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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魂魄禁制,深入氐地


第274章  魂魄禁制,深入氐地

    「延年益寿」四字一落,在场呼吸皆是一紧。

    几位羌人首领的喉结下意识滚动,眼里募地亮了几寸。

    唯有姜义,仍立在阴影之中,眼角轻挑。

    这些氐人的嘴,比山缝里的石头还严,想靠这点交情伎俩,从他们口里掏出半点实情,怕是比登天还难。

    姜义知晓时间不多,也不愿再跟他们虚与委蛇。

    下一瞬,指尖轻轻一动,声音低沉,却像刀锋落在夜里:「动手。」

    短短两个字,像惊雷被塞入狭谷,震得空气嗡鸣。

    话音犹在,大黑已在山谷之外蓄势待发。

    随著姜义一令,它猛地振翅而起,发出一声撕天裂石般的鹰啼!

    啼声穿云破骨,将山风都震得乱了方向。

    黑影陡然从天顶压下,双臂一展,如夜幕摊开。

    只一下,那篝火便被掀得火星四散,哧啦一声,彻底熄灭。

    「什么人?!」

    「有刺客!亮火!亮火!」

    山谷霎时陷入漆黑,惊呼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黑暗如潮水灌下,而杀意————已在夜色中悄然开锋。

    那些氐人护卫刀才半出鞘,寒光还未来得及抖一抖,姜义的影子已倏地划进了人群。

    不见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也无半点光影炸裂,只是身形微晃,脚下一错,便已欺到了几名低人头领的面门。

    指风如雨,疾点而落。

    「啪、啪、啪」三声沉闷。

    几名平日里杀人如切菜、腰间弯刀未尝离身的氐人头领,连喝骂声都来不及吐出口,便觉脊背一凉,全身发麻,经脉遭封,扑通倒在地上。

    至于一旁拔刀的护卫,更是在一息之间,便被大黑斩得干干净净。

    姜义随手拎起那名衣著最华丽、显是领头的氏人,如拎只死兔子般提在手中。

    笑意温和,眼底却凉得像山里夜露:「几位,夜风冷得很,要不,咱们快些聊?」

    接下来的时辰里,姜义还算有耐性。

    先软话,再硬话,威逼利诱轮番上阵。

    赤狼也极尽配合。

    手里那口弯刀寒芒闪烁,在几名低人脖颈间轻轻比划著名。

    按理说,这些蛮人平日里贪生怕死得很,早该跪地求饶了。

    可不知怎的,此刻竟一个个像吃了秤砣、灌了铁水。

    刀锋抵在喉头,血珠沁了出来,也只是咬著后槽牙,面沉如铁,硬得跟块死石头似的。

    死猪不怕开水烫。

    甚至连眼皮都不肯多抖一下。

    姜义眯了眯眼,这般硬骨头,不像是寻常蛮人能练出来的————

    背后,必有古怪。

    大黑在旁静看了半晌,羽目一沉,给了赤狼一个不甚明显的眼色。

    赤狼心领神会,带著几名心腹悄然退了出去,把这片山谷清得干干净净。

    火把在风中轻跳,将岩壁映得橘红斑驳,也照亮那几名被五花大绑的氐人头领,缩在角落里,活像几只被拔了爪的山鹑,抖得不成样子。

    大黑不再装模作样,抬手一扯,青铜面具「哐哪」落地。

    随即黑雾翻卷,羽翎乍张,它身形暴涨,顷刻现出那尊半人半鹰、高有丈许的法相。

    声如裂石:「抬起头来!看看本座是谁。」

    几名氐人闻声抬眼,一霎那间脸色刷白,像被人掐住了喉。

    这形制,这威压————

    只要在羌氐边地混过两年,谁不晓得这一尊统御半壁荒原的凶煞:

    鹰神。

    「鹰————鹰神大人!饶命!饶命啊!」

    几人再顾不得先前的硬气,齐齐跪倒,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得乱响。

    大黑冷哼一声,周身妖气似潮水般散开,在火光里凝成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鬼脸,在几人头顶盘旋缠绕。

    那些鬼面似哭似笑,张口便有阴风灌入耳畔,直刺心魂。

    它语声低沉,带阴火:「饶命?再敢含糊半句,本座便抽你们的魂,一缕缕抽出来,当点心吞了。」

    「到时,别说转世,连做个野鬼漂在风里,都没你们的份儿。」

    氐人头领们原本便是亡命之徒,可听到「抽魂」二字,一个个抖得像被丢进寒潭,牙关直撞,铁链都被震得铮铮作响。

    另一边,姜义也不再心慈手软。

    指尖黑白二气一缕缕生出,细若游丝,却隐著能剖金裂玉的锋芒。

    那丝气针无声没入那名为首氐人的诸般要穴。

    下一瞬,那汉子只觉浑身骨髓像被烧得通红,又像有成群成片的细蚁爬进血肉,啃得人心胆俱裂。

    张口想嚎,喉间却只有一阵破风声,哑穴早已被封死。

    只能满山谷乱滚,青筋虬起,汗如雨下,衣衫眨眼便湿得能滴水。

    折磨到七分火候,姜义随手一点,解了禁制。  

    整个人的气息又恢复成那副文雅平静的模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慢悠悠蹲下,从怀里摸出几锭赤金,又拿出几瓶丹香氤氲、光泽温润的丹药,在几名氐人眼前晃了晃。

    「自然,」姜义语气温柔得几乎有些体贴,「若是几位肯开个口,把知道的都说一说————」

    「这些金子,这些能让人添上几十年寿命的好丹,便都归你们。」

    他笑得彬彬有礼,「我还能替你们留条命,送去个清静地方,吃香喝辣,再也没人找上门。」

    金锭闪著金光,丹药沁著药香,在几名氐人颤抖的眼里,比性命还刺眼。

    姜义与大黑这番双管齐下,自有几分笃定。

    世间凡人,只要是人,总逃不出这两样。

    然而这一回,姜义的算盘却打空了。

    这几名平日里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氐人头领,被折磨得满地抽搐、眼泪鼻涕糊成一片,本该早就乱了分寸。

    可偏偏,这回他们像是换了副骨头似的。

    大黑那直指魂魄的凶威,姜义那阴阳二气钻心噬骨的痛楚,再到那亮晃晃的屠刀贴在脖颈上的冰凉————

    任是谁挨了,都得哭爹喊娘,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名字都倒背出来。

    可这几人疼得形容扭曲、浑身痉挛,却愣是咬碎了后槽牙,半个字都不吐。

    姜义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到的不是硬气。

    也不是那种恃死不惧的蛮勇。

    更不是对他手段的嗤之以鼻。

    而是恐惧。

    一种深得近乎绝望、掏空灵魂的恐惧。

    那恐惧的深处,仿佛藏著某种不可名状之物。

    只要他们泄露半句话,落到的下场便要比魂飞魄散、万剐千刀————更惨上万倍。

    姜义指尖的黑白气息悄然散去,他缓缓停下手。

    心底,已是泛起一层寒意。

    这背后————绝非人间事。

    更不是「利益」「义气」能解释的。

    能让这群蛮夷宁可被折成泥,也不敢张嘴一句话的。

    唯有一种可能。

    他们的灵魂,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攥在手里。

    「看来————」

    姜义望著那几双被恐惧抠空了的眼睛,语气低沉,「咱们是真碰上硬茬子了。」

    山洞里死气沉沉,连火光都像被压得发闷。

    几名氐人头领蜷在阴影角落,瑟缩如被霜打的鹑。

    姜义见这几块硬骨头实在啃不开,眉头微皱,索性停下折腾,转头问向一旁的大黑:「此处也无外人,我便直说了,你那儿,可有能直接搜魂夺魄、强掠记忆的法门?」

    大黑那张鹰脸一僵,神色竟是既为难又委屈。

    它摊开那双覆著黑鳞的大手,叹了口气:「家主————您这是冤枉小黑了。」

    「我这副模样看著是阴了些,可也就是壳子黑点、爪子尖点。当年那点阴骨之力,也是误打误撞得的。」

    它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诚恳:「这些年小黑修得,可全是您传下的正大法门啊!煌煌日气、清清玄风,顶天立地的清修路子。」

    「这种法门修出来的妖力,能镇山能御风,却偏偏不懂那些拆人魂魄、碎人识海的邪门歪道。」

    姜义听罢,也不由失笑,随即又叹了口气。

    若他此刻已是阴神在身,神魂雄浑无匹,自可一念沉入对方识海,抽丝剥茧,探其因果。

    可惜事起仓促,如今虽立在炼气化神门外,却终究未踏破那层薄薄的窗纸。

    手段有,境界却还差半步。

    对上这种被种下死禁的硬茬子,竟真有几分束手无策。

    姜义在原地渡了几步,衣摆微晃,山洞里的寒意也随之轻轻拂动。

    思索了片刻,他目光一敛,透出几分决绝。

    「既如此,嘴巴撬不开。」

    他停下脚步,负手而立,淡淡道:「那便只好————我亲自去看看了。」

    大黑一听,鹰目猛地一瞪,连忙上前半步,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家主万万不可!那氐人地界素来古怪,山河藏鬼。里面什么厉害的玩意儿都有可能蹲著,再不济,也能给您布个天罗地网。」

    它挺直那副半人半鹰的身子,语气罕见地紧张:「您身系姜家香火,又是万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

    姜义却只是摆了摆手,声息不重:「放心,我还没糊涂。」

    他转过身,衣袖轻拂,火光映在侧面轮廓上。

    「在未摸清虚实之前,我自然不会傻到以真身去闯人家的老巢。」

    话音一落,他指尖微转,掌中已多出一张灵光隐隐的明黄符箓。

    正是出门前,耗尽心神勾炼出的分神符。

    「疾。」

    轻喝如风,从容而稳。

    符箓登时无火自焚,化作一道细长流光,倏地在空中绽开。

    光团收敛时,一道与姜义眉眼、骨相乃至气息都几乎毫无差别的身影,静静立在旁侧。  

    那分神不需言语,与本尊心意相通,如一念分出的一缕清光。

    它径直走到昏迷的低人护卫身边,动作利落得很,三两下便扒下那身带著膻腥味的皮袍。

    随后又捡了些泥土,混著那怪里怪气的颜料,抹了几道在脸上。

    皮袍上身,弯刀别腰。

    再将头发拢成氐人惯常的粗辫。

    几息之间,山洞内再找不到半点姜家家主的影子。

    原地站著的,只是个面容粗犷、眼神如刀、神情冷峻的氐人部落心腹随从。

    大黑心下已是明白了家主的意思,眼中黑芒一闪。

    待洞中一切布置妥当,姜义本尊衣袖一振,整个人像被夜色轻轻吞没,气息收敛得无影无踪。

    大黑这才仰首低唿一声,唤得守在外头的赤狼匆匆进来。

    赤狼一迈进洞口,便见那几名平日里倚势嚣张的氐人头领,此刻俱被绑成一堆败絮,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

    这副落魄模样,与往日骑在马背上吆喝喝人的威风相比,直如天壤。

    赤狼心头一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风。

    这便是传说中鹰神大人的手段?

    怪不得这片荒野上,谁听见「鹰神」二字都得绕著走。

    大黑却懒得与他废话,只抬了抬那覆著黑羽的指尖,朝一旁的地上一指:「这几个羌地的,你都认得吧?」

    赤狼连连点头。

    「如今,他们是回不去了。那一摊地盘、牛羊、部众————你赤狼部,可吃得下?」

    赤狼怔了怔,像被雷劈了一下,先是不敢信,接著那双粗野的眼睛里,光亮便噌地冒了出来。

    这可是几个大部落的首领啊!

    真要顺势吞了他们的地盘,赤狼部落怕不是要一脚跨进方圆几百里的一流大部族。

    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换谁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噗通」一声跪得极响,双手拍胸如擂鼓,连连叩首,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狂喜:「多谢祭师大人栽培!多谢鹰神大人恩典!」

    「小的一定竭尽全力,将这些地盘替鹰神大人看好!让那里的每一位牧民,都心甘情愿、虔诚供奉鹰神大人,绝不生半点异心!

    「这些都是后话,不急。」

    大黑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抬翼一指,指向旁侧那位早已装扮妥当、静如寒铁的姜义分神。

    「眼下当务之急,是一桩差事。」

    它语气忽敛了散漫,沉得如夜色压顶:「你得想个法子,将此人带进氐人地界,探些动静。」

    「怎么混进去,用什么理由,你自个琢磨。我信你那点脑子。」

    说到这里,它话锋一顿,鹰眼猛地一睁,寒光逼人:「但有一点,到了氐人地盘,一切动作,你都得听他的!这话————可听明白了?」

    赤狼在山谷里见过姜义的手段,那股子神鬼不测的气劲,至今让他后背发凉。

    此刻对上那位「随从」锐利如刀的目光,不由心头一凛,恭恭敬敬抱拳躬身:「小的明白!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往后这位大人便是小的亲爹,说什么就是啥,小的命不要,也要护著大人周全!」

    一切妥当。

    赤狼领著姜义分神,再拣了几个最可靠的心腹,收拾轻装,趁著黎明前那一线死寂的黑暗,悄无声息地出了山谷。

    往氐人那片神秘、诡雾深锁的腹地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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