼雷，反而是转身冲向城门缺口，一人一陌刀，硬生生堵在了那道被蛮族撕开的缝隙前。

可此刻的城门下，早已尸积如山，尸体一层叠着一层，高过膝盖，高过腰腹，最后竟将整个城门缺口都堵得严严实实。

鲜血浸透了泥土，汇成河流，顺着城墙根缓缓流淌，染红了整座新州城的外墙。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铁锈味、血肉烧焦味，混杂着凄厉的喊杀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惨状。

张凌川就站在尸山之上，手握陌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蛮族士兵源源不断地扑上来，弯刀劈砍，长枪突刺，可他每一刀挥出，都必有数人惨死刀下。陌刀砍碎盾牌，劈断兵器，斩裂身躯，无人能挡。

可张凌川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甲胄碎裂，皮肉翻卷，鲜血淋漓。但他仿佛变成了一台只会杀戮的机器，不知疼痛，不知疲惫，眼中只有无尽的杀意。

挛曼雷靠在石木堆上，目光看着城门前如同杀神一般的张凌川，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被阴狠取代。

可挛曼雷缓过神来，却是抬手一挥，厉声下令道：“蛮族的勇士们不计代价，给我斩杀张凌川，现在所有人都去杀他，甚至可以不必急于攻城，因为我要亲眼看着他，死在我蛮族刀下！”

挛曼雷一声令下，瞬间蛮族士兵就像疯了般涌向张凌川，将他团团围在中央，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反观张凌川却孤身一人，陷在无边无际的敌阵之中，刀光不停，杀意不灭。

可蛮族士兵实在太多，杀退一波，又来一波，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张凌川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手臂早已麻木，视线开始发黑，可他依旧死死守在城门前，一步未退。然后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城墙上、街巷里，每一个新州百姓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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