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

啪！

霍景天手中的茶杯，被他生生捏碎。

滚烫的茶水和瓷器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个被无数“烨神牛逼”弹幕淹没的身影。

他输了。

又输了。

而且输得比上一次，更加彻底。

他用商人的思维，去揣度一个艺术家的行为模式。

他以为李烨会计算成本，会权衡利弊。

可李烨，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李烨玩的，是人心。

这一刻，霍景天终于绝望地意识到。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而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战胜的，怪物。

“时代，变了……”

霍景琛的话，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是的。

时代，真的变了。

而他，连同他信奉了一辈子的那些商业法则，都已经被这个叫李烨的年轻人，毫不留情地，碾进了旧时代的尘埃里。

直播间里，抽奖已经开始。

李烨笑着念出了第一个幸运儿的ID。

“恭喜这位……‘猴子别走我还有香蕉’的朋友。”

全网，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

直播间里抽奖的欢呼声，像是隔着一个世界传来的噪音。

霍家庄园的书房，死寂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顶级大红袍冰冷后的苦涩味道。

老管家福伯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个医疗箱，步履无声。

“大爷，您的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霍景天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胶着在已经黑掉的屏幕上。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李烨那张年轻而从容的脸。

“包起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福伯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出嵌进掌心的瓷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处理一件稀世珍宝。

消毒水的刺痛感传来，霍景天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痛，和他心里的屈辱相比，算得了什么。

他这辈子，纵横商场数十年，从未败得如此狼狈，如此……不明不白。

他不是输给了商业手段。

他是输给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名为“人心”的东西。

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遮住了狰狞的伤口，也遮住了那份耻辱。

“福伯。”

“老奴在。”

“你说，这个时代，真的变了吗？”

霍景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福伯手上的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时代一直在变，只是……有些人变得快一些。”

霍景天缓缓闭上眼。

有些人。

李烨。

霍景琛。

甚至……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玩世不恭的脸。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不等回应，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潮牌卫衣，头发染成亚麻色的年轻人，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哟，大哥，这是玩哪一出？自残？”

来人正是霍景琛的六叔，霍孟泽。

霍家排行第六，却是霍景天下一辈里，最让他看不上的一个。

不学无术，终日流连花丛，除了会花钱，一无是处。

福伯看到他，恭敬地低下头，“六爷。”

霍孟泽摆摆手，径直走到霍景天面前，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翘在名贵的黄花梨木书桌上。

“听说你输了，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他说话的调子，永远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大侄子让我过来看看你，别想不开，从这楼上跳下去。”

霍景天缓缓睁开眼，看着他。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那可不行。”霍孟泽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自己，“大侄子仁慈，没把你一撸到底，只是把你手底下最肥的那块肉……就是那个什么‘霍氏文娱’，划到我名下了。”

“现在，我可是你的债主。你之前给《天命姻缘》那个项目批的两个亿，现在是我账上的窟窿，我得找你要啊。”

霍景天眼中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

霍氏文娱。

那是他布局文化产业最重要的棋子，是他用来狙击李烨、钳制霍景琛的利剑。

现在，这把剑落到了霍孟泽这个废物手里。

这比直接拿走，更具侮辱性。

“景琛，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霍景天冷笑。

把这块烫手山芋扔给霍孟泽。

做好了，是霍景琛知人善用。

做砸了，正好有理由把霍孟泽这个不稳定的叔叔，彻底踢出权力中心。

而无论如何，他霍景天，都再也碰不到这块业务了。

“大哥你也别这么说。”霍孟泽笑嘻嘻地说，“我就是个挂名的，平时也就签签字，看看女明星。具体业务，还得靠大哥你以前留下的那些老人不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哦，对了，李烨那小子答应我的佛跳墙，景琛已经替我约好了，就在明晚的‘御膳房’。”

“你要不要一起？哦，忘了，你现在是戴罪之身，老爷子罚你禁足一个月。可惜了，听说那里的佛跳墙，一盅十八万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霍景天的肩膀。

“大哥，好好养伤。时代变没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后霍氏文娱，我说了算。”

说完，他吹着口哨，转身离去。

那轻快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霍景天的心脏上。

“废物……”

霍景天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福伯收拾好医疗箱，躬身退后。

“大爷，您好好休息。”

书房的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房间里只剩下霍景天自己。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掌。

愤怒，屈辱，不甘……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霍孟泽。

你想坐稳这个位置？

你想看我的笑话？

那我就亲手给你挖一个坟墓，一个足以埋葬你，也足以让霍景琛伤筋动骨的巨大坟墓！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老板。”

对面传来一个沉稳而干练的声音。

是他的心腹，陈伯。

一个比刘坤更隐秘，也更狠辣的存在。

“是我。”霍景天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帮我准备一份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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