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坏了，美利坚要改名郑洲了！

    梵蒂冈宫议事厅里的空气比前一天更沉。昨日的震惊发酵了一夜，变成了各种猜疑和算计，压在每个人心头。

    西班牙王后伊莉莎白第一个发作。她猛地站起来，因缺觉和愤怒发红的眼睛死死瞪著大明使团方向，手指尖掐得发白。

    「谎言！无耻的谎言！」她声音尖利，带著一夜没睡好的沙哑，「圣父！您不能再纵容这些异教徒！他们拿一张不知哪里拼凑的鬼画符，就敢亵渎上帝赐给西班牙的土地！这是对天主教世界最恶毒的挑衅！必须立刻把他们赶出罗马！从基督的世界清理出去！」

    几个跟著西班牙的义大利小邦使节赶紧附和，厅里顿时吵成一片。

    乌尔班八世教宗高高坐著，脸上带著疲惫，依旧沉默，像尊石像。

    大明使臣尤世威、孙元化几个安静站在一边，脸色平静，好像那些骂声只是耳边风。

    法国特使马扎然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脸上挂著一贯的、让人看不透的笑。

    「尊敬的王后陛下，请息怒。」他声音温和，却压过了嘈杂，「西班牙发现和开拓新大陆的功劳，世人都看见，主权当然该被尊重。」他故意在「发现」两个字上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像刀子一样扎过去，「可正因为这主权这么重要，我们更得确保它立在最稳的基石上。在下只想请教王后和唐·迭戈大使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钉在脸色发青的西班牙大使身上：「二位，或者在场任何一位尊贵的阁下，谁能，而且敢，用天主的圣名发誓，保证在加利福尼亚往北那片没边没沿、连西班牙最勇敢的探险队都没摸透的海岸线上，绝对没有哪怕一个比西班牙船更早到的、属于东亚种族的村子？谁又能百分之百保证，大明永乐皇帝手下那支传奇舰队一郑和船队的后人，没有在那片辽阔的大陆上生存繁衍直到今天？」

    他停了一下，让这个没法回答的问题像毒药一样渗进每个人脑子里。

    「如果————只是如果，」马扎然还是用那种讨论学问的平静口气说，「如果真像这地图暗示的，有更早的接触和定居，那按文明世界（就算在异教徒那儿也通行）的先占」原则，事情就复杂了。除非，西班牙准备好发动一场跨大洋的远征，用火和剑去「修正」历史。」

    他转向教宗，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心：「不过，更值得担心的可能是另一种情况。假如明国在那片所谓的郑洲」，有的不只是几个象征性的遗迹或小渔村，而是一个拥有落干成建制的、像我们昨天见到的那种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胸甲骑兵团的宣慰使司」所统治的地盘————那新西班牙总督手下那些散在各地的兵，真能应付一场突如其来的、硬碰硬的冲突吗？这可不是镇压土著暴动的小打小闹，陛下们，这是两个大帝国之间的战争。」

    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马扎然的话，撕开了西班牙主张最脆弱的里子一他们对遥远边疆的实际控制力，以及那套「发现就算占有」的道理，在「拥有强大武力的，更早的发现者」面前，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伊莉莎白王后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法发这个誓。新西班牙送来的报告，对北边的描述总是「据说」、「可能」，含糊不清。万一————万一中国人真更早到过那儿，而且还有几个团的胸甲骑兵摆在那里，那西班牙的远征军凑上去就是找挨揍了。

    这要是给打败了，那就是不是北美西海岸的西北蛮荒之地的归属问题了，而是新西班牙的存亡了！

    这事......不能乱来！

    乌尔班八世教宗终于抬了抬手，开始发言。

    「马扎然特使的担心，不是没道理。」教宗的声音沉甸甸的，「所有的争执，都来自这份————地图。」他又看了一眼那只青花大瓶，「它画的细节，特别是旧大陆部分，昨天几位学者初步看了，非常精准。现在我们面临一个根本问题：这图，是精妙的瞎编，还是————真相本身？在上帝面前，我们没查清之前不能乱下结论。判断这图本身是真是假，才是解决所有争端的起点。」

    他转向一位枢机主教：「再把埃斯特万修士请来。他常年整理新西班牙的档案，教廷里对那片土地最了解的就是他了。

    埃斯特万修士，那个沉默寡言的多明我会学者，又被叫到殿前。他比昨天更憔悴，黑眼圈显示他一夜没睡。他带来更多卷宗，再次趴到瓷瓶前，拿著放大镜和尺子，比对著他熟得不能再熟、却又零碎模糊的西班牙探险记录。

    这次他看了更久，手指在几条海岸线细节上反复摩挲、比量。最后，他直起身，面向教宗，脸上混著学术上的震惊和作为西班牙人的难受。

    「圣父，」他声音干哑，「经过更仔细的核对————特别是对海岸线弯度、河□位置和山脉走向的测算————我得修正昨天的看法。这图————不光是已知的地方准，它对未知地形的推演，也符合地理学的规律。尤其是这片——标著郑洲」（三宝洲）的大陆西岸，海岸轮廓浑然天成，不像瞎编的。」

    他深吸一口气，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画这图的人，要不是有鬼斧神工的想像力，那就只能是————掌握了远超我们想像的、关于那片土地的真知识。从学术上讲，我————没法说这是假的。如果它是真的，我想......阿美利卡洲被称为郑洲和三宝洲更为适当......

    「」

    郑洲？三宝洲？

    伊莉莎白王后的脸瞬间惨白。唐·迭戈大使差点晕过去，他指著埃斯特万，嘴唇哆嗦著，却骂不出一个整句来斥责这「背叛」。

    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中，尤世威向前迈了一步。他先对教宗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压住了所有嘈杂：「这位修士的公道和学问，证明了我皇陛下赠的图是真的！既然图不假，那我大明在郑洲（又叫三宝洲）设宣慰使司，就不是瞎说！这地方的名字，就是为了纪念二百年前最先发现这儿的三宝太监郑和！我大明对这地儿的权利，源远流长！」

    他心里透亮。皇上既然敢用郑和的名字给这洲命名，肯定是握著实打实的传承或证据！以皇上的雄才大略，既然公告了天下，那「永乐城」就绝不是空话！

    这会儿，大明的船队没准儿正往东边大洋赶路，要把图上的疆土变成真的.....

    他转向教宗，目光灼人，语气斩钉截铁，扔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教宗陛下，各位阁下！为叫大伙儿看清大明王化是真是假，外臣尤世威，代表吾皇，郑重提议：请教廷、法兰西乃至各国，派出公道博学的人，组成观察团，跟我朝海船一块儿，去郑洲（三宝洲）宣慰使司所在的永乐城亲眼看看！看看那城池田地，华夏子民！是真是假，一眼就明白！让事实说话，以正天下视听！」

    「请欧洲人，亲自去郑洲（三宝洲）验证！」

    这提议大胆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厅里瞬间炸了锅！

    马扎然脸上的笑彻底冻住，眼里第一次露出不敢相信的惊骇。他本来只想搅浑水，没想到大明却要把整个池塘掀翻！还打算叫人去参观......难道他们真的在新大陆拥有一座巨大且繁荣的城市？

    伊莉莎白王后和唐·迭戈大使像被雷劈一样，僵在原地。对方不光有地图，还敢请人去实地看？！「郑洲」、「三宝洲」、「永乐城」————难道，难道真有啊！

    乌尔班八世教宗身体前倾，深邃的目光死死锁住尤世威，想从他坦荡自信的脸上找出一丝装样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种基于绝对的笃定。

    「这事————关系太大，牵扯太广，得————好好商量。」教宗的回答慢而沉，他没法当场决定，这提议本身已经撼动了欧洲的平衡。

    会议在更汹涌的暗流里结束。没驱逐，没裁决，只有一个更让人喘不过气的「邀请」悬在所有人头上。

    回到使馆，孙元化关上门，低声道：「尤帅，这计————是不是太险了？永乐城」到底————」

    尤世威望向窗外罗马沉沉的夜色，目光锐利如鹰：「初阳兄，你还不明白吗？皇爷把这洲命名为郑洲」、三宝洲」，就是告诉天下，这是咱大明早就发现的地盘！咱们在前头把势做足，皇爷在后头，肯定已经派了精兵强将，坐船破浪，去把那永乐城」牢牢钉在郑洲的海岸上了！虚的做实，实的做虚。咱们把戏台搭到他们的命根子新西班牙门口，他们反倒不敢乱来！新西班牙，他们可丢不起！

    接下来，就看是西班牙的兵船先到，还是咱大明的龙旗，先在那三宝洲的海岸线上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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