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后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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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后巷
李夏的脚步只是停了停,却并没有表露出更多的东西,只是将这个西尔比给记在了心里。
整个流灰街并不大,按照小缇娜所说,能够住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公司员工的家属。
员工在内部有单人的宿舍,但想要将家人也带进来住,则必须要主管以上的职级才行。
按照公司十三级架构,主管处于P6层级,李夏则是第二级,仅次于最高的老板。
所以这里才会有大量的家属居住,也只有他们才担负得起这里的租金。
是的,这里的房子甚至不能买卖,只能从公司租,或者高价从其他的租户手里租。
即便是这样,这里的房子依然极度的抢手,那是因为公司招聘员工只会从流灰街招聘绝对不可能去后巷区域招聘!
为了搬进围墙内,过上天堂般的日子,只要能赖在这里,就绝对不会走。
只不过按照李夏的猜测,这种招聘机会十有八九会被内部消耗,变成继承制,放出来的名额应该会相当的稀少。
基本上都是一些危险性极大或者很差的岗位才会拿出来。
用来安抚外面的区域,这是人性,无可避免。
很快缇娜就带著李夏走到了流灰街的尽头,她停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先生....我觉得,你要不还是换一身的衣服,前面的区域对公司的员工....不太友好.....」
不太友好?
「呸!公司狗!来钻你爸爸的裤裆啊!哈哈哈哈哈!」
只见一门之隔的另一端,几个满口烂牙,浑身脓疮的人趴在铁丝网上,朝著这里发出恶毒的笑声。
门口的警卫抽出腰间的棍子,毫不迟疑地冲上去对著这些人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抽。
顿时惨叫和哀嚎声在上方回荡,但无论是流灰街路过的人,还是后巷那些衣不蔽体的流民,都冷漠地注视著。
麻木,死寂,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只是一具空壳站在这里,依靠本能存活。
可即便如此,那些躺在地上的如蛆虫一般扭曲哀嚎的流民,看著李夏的目光已经带著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恶毒。
实际上不寒而栗的是小缇娜,他没什么感觉。
几个警卫打累了这才放下手中的棍子,正了正自己的帽子,气喘吁吁地走到了李夏的身边,行了一礼后说道:「先生,您这样体面的人还是离这个垃圾场远一点,这里生活的都是烂人、强盗、小偷、杀人犯...
一切人类的罪恶在这里都能找得到,他们不懂得敬畏元序带来的光辉。
更不会感恩公司让他们活下去,所以为了您的安全著想,还是离开的远一点比较好。」
李夏点了点头:「谢谢,只是公司里有份调研,涉及到这里,所以我请了个向导想去收集一些数据。」
调研?后巷?
警卫看著李夏的目光明显带上了一丝同情:「好吧,伙计,看来你有个不太行的上司,去这里调研居然没给你派护卫。
听我说,如果你非要进去的话,我建议你去格森夫人的店铺,找一套最破烂的二手衣服换上。
能够显著增加你活下来的机率。」
「感谢你的建议。」
李夏看著身边的小缇娜,这个姑娘看起来小,提的建议却很中肯。
「那家店我认识,我带你过去吧。」
小缇娜转身招了招手:「那里是专门卖旧衣服的,很便宜,有时候还能在里面掏到好货呢,如果你不介意上面的血迹和污渍的话。」
等到李夏从店内走出来后,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看起来就跟古早网络红人犀利哥」差不多。
一身的衣服堪比逃荒,他自然是不怕后巷的,但想要了解一些东西,光靠站得高没用。
比如真的走进去,才能一睹真容。
等他再次回到那个入口时,警卫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便默默地放行,只是经过时低声的说了一句祝好运。
三个区域都是宽出严进的方式,近乎於单向流通。
等跨过那道门,李夏便发现小缇娜忽然紧张了起来,眼睛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李夏吸了吸鼻子,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这里的空气与前两个区域完全不同。
那种挥之不去的铁锈与霉味在空气中回荡,低矮的棚屋和废旧货箱构建的小楼歪斜的指向天空。
泥泞的地面上布满了小坑,淤积著昏黄的发臭的泥水,许多人就这么呆滞地坐在棚屋的门口。
头发一缕一缕的打著结,要么便缠在了一起,如同刺猬一样的扎著。
身体上披著一层破布,要么什么也不穿,露出干瘦至极的身材,就像一只竹节虫。
他们蜷缩在低矮黑暗的棚屋门口,身上不知是脓疮流出的血水还是泥泞的污渍,在皮肤上涂下大块大块深浅不一的色斑。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生气,只是看著就让人心惊。
偶尔会有一些穿得比较整齐的人,脚上的靴子踩在泥水中,还会嫌弃地在棚屋上刮一刮。
遇到有挡路的人,便是毫不客气地一脚将他们踢开,他们的力量极大,一脚下去便是鲜血四溅,但这些人就像是如同木头桩子一般。
哪怕是被踢的口鼻流血,也只是尽力地朝著棚屋内缩一缩,没有任何的表示。
这些人眼神凶狠,头上戴著帽子,压低了帽檐,腰上还挂著类似于枪一样的物件,或者干脆便握著武器。
「这些是猎人.....
缇娜小声地告诉李夏:「他们都是不要命的,会去郊外和野外搜寻物资,回来换钱。
公司会回收他们找到的东西。」
「猎人?」
李夏重复了一句,缇娜惊奇地看著李夏,忽然又想到他一直生活在公司内,便解释了一句:「他们都打了基因强化针,至少要打两针才有资格加入猎人公会,被称为低阶猎人。」
在缇娜有些混乱的叙述中,李夏便又了解到活跃于后巷的一个群体:猎人。
在后巷中,并不是所有人都甘于这样一直生活在烂泥中。
他们也渴望著摆脱这样的生活,过上更好的日子。
于是便有一个全新的职业诞生了,这便是「猎人」。
他们会在郊区去猎杀那些偶尔诞生的怪物,或深入荒原寻找灾变前的遗产。
只要带回的东西有足够的价值,公司便会给出慷慨的价格,让人能以此一跃而上,成为人上人。
但猎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首先成为猎人的最基础要求便是至少打了两针基因强化剂。
而基因强化剂不仅价格昂贵,还有著不低的死亡率,并且打的基因针越多,死亡率也就越高。
因此,贩卖强化剂的组织创造性地提出了「先打后付」的服务:只要你能通过该组织的基础检测,确认身体素质合格,就可以先打一针强化剂。
如果活下来了,便可以接著申请第二针。
如果没活下来,尸体就会被回收,充当药钱。
两针都活下来的幸运儿会成为低级猎人,但此时也会背上一笔极为高昂的贷款,而且还有利息。
这些低级猎人必须不断地深入荒原,或者拥有足够的运气,才能勉强覆盖还款的速度。
只有那些运气极佳的幸运儿,才能还清贷款,或者省吃俭用地攒下钱,购买第三级的
基因针。
一旦成功注射第三针并且活了下来,贷款就会立刻被减免一截,其身份也会成为二级猎人。
级别越高,贷款越低;如果能到第四级乃至第五级,不仅前面的贷款会减免,甚至就连之前付过的钱也会额外退还。
到这时,便足以称得上是「人上人」了。
至于五级猎人之上,便是传说中的「称号猎人」。
小缇娜在说起称号猎人时,双目之中满是崇拜与憧憬。
传说中,称号猎人的强大足以让公司也给予极高的优待和平等地位,他们甚至可以出任公司的高级官员,比如部长级或资深主管级。
称号猎人......李夏默默地将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降临到这个世界也不过小半天,还没跟人动过手,至于这个世界的底色和强者的战力如何,他也不清楚。
但如果真如缇娜所说的一样,想必称号猎人的实力应该不会弱。
沿著满是泥泞和排泄物的道路穿行了一段时间,棚屋后和黑暗的角落里,有时会有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们的身上。
但或许是李夏的气场太强,由于表现得太过于镇定和随意,那些目光的主人衡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动手。
「再拐过几个弯,就是爷爷住的地方了!」
小缇娜语气中有著难掩的高兴,可她的话却让李夏和三小只一愣:「爷爷?」
「嗯,爷爷就住在里面,他曾经也是个三级猎人呢!
后来攒了一笔钱,在流灰街租了房子。
又给爸爸报了补习班,这才加入了公司,我也打过一次基因针,也是爷爷买的。」
打过一次基因针?
难怪有那种不合常理的食物吸收率和转化速度,看来这应该就是基因针强化的作用了o
「那为什么你不跟你爷爷一起生活在流灰街呢?」
嗷呜疑惑的问道:「把他也接过来,不就有人照顾你们了吗?
三级猎人应该实力还不错?」
缇娜的脸色又暗淡了下来,她摇了摇头:「不行的......爷爷以前在荒原断了条腿,这才不再冒险。
后来为了给我攒基因药剂的钱,又进郊区捡锈潮碎片,结果被衰变液腐蚀了手臂。
而且.....爷爷还被污染了,流灰街不会放被污染的人进去。
公司也不会要被污染的人.
我很想爷爷,但他不准我回去看他,他说一定要我们在流灰街好好地活著...
说到最后,缇娜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李夏沉默了一会儿,他总算知道为何缇娜和她的妈妈哪怕拼尽全力也要住在流灰街。
因为只要住在那里,就至少还生活在正常的社会,不用在后巷腐烂在泥土中。
「快了,前面就是爷爷住的棚屋,他会给其他猎人修鞋,说在这里生活的还行!」
小缇娜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把眼睛,声音再次变得雀跃了起来。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在泥水中蹦蹦跳跳地,如同一个灵活的小兔子,踩著稍微干燥些的地方往前跑。
李策看著她停在一个棚屋的门口,扒著低矮的门朝内看去:「爷爷!爷爷!我」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了,直愣愣地呆在了原地。
李夏走上前,只见这个黑漆漆的棚屋内铺著一块类似于塑料纸一样的东西。
周边堆放著各种各样的垃圾,散发著一股股恶臭。
而在棚屋的中央,则躺著一个同样长著脓疮的人,那双糊满分泌物,满是血丝的眼睛,带著贪婪和欲望盯著缇娜,喉咙中挤出意义不明的怪笑。
可等他看到脸色红润、皮肤光洁的李夏时,那股贪婪与欲望才转化为了迟疑,最后变成了懒洋洋的、毫不在乎的目光。
在这些流民的印象中,有这种身材的,要么是公司的员工,要么就是实力不弱的猎人,也只有他们才能够吃得饱,有健康的形体。
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这种卑贱到极点的流民可以惹得起的。
「原本住在里面的人呢?」李夏平静地问道。
那个男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挠了挠脓疱,黄色的脓水混合著血液流淌下来,滴答在身下的塑料薄纸上。
「你们说的是那个老瘸子吧?
死了,烂在前面的水沟里。
青壤生科发放合成营养膏的人迟了两天。
超维医疗的免费诊疗没来,那个老头就饿死了,尸体也被清道夫叼走了。」
他打了个哈欠:「现在这个窝棚归我了。」
李夏和三小只看向了门口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气,如同雕塑一般的小缇娜。
木木的,呆呆的,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脸色变得煞白。
忽然大滴大滴的眼泪便顺著空洞的眼睛滑落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却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来。
像是一个被整个世界抛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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