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呼吸

    「我们失败了————」浑身沾满血迹、泥土和油污的卡娅回到了多明纳里亚的守护者安全屋，在这里等她的人是火术士茜卓、能够换树共生的树妖芮恩和猎人薇薇安·瑞德。

    卡娅孤单的身影给了在场的鹏洛客重重一击。

    这些人本就非常担心那些前往了新非瑞克西亚的同伴，现在看到回来的只有卡娅一人，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人在穿越时空时掉队了。

    「没有好消息————」薇薇安·瑞德扶著卡娅坐在了安全屋的沙发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成功了吗？」

    「如果同兆引爆，新非瑞克西亚绝无幸存的可能。」茜卓的嘴永远比她的脑子快，但在这种时候，她不得不拿出全部脑力去幻想事情最好的一面。

    「非瑞克西亚用来入侵其他时空的就是凯德海姆的世界树，他们管它叫做洞境树————为了消灭洞境树，杰斯在树下启动了同兆————」

    卡娅的话让茜卓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可很快卡娅又亲手掐灭了它。

    「我也以为要成功了，我们付出的牺牲和代价最终都指向了一个美好的结果。然而在最后一刻，被烁油腐化的艾紫培一剑刺死了杰斯，抱著即将爆炸的同兆不知道去了哪里。以同兆的威力，不论她去了哪里，都绝无幸存的可能。」

    坏消息一个接著一个，当三名鹏洛客还在上一个的氛围里时，卡娅接著又抛出了下一个。

    「不仅仅是阿耶尼和多美代，事实上参与这次行动的鹏洛客大多都被非瑞克西亚人完化了。」卡娅阴沉著脸，她打心眼里不愿回顾已经失败的行动，但作为唯一活下来的成员，她有必要将消息传递给其他鹏洛客。

    卡娅回忆著那些站在树种核心里、站在艾蕾侬身边的完化鹏洛客：「娜希丽、魁渡、杰斯、泰瓦：瓦丝卡：妮莎和艾紫培都被w化，随唇艾紫培被圄兆桑死，埃陀斯只剩下了二张面具，飘萍的火花因为新非瑞克西亚的干扰变得非常不稳定，一进入那个时空就和大部队失散了————我和她可能是这次任务中唯二活下来的人————」

    妮莎的消息让茜卓开始胡言乱语：「但我们还有人要反抗，不是吗？我们可以把其他位面的其他人都叫来，把他们抓起来，然后重新回到新非瑞克西亚，把艾蕾侬从王座上拉下来。」  

    她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但她停不下来。空气，茜卓心想。火焰需要空气—深呼吸。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没有。」

    「这比我想像的还糟————」薇薇安坐在地板上，没有面对噩耗的自信。

    「我来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让所有人明白我们在面对什么。」卡娅说，「整个多重宇宙都必须明白，我们究竟正在面对怎样的对手————」

    茜卓张开手掌，然后攥成拳头：「如果我们能帮帮他们呢？」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茜卓身上。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的眼神，以及他们心中所想。冲动，不计后果。茜卓甚至能听到训话已经开始了。但她厌倦这一切，厌倦坐等世界末日的感觉。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能砍倒洞境树，你们表现得好像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茜卓垂著脑袋说。

    「计划是让其他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薇薇安从地板上站了起来，「我们要集结部队，多重宇宙的部队，然后想办法反击。如果我们贸然冲进新非瑞克西亚，是什么都做不到的。」

    「但你们有很多人都可以去做那件事。」茜卓为自己辩解，「人已经够多了。如果我们继续维持已有的局面，事情不会有任何进展。必须从根本切断他们的源头，否则入侵者会源源不断涌入其他世界。」

    卡娅叹了一口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茜卓。真的。但你无法理解新非瑞克西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是一两个鹏洛客就能随随便便解决的事情。我们有计划，有同兆，但一进入新非瑞克西亚就遭遇了迎头痛击。我当了很多年刺客，勉强活了下来。其他人不是死了，就是成为了新非瑞克西亚的一员。」

    「如果你贸然进入非瑞克西亚，你不仅会死去，你的肉体会被剥离，骨头被替换成金属，意识会被扭曲成他们病态的世界观。当我们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会诉说与非瑞克西亚合而为一的喜悦。」

    「薇薇安说得对一我们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尽量避免再失去任何人。这场对话结束后，你必须回家去，告诉你的家人如何做好准备。这就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

    回答从茜卓嘴里脱口而出，脑袋又一次没来得及阻止：「你把我当小孩儿看。」

    卡娅的无奈一次多过一次，但这次，她无法继续好声好气地说话了：「那是因为你表现得像个孩子！」

    「新非瑞克西亚不是拉尼卡，尼可波拉斯的永生者也根本无法与艾蕾侬的白瓷军团相提并论！

    你想拯救多重宇宙一我也想！但一群半吊子冲进新非瑞克西亚绝对无法换来比我们那个十人团队更好的结果！」

    茜卓在深呼吸，不只是为了火焰的爆发而做准备，还是为了不让它熄灭。

    卡娅也在深呼吸，但只是想中和一下身体里的负面情绪。

    「事情就是这样了。」卡娅冷静下来说，「我会去拉尼卡，通知十会盟同兆爆破计划失败的消息，让他们做好准备。然后是斯翠海文一虽然我觉得他已经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了，但我还是要试一试。」

    这句话说完，卡娅冲房间里的几人点点头，随后便穿越时空离开了。

    卡娅的冷处理没有熄灭茜卓的火焰，反而让她烧得越来越旺了。

    「那些困在新非瑞克西亚的人怎么办？我们就这么把他们丢在那里吗？」茜卓尖锐地问，冲著卡娅身影消失后留下的一点烟雾和光芒。

    在场的鹏洛客都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空气中的沉默只是一种等待，而茜卓讨厌等待，和与等待有关的一切。如果她能烧毁一切，如果能在火焰中找到新生，那她现在就会那么做。等待只会让她的灵魂发抖。

    「告诉我。我们已经把他们抛弃了吗？」呼吸变得更加困难，或者也可以说是更加容易—茜卓大口喘息起来，火焰在她的胃里燃烧，热浪将从她眼角流下的泪水蒸干。

    「妮莎已经死了————」薇薇安不是守护者的成员，并不算清楚那些鹏洛客之间的复杂纠葛，但还是勉强劝道，「如果她还活著，也会希望你能安全。」

    茜卓并没有因为这句安慰变得更好，相反，她看起来更不稳定了，就好像一颗引信被烧完的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风险。

    「我必须去通知其他人和其他时空，抱歉，我们没有多少时间。」面对炸弹，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赶紧离开，薇薇安快速说著，然后在一阵绿叶中消失不见，把炸弹留给了芮恩和她的共生树。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茜卓眼眶里滚落，然后马上又被她散发出的热浪蒸干。

    很快泪水便浇灭了火焰，茜卓郁闷地燃烧著。她从来没有改变想法的打算，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打算，什么是计划。她只知道有一件事自己必须去做，去新非瑞克西亚，一把火烧了洞境树，救出妮莎和其他人。

    但她同样十分害怕，新非瑞克西亚就是地狱。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心情。

    或许还有一秒钟的哭泣，她就会直接跳进那个由曾经最亲密伙伴守护的邪恶帝国口中。

    那些人曾是茜卓和多重宇宙依赖的对象，希望他们能推翻邪恶的新非瑞克西亚。

    他们没能做到，现在茜卓要独自去完成。

    树叶的沙沙声和突如其来的凉意告诉茜卓，她并不孤单。她抽泣著皱眉：「走开啦。」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真的要拒绝我的帮助吗？」

    茜卓哭得没那么厉害了，有人理解是完全不同的，她也不想让同伴看到她哭泣时难堪的样子，至少不是特别难堪的样子。

    不过，她必须确定芮恩说的是真心话。

    「我们没有支援。」

    「别那么肯定。」芮恩说，「我们有七，或许还有泰菲力。」

    七是芮恩的共生树，一颗能移动的大树，也能跟著芮恩一起穿越时空。而泰菲力一一自从他消失在时空机器里之后，没人知道他到底去哪儿了。

    「你很困惑，对吧？我觉得你脸上表情是困惑。不过有时候光凭表情很难看出别人到底在想什么。」芮恩说。

    「你猜对了，」茜卓擦去泪水，「你应该多给自己点肯定。泰菲力————你知道我们该去哪儿找他？」

    「我想是的，」芮恩说，她背后那颗长著手和脚的大树则摆出思考的姿势，「泰菲力陷入了困境，但并非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一直在研究他走过的曲折道路。我知道该怎么联系他，但我一个人做不到。」

    「你不是一个人。」茜卓说，她对新非瑞克西亚的恐惧正在消退，而希望正在浮现。如果她们真的能把泰菲力救出来，那胜算将会大大提升，「你有我，还有七，还有我们能在新非瑞克西亚找到的其他人。」

    芮恩的视线从茜卓身上移开，把手搭在七的树皮上，「七为我做了那么多，可这件事他做不到。他不能给我自己没有的力量。唯有火，唯有洞境树。」

    「洞境树？你确定吗？」茜卓很清楚芮恩胸膛里正燃烧著什么样的火焰，如果她真的要释放那股烈焰，那么新非瑞克西亚的洞境树很可能是唯一能承受这股力量的东西，而恰好，芮恩是茜卓知道的唯一一个可以换树共生的树妖，如今承载著她躯体的七，就是她的第七个伙伴。

    「我确定。」芮恩说，「他们都错了。洞境树是活的。我从这里都能听到它的歌声。虽然遥远，却充满痛苦。是一声没有旋律的嚎叫。洞境树需要帮助，就像泰菲力和其他人一样。我不能忽视它，至于我所恐惧之物，那无关紧要。」

    茜卓很清楚自己朋友要做什么，她们的打算一样一把自己当做薪柴投入新非瑞克西亚，然后把那个邪恶的帝国一把火烧干净。

    茜卓露出一抹淡淡的、带著悲伤的微笑：「我也很害怕，但现在有了伴，就没那么害怕了。」

    「你应该找个像七那样的朋友，」芮恩说，「那样你就永远都不会孤单了。」

    茜卓知道自己有，只不过她在新非瑞克西亚那充满恐怖敌人的时空迷失了。

    想起妮莎让茜卓的笑容更加悲伤，但她拉长了嘴角来掩饰：「我们出发吧。」

    当卡娅抵达时，拉尼卡人的抗争已经开始了。

    艾蕾侬和新非瑞克西亚的速度超出了她的想像，也超出了所有鹏洛客们的想像。或许这正是他们失败的原因。

    第十区的街道被覆盖著白瓷金属的树枝钻破，大量烁油和非瑞克西亚十兵被洞境树泼洒到了拉尼卡的城区之内。

    那些不久前才完成重建的建筑物再次倒塌，大量无辜的民众因烁油而死，也因烁油再次站起，加入敌人的行列。

    瑟雷尼亚盟会正在抵抗，他们以巨大龙牙兵为支点，奋力反击非瑞克西亚人的军队。

    卡娅不清楚那些以太阳之龙牙齿为原材料种出的十兵能否对抗烁油，如果不能，多重宇宙被拯救的希望就又少了一分。

    卡娅维持魂体化，快速穿过一个又一个街区，不断靠近欧佐夫集团的标志性建筑物，她的女儿卡莎就在那里。她曾向卡莎许诺，一定会拯救多重宇宙，但如今她只想趁著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再见女儿一面。

    感染了烁油的真菌孢子从下水道和废弃的地城中涌出，卡娅一下就猜到了是谁正在主导针对拉尼卡的入侵。

    蛇发妖瓦丝卡，她曾是葛加理群落的公会长，但现在却变成了新非瑞克西亚可悲的傀儡。

    拉尼卡是瓦丝卡的家乡，卡娅忍不住去想其他世界要面对的敌人，要面对的完化鹏洛客————

    她屏住呼吸，抛下一切杂念，再次提高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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