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戈安部落打探消息的计划，完全行不通。

    因为无法交流，所以凌承恩也没在这个部落的兽人身上浪费时间，鸦族的兽人出师不利，见实在没办法交流，便拍着翅膀离开了。

    渡七带着凌承恩飞上高空，确认远离下方的巨木后，才问道：“戈安部落的方言，我们都听不懂。肇南和有栖部落的语言，我们怕是也听不懂。”

    “刚才出来的时候，倒是忘记问海羡了，他们是从哪里打听到这几个部落消息的。”

    凌承恩也有些头疼，她的精神异能只能感知对方的情绪，并不能用于语言沟通。

    之前没出中部，往北走的时候，虽然那边的部落也有方言，但大部分认真听还是能听懂的；但东部地区，还有东南部这一带，语言真是太诡异了，跟听天书似的。

    渡七问道：“要不要去找个懂他们方言的兽人帮忙？”

    凌承恩垂眸思考了片刻，道：“我们先不去肇南，沿着会叶江往下游去，我记得出了肇始山，那边有个水龙兽人建立的部落。”

    渡七有些印象，道：“好像是叫会南部落。”

    凌承恩微微颔首，道：“前年极BH市，我们在千湖区挖藕，找了水龙兽族的兽人合作，也算是认识，倒是可以去会南部落碰碰运气。”

    渡七得令，带着她往会南部落而去。

    渡鹰的飞行速度很快，不到半小时，他们就落在了会南部落的领地内。

    不过没有太靠近他们部落的聚居地，而是在外围观察了片刻，直到凌承恩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兽人，才带着渡七小心翼翼地靠近。

    对方应该是正在巡逻，所以相当警惕，在凌承恩故意加重脚步声后，那人很快就提着武器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凌承恩拨开半人高的野草，询问道：“你是叫水笙，对吧？”

    握着铁木长矛的男人闻声，微微偏头，将矛枪尖端往一侧偏移了几分，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睁大眼睛，道：“你是石林部落的少族长！”

    “我是水笙。”

    水笙脸上浮现出兴奋的表情，但很快就冷静下来，警惕道：“不过，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凌承恩松了口气，叹道：“没想到运气还不错，真是认识的水龙兽族。”

    凌承恩将来意说明后，水笙这才放下警惕，道：“我带你去见我们族长吧，去年我们族长也带了狩猎队去海市，但没有见到你，回来的时候还一直说很遗憾呢。”

    每年会去极北之地参加海市的部落，实力多半不差。会南部落虽然战斗力可能略显平庸，但防守很强，所以在这一带挺出名的。

    确定是自己认识的水龙兽人，凌承恩便跟水笙去见了会南的族长。

    会南的族长叫水流镝。

    凌承恩对这人有些印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比凌霄的年纪还要大一些，个子很高大，人看着敦实沉默，相较于其他默认拐卖族中幼崽的水龙兽人族长，水流镝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见到水流镝的时候，凌承恩略有些意外。

    水流镝看起来比两年前要衰老许多，尤其是鬓角朝着发顶包围的地方，全变成了银灰色，看起来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态，身上的疲惫感也很重。

    不过见到凌承恩的时候，水流镝还是很惊喜的。

    虽然石林与会南部落相距甚远，鲜有交集，但石林在海市上对他们的帮助，足以让他们记在心中。

    毕竟挖藕这种事情，本就是水性好的兽人都能做的。

    但她当初选择与他们会南的水龙兽人合作，用猎物交易，帮他们度过了物资富足的寒季，那也是他们部落死亡率最低的一个寒季。

    去年极BH市，凌承恩没有再带队，听说他们石林已经建起了一座城池，人口数量超过五万，已经是中部响当当的大部落了。作为少城主的她，自然不会再带队出去狩猎，而是长期坐镇兽城内，提防四周心怀不轨的敌人。

    虽然她没有去海市，但万兽城参加极BH市的狩猎队，依旧找了他们去挖藕，并给他们报酬。

    不过，除了他们会南部落，万兽城还挑选了其他水兽族，所以他们能得到的猎物远不如上一年那么多。

    即便如此，他也在心底记着万兽城对他们部落的提携。

    凌承恩说明来意后，水流镝便应承了这件事，指着一旁的水笙道：“你既然认识水笙，就让他跟着你们吧。”

    “我们的领地和肇南部落有接壤，所以对他们的语言是熟悉的。”

    “有栖虽然和我们有点距离，但大家都住在这一片，语言虽然有些差异，但其实是有相似之处的。如果只是简单交流，或者打探消息，水笙一个人跟着你们，足够了。”

    凌承恩带着水笙离开后，好奇道：“你们会南部落怎么就没有那么重的方言？”

    水笙坐在渡鹰背后，闻言不由笑道：“少城主应该知道我们水龙兽族的那些事儿吧？”

    凌承恩点点头，道：“水龙兽幼崽被默认拐卖？”

    “对，所以很多水龙兽人都在有幼崽后，选择上交物资，离开部落。”

    “再加上水龙兽幼崽经常出现在黑市上，被贩卖给很多部落做奴隶，所以水龙兽族的人基本遍布南原和北荒。我们会南部落是个多种族兽人杂居的部落，只是这一任的族长是水龙兽族的，往前数好几任，都是其他族的。”

    “会南部落一开始为了增强部落的防御力，接纳了不少流浪的水龙兽人，再加上从黑市上购买水龙兽幼崽，最终形成了现在的种族人口比例。目前会南部落的水龙兽族人占比将近六成，反倒是原来的会南部落土著，人数甚至不到一千。”

    凌承恩若有所思，最后问道：“你们族长，最近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他看起来比两年前老了很多。”

    水笙忽然沉默了下来，凌承恩隐约察觉到他沉默下的悲伤，本想着算了，但还没说出口，水笙忽然开口道：“族长的孩子，失踪了。”

    凌承恩猛地抬起头，诧异道：“失踪？你们少族长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吧？怎么会突然失踪？”

    水笙垂眸解释道：“我们族长有三个孩子，长子叫水庾白，二十岁的时候被劣兽重伤，我们部落的巫医虽然尽了全力救治，艰难地熬了一个多月，结果还是死了。”

    “族长的第二个孩子叫水晗光，是个雌性，成年之后和肇南部落的一个雄性兽人结成伴侣，第二年又找了个狂狸部落的雄性兽人。”

    “族长从一开始就是极力反对她和肇南的雄性结侣的。”

    “但族长的次女根本不听劝，最终和族长关系闹僵，搬去了肇南部落。”

    “有了第二任兽夫后，本来是想带着那个肇南部落的雄性搬去狂狸居住，但……她的第一任兽夫不同意，所以她带着第二任兽夫留在了肇南。”

    “第三年的时候，我们这边碰上了天灾，死了很多人。那年寒季缺衣少食的，肇南部落的兽人本身就杂食，在族长次女和他的伴侣因寒染病后，在他们濒死之际，不仅没有给予任何救治，反而杀了他们，分食了他们的尸体……”

    “族长是在开春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甚至连女儿的尸骨都找不回来。”

    水笙深深叹了口气：“其实这种事情在我们这里见怪不怪了，肇南部落臭名昭著，所以附近部落的雌性都不愿意和他们部落的雄性结侣，哪怕他们的兽人强大凶悍，也不行。”

    “不过天灾也不是年年都有，时间长了，安稳日子过久了，就有一些不知道旧事的年轻雌性被感情蒙蔽双眼，铁了心地要和肇南的雄性结侣，运气好的……活下去了，运气不好的，基本就和族长次女一个结局。”

    “所以族长的三子，就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孩子，也是我们部落的少族长，和少城主的年纪相仿，今年才十七岁，叫水映深。”

    “一个月前，开春雪化之后，少族长带着两人在领地边界狩猎，然后就不知所踪了。”

    “和他一起的两个同伴，也是一死一伤。”

    “死的那个兽人，也是十七岁，我们在会叶江下游一点的位置发现了他残缺的尸体。”

    “重伤的那个今年刚满十八岁，至今都还没有苏醒。”

    “巫医说，他醒过来的可能性很小，如果这个月再醒不过来，人可能真的要死了。”

    “没有查到是什么人做的吗？”凌承恩问。

    水笙摇了摇头：“没有。”

    “少族长出事的地方，刚好在两个部落的交界处。”水笙深深吸了口气，神色沉郁道，“我们怀疑少族长带着两个族人，可能是误闯了隔壁部落的领地，但没有证据。族长也问过他们，甚至对峙过，但他们拒不承认自己见过少族长。”

    凌承恩垂眸道：“隔壁部落，指的是肇南吗？”

    “不是他们，是我们南边的一个部落。”

    水笙不欲多说，两个部落因为这件事，现如今已经闹得非常不愉快，族长更是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头发全变成了银灰色，疲惫又苍老，看得他们这些族人也是心酸不已。

    凌承恩见他不想再提这件事，便没再不知趣地继续追问。

    他们很快抵达了肇南部落，凌承恩在隐匿踪迹和探查消息方面，很有一手。

    带着水笙，她担心靠肇南兽人太近，会让对方察觉，所以是远距离用精神异能观察。

    虽然她不懂方言，但可以模仿，让水笙帮忙翻译。

    凌承恩听完水笙的翻译后，一时间有点汗颜。

    这些肇南的兽人，正在密谋侵占会南部落的领地，因为他们得知了水流镝唯一的孩子失踪一月有余，如今又和南边的部落闹僵，所以想要联合会南南边的部落，一起发动攻击，制裁会南部落，瓜分他们的领地。

    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筹谋许久了。

    而且这一个月，他们已经和会南另一个邻居接触了好几次，那边的态度尚不明朗，所以肇南这些理事的兽人，等的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有几个脾气很急躁的战士，觉得根本不需要与他们合作，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单干，侵占了领地也全是他们一个部落的，根本不用再分出去利益。

    看得出来，他们很忙。

    忙着搞事情。

    而且开春后，为了保证猎物能够正常繁衍，兽原上的各个部落都会先拿存粮顶一段时间，捕猎这种事情会严格收紧，就是为了避免竭泽而渔，能够可持续发展。

    所以，肇始山盐路劫案，还真不是这个臭名昭著的部落干的。

    如果是他们，这个时候，最该做的就是想办法销赃。

    因为盐粉被借走，下一批食盐产出是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内，如果手里的盐粉不销出去，等下个月海灵盐田的盐产出，他们就没办法靠着囤积居奇的手段抬高价格，收益也会大打折扣。

    保险起见，凌承恩还是让鸦族跟着肇南的族长和长老，盯了他们一夜。

    他们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凌承恩没有犹豫，立刻掉头去了有栖部落。

    他们是傍晚的时候才抵达有栖的领地，因为洞熊族兽人和半犬族兽人嗅觉敏锐，所以她没有让手下靠太近。

    凌承恩将异能铺开后，感觉这片林子热闹得有点奇怪。

    她感知到了很多活跃的生命，但好像体型都不大，甚至都没有她手下的鸦族兽人大。

    但从她掌握的消息来看，半犬族和洞熊族体型都很大。

    所以他们部落什么时候，吸纳了很多小型兽人吗？

    凌承恩询问身边的水笙，水笙摇头道：“这我没有听说，但以我对有栖部落的了解，他们应该很瞧不上小体格的兽人。”

    “就像隔壁的树獴和蓬尾树熊族，人家根本就没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也不和他们抢猎物，但还是会被这群不讲武德也不讲道德的家伙时不时骂一通或者揍一顿……”

    “他们对自己领地的占有欲也很强的，不会容忍其他部落的兽人，或者是流浪兽人进入他们的领地。”

    虽然不清楚这些遍布有栖部落的小型兽人是什么来头，但水笙觉得很蹊跷，甚至怀疑有栖部落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领地上已经有了很多的外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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