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不破不立,薪火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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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不破不立,薪火相传!
阳光明媚。
刘毕壮实的身躯立在窗前,恰好拦住了射向房间的光束,背影显得异常高大。
房间内忽的有些冷。
程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就像刘毕说的,论及人与人之间的权谋算计,他确实没多少经验。
在有限且可控的范围内,应对劳尔这类二代子弟尚且游刃有余。
可一旦涉及到势力与势力之间的深层谋算,牵扯到几十万人生死存亡的抉择,难免显得经验不足,力不从心。
毕竟,一个生活在安定现代社会的正常人,又怎会拥有这般残酷的博弈经验?
「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一点?」
刘毕转过身,眉头依旧夹著思索,「或许是因为我从未深究过冬月矿的神奇」,你从双月湖索取的那几块矿石,还有你测验出的那些特殊能力,我都没过多细想。正因为这份疏离,我才能跳出固有认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客观看待这种矿石。」
「而在我看来,如果这种矿石真的能爆炸湮灭一切,那它的破坏能力,在现阶段的价值,绝对要远比你研究出的那些神奇能力,更具诱惑力。」
「破坏的价值?」
程野心中念头如电光闪过,瞬间意识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人类之所以至今无法对感染源展开有效反扑,只能靠著庇护城模式苟延残喘,核心原因便是缺乏一种能真正反制感染源的超级武器。
假设极寒矿的爆炸与常规动能炸弹不同,最终不会产生能量置换,反而能彻底湮灭目标,那情况将完全不同。
星舟若是选择在大樟引爆极寒矿,将这一过程完整展示出来,揭开矿石未知的破坏潜力,那它对于当下人类的诱惑力,必然远超其吸收符文的特性。
「让我想想。」
程野重新坐下,蹙著眉头陷入沉思。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顺著极寒矿的危害延伸,而是从头到尾复盘这趟外勤的所有经历。
回归初心,这一趟出行的主线本是见识荒野、熟悉环境,副线是找到罗佑、弄清刘伊突然觉醒异能的缘由。
至于观察广省交易市场、为日后商路铺垫,不过是顺手为之的附加项,从未设定过硬性目标。
荒野之中本就不乏意外,无间皮影的袭击、红川聚集地的火热向日葵,这些都在出发前的预料之内。
可自从在双月湖意外发现极寒矿后,一切便偏离了既定轨道,误打误撞间开启了一条完全不在计划中的特殊支线。
用现实情况解释或许有些抽象,但若是类比游戏便清晰易懂:
设计这条特殊支线的策划,必然会设置等级限制,避免低等级玩家因实力不足而卡关甚至「死亡」。
比如,必须达到超凡境界,才有资格接取极寒矿相关任务。
又或者,需要完成一系列前置条件,了解极寒矿的真实来历、掌握它的全部特性、获取破解危机的关键道具,才能保证玩家的推进节奏可控。
简而言之,只有当执行者具备解决支线危机的能力时,这条隐藏支线才会真正解锁,允许接入口可现在,情况并非如此。
超凡境界是达到了,却是特殊的、仅能自保的超凡。
极寒矿的存在也知晓了,却不是通过常规完成前置任务得知,而是借助仙物影响的噩梦。
就连符文相关的讯息,也是靠收集器提前解析才掌握。
「会不会我被仙物影响的噩梦、选择广省这条路线,甚至双月湖的变动,都是星舟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程野便摇了摇头。
双月湖的极寒矿脉十年前就已存在,与幸福城解除协议,也是因为商路断绝的客观原因。
再往前追溯,当初极寒矿的消息传到幸福城时,他还只是个刚上任、朝不保夕的见习检查官,星舟没道理能算计到这种地步。
包括选择大波镇、发现仙物,最终成功收容仙物,这其中既依赖前期的搜索准备、自身实力的快速提升,更离不开至关重要的运气。
毫不夸张地说,除非星舟能预知到收集器在他手上,否则绝不可能料到一个见习检查官能完成对仙物的收容。
那么,会不会是星舟在发现他的实力后,临时调整了战略,快速布置了这条线?
程野略一沉吟,再次否定了这个猜想。
根据结果来倒推影响,若是极寒矿在大樟引爆,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
届时,不仅广省薪火联盟内的十二大庇护城会派人调查,其他中小庇护城也会增派人手赶来了解情况,以防类似危险波及自身。
就像花省的永夜事件,随著信息传播,各地势力都会陆续介入,幸福城自然也不例外。
而双月湖聚集地下的极寒矿脉,也会瞬间成为各方势力争抢的焦点。
「为了宣传极寒矿的破坏力,竟要牺牲数万人的生命、一座庇护城的存亡?」
程野心头一沉,以星舟过往的狠辣行径来看,他们确实能干出这种事情。
顺著这个思路往下走,如今要破坏星舟的计划,关键不在于能否救下大樟,也不在于是否告知光虹矿石的危害。
而在干以最隐秘的方式处理掉极寒矿,从源头直接终结这场谋划。
「B哥。」
程野再次抬起头,目光已然清明:「不管这背后是不是星舟,又藏著怎样的阴谋,我想...这些都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处理的了。」
刚才的思路还能无限制地往下发散,比如星舟的真实目的,会不会只是为了让霸主级庇护城发现极寒矿?
无论爆炸发生还是矿石被提前处理,只要极寒矿的存在暴露,他们的目的就能达成。
再比如,庇护城拿到极寒矿后,会不会成为星舟下一个大计划的起点,背后还藏著更深的阴谋?
星舟组织内部,或许正有数百上千个天才、怪物在为此苦思冥想、精心布局。
想要凭借眼下这点有限的情报,靠个人的猜测和推断弄明白这个组织的真实目的。
太难,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因此,不如干脆拉高维度,把问题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
「你说对了。」
刘毕的眼神依旧沉凝,长长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释然,「别觉得与自己的能力和解是件丢人的事,也别纠结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够完美。无论什么时候,我们检查官的任务都从不是和这些邪恶组织斗智斗法,人与人之间的权谋争斗,每个庇护城都有专门的部门负责。」
「我们背后站著幸福城,城里养著数千智囊,还有超算能做各种局势推导。更重要的是,我们两个掌握的情报不过是冰山一角,根本没办法综合各地的所有信息去做全面考量。」
「那现在?」
程野毫不犹豫地点头,当即问道:「我们是去找大樟说明情况,让他们放弃对红岭县的行动,然后再去旁边的同盟庇护城连结网络回报消息,申请支援?」
如果是在聚集地,只需要开口,不用解释理由也能打消行动。
但大樟毕竟是庇护城,而且是广省光虹旗下的庇护城。
以幸福城的影响力干预大樟的行动没有问题,可两个检查官似乎还不够格?
然而刘毕却摇了摇头,再次转身望向窗外的街道,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眼神里翻涌著不一样的光。
「不,没有这么复杂。」
「我们不需要和大樟接触,你去看著红岭县,我去找同盟城联络。」
「是时候,让你明白...我们幸福城检查官的权限到底是什么了!」
大樟检查站。
晨风微凉,带著几分草木的湿意。
两道年轻的身影从食堂快步走出,手里各攥著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么。
直到走出食堂数百米,快到检查站角落的僻静处,两人才放慢了脚步,长长舒了口气。
「呼...这气氛也太压抑了,搞得我刚才在里面笑一下都觉得是犯罪。」
卫朗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低声抱怨。
平日里的早饭时间,食堂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检查官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要么闲聊周边庇护城的近况,要么打开广播听些花边新闻,氛围轻松得很。
可刚才进去时,食堂里却死一般的沉默,所有高期检查官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灰暗,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闲聊?
谁敢多说一句,立刻就会被几十道深沉的目光死死锁定。
笑容?
哪怕只是下意识咧一下嘴角,都觉得像是在恶意挑衅,生怕触碰到旁人的神经。
「卫哥,你昨晚没在场,不知道会议上的气氛有多严肃,比现在还要夸张十倍。」唐俊也咬了口包子,脸上满是唏嘘。
「地下管网的情况压根没探明,现在就要让我们带队进去收容,这不明摆著要让一部分人去送死,用人命换情报吗?」
卫朗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但咱们总不能永远只打有准备的仗吧?」
说完,他又忍不住感慨起来,「不过昨晚我跟那位刘检查官,还有牛办事员聊了好一会儿,真是开了眼界,他们处理感染源的经验,比我们大樟检查站加起来都丰富。你可能都不敢信,我之前遇到的那些棘手麻烦,自己琢磨了好久才整理出的解决办法,竟然只是人家幸福城见习检查官集中培训的一个课程分支,而且人家的方法比我整理的完善多了,也稳妥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带著几分失落:「还有,陆老师给我安排的那些学习资料,在幸福城早就落伍了。人家十年前的见习检查官培训都不再学这些东西,我们却还在死记硬背这些远古资料」,照著老教条办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也别忘了,那是幸福城的检查官啊!」
唐俊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放眼整个废土,有几千个庇护城,数万个检查站,几十万检查官,可幸福城的检查官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五十人!」
「对他们而言轻松就能办到的事,压在我们头上,就是要命的生死威胁。那位程检查官,才见习阶段就收容过毁级感染源,可我们大樟呢?能独立收容毁级感染源的,满打满算也就站长和副站长两个人。」
唐俊瞥了眼不远处的食堂,声音压得更低:「每次检查站开大会,梁站长都要站出来吹嘘自己当年收容毁级感染源的战绩,可昨晚你也跟程检查官接触过了,他有跟你吹嘘过自己的经历吗?」
「没有。」卫朗老实摇头,「程检查官看著更像研究人员,他对那株大樟树的好奇,远比吹嘘过往战绩要多得多。」
「是吧?」唐俊毫不意外地耸了耸肩,随即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从第一次提议爆破开始,我们所有人都强烈反对,就是担心会闹到今天这步田地。可军部那边二话不说就拍板执行了,压根没想著和我们检查站合作。后面每次爆破,还有感染源收容的事,全是军部指挥我们干活,站长夹在中间也难做。」
「按理说现在这烂摊子,本就该军部来扛,结果倒好,锅全甩回我们头上。他们要是从一开始就有正视问题的觉悟,现在也绝不会落到要用人命去探路的地步。依我说,军部这群人...」
提及军部,唐俊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自己才能听清的嘟囔。
可话音还没落地,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响起:「议论军部,你们两个见习,是想被革职查办吗?」
啪。
唐俊瞬间绷直身子立正,额头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卫朗也是微微一愣,随即连忙转过身,挤出笑容:「老师,您吃完了?」
不知何时,陆令德已经从食堂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们身后。
「呵,你们两个在这里鬼鬼祟祟,我走到跟前都没发现,就这警惕性,还是检查官?」
陆令德冷哼一声,目光直盯著唐俊,「真想找死,刚才的话就再多说几句。也就卫朗性子老实,换个人,反手把你举报上去,今天就让你这个见习带队,第一个冲去红岭县的地下管网。」
「老师教训的是,是我这嘴没把门,什么话都敢乱说。」唐俊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忙不迭地认错。
在大樟检查站,陆令德是所有状元检查官的实战培训老师,这份师徒情谊,远非普通检查官之间的关系可比。
「走吧,去我办公室,今天有件事要跟你们两个交代。」陆令德又冷哼一声,背著手,径直朝检查站唯一的三层小楼走去。
办公室在一楼拐角,狭小却规整。
三人依次进门后,陆令德递了个眼神,卫朗连忙上前关上门,顺手旋上了内锁。
房间内的陈设简单得很,几张桌椅,两个摆满资料的书柜,墙角还有一张供临时休息的小床。
陆令德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唐俊和卫朗则搬了凳子,规规矩矩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对于大型庇护城而言,庇护城和检查站是互相依存、彼此需要的关系。但对我们这种小型庇护城,检查站不过是庇护城手里的一件工具罢了。」
陆令德率先开口,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虽说我们也从黑市高价买了终端,能查询薪火联盟的通用信息,可底层的差距摆在这...我们拥有的,不过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的东西,充其量只是做到了起跑线相同。可一旦真正开始往前走,大型庇护城的底蕴是汽车、是飞机,我们却只有一双腿,只会被甩得越来越远。」
「但今天我要跟你们说的不是这些,也不是让你们觉得留在大樟是屈才,更不是怂恿你们往更大的庇护城跑,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说著,陆令德打开书柜下层,从里面取出两本巴掌大小的硬皮笔记,轻轻推到两人面前。
唐俊和卫朗下意识拿起翻看,不过几页,两人的脸色便瞬间煞白。
笔记里记的不是别的,正是陆令德从见习检查官做起,一路走到三期,十几年间每次和感染源交手后的实战总结,字字句句都是用命换回来的珍贵经验。
「我们和幸福城的差距,从来都不只是底蕴,更是这份传承。他们有一代又一代的检查官前赴后继,闯最危险的区域,和最凶的感染源死战,又把用生命攒下的经验记录下来,一代代传下去。
所以他们的检查官,地位才会从一而终的稳固,永远不会被当成工具,更不会被轻易取代。」
「可我们不一样。大樟检查站,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传承。直到今天,初创时的那些老检查官还占著位置,靠著资历往上爬,生怕被取代,所以不敢将自己的经验完全交出去,只有后来的人一茬接一茬地赴死,到最后,除了满心怨恨,什么都留不下。」
「这些年站长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顶著压力在庇护城内部持续招新,让新人进来,还不让新人去危险区域执行任务,把险活全压在老检查官身上。我也主动申请做你们的老师,想试著把这份传承建起来。」
「但事实证明,旧的格局想要破开,就必须有人牺牲,必须有人腾出位置。」
「现在,改变格局的机会来了。」
陆令德的声音放得轻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老师...」唐俊和卫朗喉头发紧,声音带著颤,脸色白得像纸,齐齐喊了一声。
尤其是卫朗,方才还说著检查官不能永远打有准备的仗。
可当「牺牲」不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而是要变成血淋淋的现实时。
年轻的见习检查官,就像刚学会振翅的雏鸟,心头只剩铺天盖地的惶恐。
「不破不立。我已经向站长申请,加入第一批进入地下管网的队伍。如果我能活下来,那就说明我有资格享受新格局的改变;如果我死了,那我就是推动格局更迭的改革者,死得其所。」
陆令德轻吐一口气,抬手摆了摆,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19岁当上检查官,到今天已经14年了。最开始,不过是想为死去的亲人,向感染源讨回公道。中间也差点走了歧途,想著靠阿谀奉承爬上高位,少受点苦。可后来在生死里走的次数多了才明白,复仇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也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做到的,需要千千万万个和我一样的人一起拼,一起熬,才有可能有一丝希望。」
「我并不伟大,也谈不上高尚。因为在我之前,已经有无数检查官前辈,为了这一点愿景坦然赴死。就像那位来自幸福城的年轻检查官,程野。他的爷爷,是开创了检查官模式的程武检查官;
他的父亲,更是幸福城的五期检查官,随时都有可能上位成为站长。」
「他含著金钥匙出生,可你们也看过他的资料,他在做什么?」
「他依旧活跃在一线,比我们更勇敢、更激进地和感染源抗争,守著人类文明的边境。所以那些资源是他应得的,那些传承到了他手里,只会为后来人留下更多东西。这,才是我们真正该学的。」
话音落下,窗外传来一阵嘈杂。
像是大批居民要通过检查站外出劳作,平日里习以为常的声响,此刻听来竟格外真切。
陆令德蹙了蹙眉,又缓缓眯起眼,静静听著这份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如此让人留恋,如此让人觉得...幸福。
只有真正愿意为这份安宁奉献的检查官,才有资格享受这份幸福。
「老师...」唐俊还愣在原地,卫朗却突然开口。
「嗯?」
「我想跟著您一起去地下管网。」
「你?」陆令德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过去,「你不怕死?」
「我怕。但就像您说的,活下来,就有资格享受新格局的变化;死了,也死得其所。」
卫朗的目光愈发坚定,「如果我靠著前辈们的牺牲上位,那我又有什么资格享受资源,接受传承?」
「呵...」陆令德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笑意渐渐化作欣慰。
「看来我说错了一句话,让你留在大樟,确实屈才了。若是去了更好的平台,你或许能为人类做更大的贡献。」
「不过...」
他骤然收了笑容,语气沉了下来:「你身上还背著上次行动的处分,这次红岭县的任务,你没有参与的资格,明白吗?」
「我...」
卫朗咽了咽口水,脸色几番变幻,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老师,那我...」唐俊终于回过神,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见习和见习,也是有差距的。」
陆令德斜睨著他,嘴角勾著点笑意,「那位程检查官收容毁级感染源时是见习,卫朗这个新纪33年的招新状元是见习,你这个加入检查站才大半年的新人,也是见习。」
「你想让我带著你这个拖油瓶,去地下管网里送命?」
话音未落,窗外的喧哗声陡然拔高,竟堪比每日清晨的出城早高峰,吵得人耳膜发颤。
莫非是军部的人已经集结,要动身前往红岭县了?
陆令德眉头瞬间挤成一个川字,干脆站起身拉开窗帘,朝著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检查站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花花绿绿的制服挤作一团,足有大几百号。
成箱的武器、防具堆在人群中央,有人正忙著开箱发放,金属碰撞的脆响混著嘈杂的说话声,乱作一片。
被梁山定为第一批出发的检查官,已有两人站在人群前方,只是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呆滞茫然,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思绪早已飘飞。
「行了,待会就要出发了,你们两个走吧,我想自己安静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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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令德重新坐回椅上,抬手朝两人摆了摆。
唐俊和卫朗相视一眼,终究没再多说,亦步亦趋地走出办公室,脚步沉重得像是坠了铅,背影里满是复杂与不舍。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陆令德缓缓站起身。
他伸手从书柜最顶端取下一个铁制相框,又摸出一瓶酒、一包烟。
相框里的陆令德还是个眉眼青涩的年轻人,身旁站著位笑颜如花的年轻女子,眉眼弯弯,格外明媚。
「思巧,今天,我就来陪你了。」
陆令德低声喃喃,指尖轻轻拂过相框里的人影,随后拧开酒瓶,将整瓶酒尽数倒在了相片上,酒液顺著相框边缘往下淌,打湿了桌面。
他又点起一支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间,烟雾模糊了眉眼。
一根接一根,烟蒂在桌角堆了一小堆,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眼眶发红,眼泪几欲滚落,他才掐灭最后一支烟,毅然起身。
指尖一弹,燃著的烟头精准落进铁相框里,瞬间点燃了被酒精浸透的相片。
蓝白色的火焰腾地冒起,舔著相纸,酒液快速蒸发,连带著底下的相片也渐渐蜷曲、焦黑。
陆令德站在原地,怔怔看著跳动的火焰。
直到相片燃烧殆尽,变成相框内的飞灰这才转身,不再回头,大踏步朝著检查站中央的校场走去。
校场上,梁山正站在人群最前方,见陆令德走来,抬手朝地上一个厚重的大箱子指了指:「老陆,你要的装甲,上次从光虹进口回来的最后一件。」
「谢了,站长。」陆令德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不,该说谢谢的是我。」梁山伸出手,原本想拍一拍他的肩膀,可手到半空,却慢慢往下放。
最终紧紧握住了陆令德的手,掌心相抵,满是力道。
「陆令德同志,保重!」
「梁山同志,以后...就靠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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