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线索断了？不，线索真正出现了……

    车轮滚滚，在喧器的闹市中驶过。

    刘树义将刚刚在街头买的毕罗与蜜饯递给杜英，道：「我们时间紧张，只能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待案子结束后，我再带你享用美食。」

    杜英接过蜜饯，放入嘴中轻轻咀嚼，感受著舌尖的酸甜，轻声道：「我不是太饿，吃点蜜饯便可，你忙里忙外，定然饿了，毕罗给你吃吧。」

    刘树义笑著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纸袋：「我买了很多，够吃的，你就别担心我吃不饱了，吃吧。」

    说著，也不管杜英要不要，直接塞到了杜英手中。

    感受著纸包里传来的热意，杜英眉眼微微弯起，虽然眼下吃的不是什么大鱼大肉、珍馐美味，可似乎也别有一番滋味，特别是嘴里的蜜饯，好像比以往吃的蜜饯要更甜。

    见刘树义大口吃起来，杜英也不扭捏，咽下蜜饯后，便与刘树义一起吃起毕罗。

    毕罗来自西域，是一种胡式馅饼，口感有些类似后世的肉夹馍，在饥饿时享用，无异于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刘树义又喜欢饼类食物，因而大快朵颐起来，只给杜英一种好似品尝珍馐美味的错觉，让杜英也有一种错觉，好像手里的毕罗越来越好吃。

    「真是奇怪，什么时候普通的毕罗这么好吃了？」杜英一边咀嚼，一边觉得奇怪。

    刘树义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肉夹馍什么时候不好吃过？

    他一边吃，一边想起刚刚在密室里发现的石榴花瓣，道：「如杜姑娘所说，现在还不是石榴花盛开的时候，那窦谦是怎么踩到石榴花瓣的？这花瓣虽然被踩烂了，但能看得出来，绝不是干枯的标本，定是正盛开的石榴花。」

    杜英想了想，咽下嘴里的毕罗，道：「石榴花什么时候开，主要因素是温度，若是将石榴花种在一个温暖如春的地方，那提前开放也不是不可能。」

    室内培植吗？

    刘树义倒是想过这些，毕竟后世的温室大棚，连蔬菜都能随便逆季节培育，让一朵花提前开放完全不在话下，他只是不确定唐初是否有这样的思维或者技术。

    现在看来，自己这个从不养花的粗人，有些小觑古人了。

    「也就是说，窦谦是去了一个在室内培植石榴花的地方？」

    刘树义面露沉思：「石榴花的花瓣虽被踩烂，但能看得出来，仍旧很新鲜，这说明窦谦踩到它的时间，应该不久。」

    「窦谦昨日清晨还在与我一起调查长乐王案，之后我们入宫，他被陛下贬谪，然后就回了府里收拾行李————之后与杨林见面，求杨林帮助，再之后就是夜晚宴饮，「绑架」失踪————」

    「而后就去了妙珠阁，在凌晨时，偷偷离开妙珠阁，去了一个地方，在那里被人下毒，最后返回妙珠阁，与掌柜见面后，被贼人所杀————」

    除了窦谦偷偷所去的地方外，窦谦的行踪基本上能够完全掌握，而那些地方，刘树义能确定，都没有盛开的石榴花。

    所以————

    他眼眸眯起，这石榴花瓣——————难道是窦谦在凌晨偷偷所去之地踩到的？

    也就是说，窦谦中毒之地，那里的室内，有至少一株盛开的石榴花？

    刘树义向杜英道：「杜姑娘可知，长安城内，哪里有室内培植的石榴花？」

    杜英摇头：「我常年不在长安，归来后也一直忙碌，未曾四处走动，不知晓石榴花之事，不过我可以去问问其他夫人小姐，她们都喜欢花，或许能知晓。」

    刘树义双眼一亮，这种藏于室内的花，确实得需要发动群众，才有找到的希望。

    他没有和杜英客气，道：「那就辛苦杜姑娘了。」

    杜英吃完最后一块毕罗，而后用手帕擦了擦手，道：「停车吧，我去拜访一下我的闺中好友。」

    「不！」

    刘树义道：「这里距离大理寺已经不远，我走过去，让小凡驾车送你。」

    杜英漂亮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你接下来可能还要继续奔波————」

    刘树义笑道：「我都到大理寺，都找到大舅了，他岂能不分我一匹马？」

    大舅？

    杜英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大舅指的是杜构，而大舅这个称呼，往往是丈夫用来称呼妻子兄长的，所以刘树义直接叫自己兄长为大舅————他是在调戏自己吧？

    杜英刚要说什么，可刘树义已经笑著跳下了马车，并且正叮嘱莫小凡，要好好照顾保护她。

    听著莫小凡清脆的应声，杜英张开的红唇，终是合上，她银牙轻轻咬了咬唇，白皙的脸庞偷偷浮上了一抹红霞。

    「真是————」

    随著马车重新出发，车轮的声音盖住了马车里杜英微不可查的声响。

    真是什么————最终也没人听清。

    半刻钟后。

    刘树义来到了大理寺衙门。

    因杜构的缘故，他对大理寺就如同第二个刑部一样熟悉，一到大理寺门口，不用他开口，看守衙门的侍卫就连忙行礼。

    语气恭敬又亲切：「见过刘侍郎，恭贺刘侍郎晋升，刘侍郎当真是我辈翘楚，人中龙凤，天下无双————」  

    ——————

    听著侍卫的恭维，刘树义笑著摆了摆手：「再夸下去，本官就要当真了。」

    「末将可没有拍马屁，末将所言句句为真。」

    「没错，末将嘴笨，所说的话都是真心话。」

    这些话听起来，让刘树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不久之前，自己对李世民说过的话————他笑了笑，没和这些侍卫多耽搁，道：「杜寺丞在吗？」

    「在！末将这就去找杜寺丞————」说著，一个侍卫便连忙转身跑进了衙门内。

    其他侍卫趁此间隙，继续对刘树义拍马屁和吹捧，力求让刘树义记住他们，以后或许就能因此改变人生轨迹。

    都是从底层爬起来的，刘树义很清楚这些侍卫的想法，所以也没阻止他们，神情温和的进行回应。

    谁也不能确定，以后这些侍卫中，就没人能杀出来，万一有人有大机缘，也出人头地，那此时的善意，或许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刘侍郎————」

    没多久，衙门内便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杜构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刘树义转身看去，就见杜构走得比侍卫还快，从大理寺走了出来。

    他笑著迎了过去，拱手道：「没影响你公务吧？」

    杜构摇头，看著身著深色侍郎绯袍的刘树义，他不由感慨道：「还记得我第一次与你相见时，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这才多久？不到三个月罢了————

    你竟已是比我高很多的四品侍郎了。」

    刘树义笑道：「这都多亏你们的帮助与支持啊，而且不出意外，杜寺丞应该很快也要晋升了————」

    杜构目光一闪，他看了一眼远处的侍卫，摇头道：「此事还未有定论，切莫声张。」

    还真是够谨慎的————杜构跟著自己破获了那么多大案，自己每次都会分一部分功劳给杜构，现在杜构的功劳，已经足够晋升了，再加上杜如晦长子的身份，晋升之事完全是板上钉钉。

    要他看，或许要不了几日，晋升的圣旨就会送到。

    而且不止是杜构，他已经著手给赵锋、陆阳元等人请功，要不了多久，自己手下的人，都会有一个品级的晋升。

    到那时，自己的势力，将会全面提升，付出了那么多心血，总算是到了丰收的时候。

    他笑了笑，道：「不说这些了，我来找你，是有事需要你帮助。」

    杜构已经猜到了，刘树义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说道：「什么事？」

    刘树义看向他，道：「我想知道，五年前你大理寺封存的绞命索之毒，是否还在大理寺。」

    「绞命索之毒？」

    杜构有些意外，道：「难道绞命索之毒又出现了？」

    刘树义点头，他没有隐瞒，简略的将窦谦之死，以及杜英的验尸结果，讲述了一遍。

    听著刘树义的讲述，杜构原本还有笑容的脸，迅速严肃了起来。

    他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

    「你是怀疑————杀害窦谦的凶手，是大理寺的人？」

    刘树义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其实不高————但既然查到了绞命索之毒，且目前已知长安城内拥有此毒的地方，只有大理寺，那就需要确认一下。」

    杜构点头，赞同刘树义的话。

    他说道：「走，我带你去确认。」

    说著，他便带刘树义转身进入大理寺衙门内。

    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杜构一边带路，一边向刘树义道：「大理寺主查的案子，在结案后，会将案子有关的物证与卷宗分别进行封存，按照规矩，封存的卷宗，只许借阅，不许更改，而物证，则除非案子重查，或者遇到了新的案子，且这个案子与此案有关，才可接触物证，否则任何人不许触碰物证，以免有人心怀不轨，破坏或者更换物证。」

    刘树义点著头，刑部也是这样的规矩————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为了利益，通过更改案子的情况，来达到攻击敌人的目的。

    「到了。」

    杜构停了下来。

    刘树义抬眸看去，便见他们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房子前。

    这是一间很长的房屋，看起来很像库房，有著一排窗户，但只有一扇门。

    门外有侍卫看守，见刘树义与杜构到来，连忙行礼。

    杜构道：「开门，本官要确认一件证物的情况。」

    侍卫不敢迟疑，连忙将门打开。

    杜构道：「五年前的毒杀案，案情并不复杂，虽然死的是礼部员外郎，可比起大理寺遇到的其他案子，只能算一起普通案件，因而它的物证都封存在这里，若是更大的案子，会有另一个房间封存物证，但那个房间，就不是我能轻易进入的了，需要少卿或者寺卿许可才行。」

    刘树义很理解，这就和刑部的卷宗阁一样，一二楼寻常刑部官员就可进入调取卷宗，可顶层，需达到他现在的级别方有资格进入。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进入了物证室内。

    便见大理寺的物证室，与刑部的卷宗阁没有太大的区别，偌大的房子里，全是架子。

    一排排架子整齐排列，架子上放置著各种物证，每个架子的边缘，挂著一个木牌，木牌上标记著时间，以此代表这个架子上的物证，属于哪个时间段发生的案子，寻找起来也算便利。  

    杜构按照木牌，寻找著放置武德六年案件物证的架子，同时道：「毒杀案发生时，我还没有来到大理寺，阿耶在朝为官，知晓了此案，讲给我听，我知道阿耶是为了让我给妹妹写信，提醒妹妹在外要注意安全————之后我就没再关心此案，没想到，今日绞命索之毒竟然再度出现。」

    这时，他停下了脚步：「找到了————」

    刘树义来到杜构身旁，就见杜构面前的木牌，写的正是武德六年字样。

    架子上皆是各种物证————有带血的匕首，生锈的弯刀，血淋淋的衣服等。

    「我记得毒杀案发生的时间，应该是五月左右————」

    杜构根据月份，来到架子的中间位置，而后快速翻找起来。

    比起卷宗，物证要更加容易寻找，毕竟毒杀案比起其他的凶杀案，并不算多O

    因而凡是带著凶器的物证，都可直接排除，再加上时间具体到了一个月的范围，长安城乃天子脚下，即便武德六年天下尚未彻底安定，可天子脚下发生的案子也还是相对较少的。

    故而没多久，杜构就找到了毒杀案的物证。

    他翻了几下，拿起了两个纸包，向刘树义道：「这就是绞命索之毒————」

    刘树义接过纸包，便见纸包上落满了灰尘，上面写著三个漆黑的字—一绞命索。

    他轻轻晃了晃，纸包里有东西晃动的声响。

    刘树义没有耽搁，直接将纸包打开，便见里面是白色的粉末，来之前，他专门询问过杜英如何判断一个毒药是否是绞命索之毒。

    杜英说，绞命索之毒粉白色粉末状，混入水里后，会变成无色，并且略有气泡产生。

    若是品尝，会有轻微的苦涩味道，但杜英不建议品尝，说那会让自己提前安眠。

    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倒是符合杜英所说的外表特征————

    他想了想，道：「有水吗？」

    杜构知道刘树义要验证，直接道：「我让人准备。」

    没多久，就有一个大理寺吏员端著一个水杯走了进来，刘树义接过水杯，取了些许白色粉末，倒进了水里。

    粉末遇水，很快便融化，而水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同时一些气泡从中冒出。

    虽无法通过品尝确认，但大体上，应该能证明这两袋粉末，就是绞命索之毒。

    「看来凶手所用的毒，不是来自这里。」刘树义道。

    杜构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凶手不是我的同僚，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这也代表你的线索就此中断了————」

    「中断？」

    谁知刘树义闻言，却是摇头：「未必。」

    「你难道还有其他发现？」杜构好奇询问。

    刘树义道：「我原本就不认为凶手会如此蠢，身为大理寺的人，会动用大理寺封存的毒药————此次过来，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进行确认罢了。」

    「所以这个结果，并不出乎我的意料。」

    「至于要如何寻找凶手，也很简单————」

    他看向杜构：「杜姑娘跟随孙药王学艺，可谓是见多识广，对天下药物毒药的掌握，估计没几个人能超过她————而即便是这样，她也只知道绞命索之毒曾出现在五年前的案子里，目前封存于大理寺。」

    「这便足以证明，绞命索之毒十分罕见，绝不是随便什么地方就能找到的。

    ，「很可能整个天下，只有少数几个人，手里才有绞命索之毒————」

    「而将视野困于长安，拥有绞命索之毒的人，只会更少。」

    「凶手的绞命索之毒，不是来自大理寺，就只能是从这些握有绞命索之人的手里得到的，或者压根就是本就掌握绞命索之毒的人————」

    「所以，我们只需要找到长安城内，握有绞命索之毒的人，就有一定概率，可以通过这条线，找到凶手。」

    「至于如何找到握有绞命索之毒的人————」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纸包，缓缓道：「这个案子，我想，应该能给我们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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