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洗澡澡

    待到冲刷风暴失去了核心，风暴内部静止的一切就又开始运动起来。

    原因无他，只因【神话时间停止】失去了作用。

    冲刷风暴乃是一场影响范围极广，足有几百英里的巨大天灾，试想除了神话法术这等远超凡俗的魔法，艾维又怎能轻松在这连半神都要退避三舍的天灾中优游自如呢？

    要知道就连非神话法术版本的九环变化系魔法时间停止，所影响的范围也不过是一个半径1000尺的球形罢了。经过艾维的神话之力增幅强化，这等能大范围长时间停止时间的法术，早已不是凡人施法者能够触及的范畴。

    如果艾维不是拥有太阳神性，如果太阳不是所有智慧生物赖以推算时间的参照物，他又从哪获得时间的神力范畴，继而使用神话之力将九环法术的威能扩大千倍万倍呢？

    不过艾维能将影响范围足有几百英里之大的冲刷风暴停滞，也不全赖太阳神性和神话之力，还有他本人对魔法涉猎广泛，又兼天赋高绝的原因。

    原本的九环法术时间停止，虽真的有遮天蔽日之能，但影响范围不过1000

    尺，持续时间最多不过30秒，即便真的有神话之力和太阳神性的帮助，又怎么可能停下冲刷风暴这等天灾。

    艾维在施法时取了个巧，将原本用来影响外物的魔法翻了过来，只以自身为目标，将自己的时间轴暂时从客观现实中抽了出去，如此一来，神话法术的影响范围始终只有他一人，跟著他到处移动，又怎么不能算是影响整个金元素位面呢？

    要知道运动是相互的，放慢外界的时间，达到停止的境界，和反过来加速自己的时间，让周围的一切看起来不曾移动，其实也没有什么分别。

    艾维之所以能想出这种施法方式，还是从龙族身上获得了灵感。

    有一种一从龙蛋里孵化就是传奇生物的龙族，名为时光龙。这一支龙族的雏龙一诞生，就已经是超大型的体型，连色彩龙和金属龙中的佼佼者，红龙和金龙都必须要到古龙这个年龄层，才有这种体型，可想而知这个种群的个体一旦顺利成年，又会成为怎样的怪物。

    顾名思义，时光龙乃是一种能够操纵时间的巨龙，九环法术时间停止，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从蛋里孵出来时就自带的本事。而且这种类法术能力甚至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限制，想用几次就用几次。

    而等到一头时光龙成长到了太古龙之时，时间对他们来说就变成了可以随意拨弄的表盘，想去哪个年代就去哪个年代。

    在艾维看来，太古时光龙的这种能力绝不可能是直接篡改整个客观宇宙的时间轴，而是将自身的时间轴独立出来，再随时插到客观宇宙时间轴之中，以保全单一世界时间流的因果关系。否则两个太古时光龙一起发动能力，一个要往过去，另一个要往未来，那世界还不乱了套了。

    如果能在保证因果关系不断的情况下完成时间穿越，那么可能性也就只有一个，客观宇宙的时间轴对他们来说或许并非连续的，就像地球上会动的电影不过是由许多帧画面连续切换构成的一样。太古时光龙穿梭时间线的方式，或许就是把有自己的图像都单独挑出来，再任意剪切到时间轴的任意一帧上去。

    想明白了这个办法，艾维就借助已有神话力量和神性，将自己的时间轴也摘了出来。

    而他在静滞的冲刷风暴内游走，也可以看做是剪辑师正逡巡不定，没想好该把主角的画面拼接到具体的哪一帧上去。

    既然艾维能够借助神话法术将自己的时间轴也摘出来，那么完成真正的时间穿梭肯定也不在话下，毕竟对他来说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嘛。

    可是对他来说，想要真正做到像太古时光龙一样在时间线上任意穿梭，还有另外一个难点，那就是感知时间的方式。虽然他现在乃是太阳神候补，神话金龙龙巫妖，传奇施法者，说出去能吓死一大堆人。

    但他的起源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巫师，赖以感知时间的方式与芸芸众生没有什么分别。纵使借助至上真神和卡尔萨斯冠冕的力量完成了自身起源时间线的闭环，但那多数也只是因势诱导的结果，他本人对时间线的感知方式其实并没有完成进化，穿梭多元宇宙不在话下，但穿梭时间线却不促使新的多元宇宙诞生，他还没这个本事。

    此时他以光影神力将冲刷风暴内部的核心锁进毁灭魔典之中，就相当于剪辑师终于下定了决心，将主角的画面插进了电影之中，【神话时间停止】效力开始消退，时间重新开始了流动。

    但法术效果不是突然结束，而是逐渐减弱。艾维甚至能感觉到世界的凝固在松动，能看见那些定格的闪电开始缓慢闪烁，能听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轰鸣————

    一声恼怒的嘶鸣打断了艾维这一切的感知。

    那不是普通的嘶鸣。那是两座金属大山互相撞击时发出的巨响，是整座矿山崩塌时的轰鸣，是半神的愤怒。

    金元素位面的元素领主，锈蚀夫人，菲伦涅斯特拉。

    金龙辉煌的躯体优雅转身，面向嘶鸣传来的方向。

    在时间停止的残余效力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靠近。那是锈蚀夫人，金元素位面的半神，代表金元素位面必然性衰败的存在。她原本安心躲在自己挖掘的地穴里，等待风暴过去。

    但她感知到了，察觉到了。

    锈蚀夫人是金元素位面的元素领主，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有冥冥之中的联系，她虽不会著眼於单个信徒的命运，但对于金元素位面的命运，自然是无比关注的。

    当艾维的时间轴重新与世界接轨，介入金元素位面的天灾，取走风暴中心的浑天仪后，锈蚀夫人立刻就察觉到金元素位面的命运发生了偏折。  

    这命运与她息息相关，因此这位元素半神便毫不留手地动用了自己的神话力量，强行介入了艾维的法术效果，闯入了时间停止的余波之内。

    有了神话之力的加持，两个半神都能在时间停止的残余里行动。

    艾维看著那毫不避讳直直朝冲刷风暴中心闯来的巨大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金龙威重的角冠间亮起一阵豪光，世界便开始加速运转，眨眼间就与艾维施法前一般无二。

    冲刷风暴的咆哮重新响彻这番天地，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有序的、规律的咆哮。虽然风暴的核心被艾维取走了，但风暴中累积的能量不会凭空消失。那些金属微粒失去了核心的引导，开始混乱地冲撞、旋转、爆炸。闪电不再是优美的弧线，而是疯狂的乱窜。整个风暴正在从有序走向混沌，从可控走向失控。

    铁的断片不再安于底层，它们被混乱的气流卷起，与镍块碰撞、撕扯，擦出成片的火花，不是之前那种偶发的、暗红色的火花，而是连绵不绝的、明黄色的火焰瀑布。铜的残骸在风暴中翻滚，玫瑰红色的断面在旋转中反射著无数道闪电的光，像是成千上万只疯狂眨动的眼睛。铝的云雾被彻底撕碎，那些半透明的银色薄片像纸屑一样纷飞，在碰撞中进一步解体，化作比粉尘更细的微粒。镁终于完成了那场被中断的燃烧。爆炸在风暴的各个层面同时发生，一朵朵刺目的白色火焰之花在瞬间绽放、膨胀、熄灭，留下漫天飘散的氧化镁粉尘，白得耀眼，轻得几乎不存在。

    冲刷风暴正在燃烧，正在嘶吼，正在解体。

    它不再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有序的风暴眼转瞬之间就已经溃散，明亮的电光扭曲出无数可怖的影子，分散在由金属微粒构成的云气之上，绚烂又恐怖。

    在嘶鸣之后穿透风暴的，是锈蚀夫人恐怖的身躯。

    这位半神放弃了平时坚决又稳定的步伐，仿佛一座直立而起的山峰，朝著艾维所处的方向撞了上来。

    她倒也不是瞄准了艾维，只是体型差距太大，乱撞一气也很容易得逞。

    那每一节生锈的甲壳都有城堡大小，此刻那些甲壳的边缘正在向外翻卷，生锈的铁皮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骨架。数十对足肢疯狂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在风暴中搅起一团金属碎屑的旋涡。

    锯齿般的口器张开，生锈的利齿层层叠叠，每一根都在颤抖，都在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这声尖啸内蕴含著无穷的愤怒和力量，化作横扫冲刷风暴的可怖冲击波，在金属风暴和闪电乱流中撞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来。

    但冲刷风暴的影响范围又怎么会比锈蚀夫人的体型更小？因此元素半神的狂怒一击，实则没有什么结果，除了让本就如沸滚油锅一般的冲刷风暴更加狂乱。

    艾维拍动双翼悬在空中，这才发现这位元素半神并未真的锁定自己的位置，只是在肆意发泄心中的怒火罢了。

    借著这个机会，他还要好好观察这位半神一番，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模样，又有什么能耐。

    锈蚀夫人的咆哮一刻不停，冲击波也在风暴内到处乱炸，轰塌了一座又一座金属山峰。

    艾维将这些可怖的金属摩擦音都听在耳中，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锈蚀夫人菲伦涅斯特拉并非只是在单纯地发泄怒火，也是在询问究竟是谁影响了金元素位面的命运。

    只不过这位元素半神用的乃是金元素位面通行的金元素语，听起来就是各种不同的金属振波，刺耳的摩擦音。

    艾维从自身的职业【至炫术士】中获得了特性【原初语者】，能够与各种元素的语言相通，只因他们都是原初语的各种方言变体而已。

    但艾维很少使用这个特性，金元素语又太过偏门，锈蚀夫人嗓门奇高，口音又重，饶是他这位传奇元素术士，也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如今他听明白了锈蚀夫人的咆哮，再不回答未免不美，反正他又不害怕这个生锈的金属西瓜虫：「冲刷风暴自此在金元素位面消失，会让这个位面的终结更早到来。你身为位面衰败结果的半神，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反而来寻我的麻烦呢？」

    艾维这话是用原初语说的，就连金元素位面的半神听了也不免愣了一瞬。

    这一愣，咆哮便停止了。

    可马上，咆哮声更大，引发的冲击波更强，而且直直冲著艾维而来：「提前的命运，还算什么既定的结果？」

    这一道冲击波笼罩的范围极大，但艾维却并不惧怕，只是轻轻喷出一口气，发出一个音节，周身的空气便被抽取一空，没了传递能量的介质，锈蚀夫人喷出的雷鸣伤害（音波）自然是无根之萍，甚至连金龙脸上飘逸的面须都不能撼动分毫。

    「好吧，既然你想要，那我就还你好了，但还要看你能不能接得住。」艾维得了这样一件位面神器，又怎么能不拿出来显摆研究一番。于是毁灭魔典再次浮现，光影流转不休的小球滴溜溜旋转著打开了一道缝隙，狂乱的金属风暴立刻像忠心护主的看门狗一般，环绕在艾维身边。

    艾维拿出小球，锈蚀夫人自然也感觉到了。她不再言语咆哮，而是发了狼，庞大如山岳的身体猛然一闪消失在原地，跃上半空冲艾维所在之处砸了过来。

    这样一座金属山砸下来，可真比小行星撞地球还可怕，纵然金元素位面的地表都是坚韧的金属，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这一击。

    面对锈蚀夫人的天倾一击，艾维不躲不闪，只是一味加紧用神话之力催动手中小球，引导著周身的各色金属射流。

    在艾维的意志指引之下，仿佛每一颗金属微粒都有了明确的目标，每一条闪电都找到了唯一的路径，每一次撞击都精确地瞄准了同一个存在。

    锈蚀夫人恍若山岳的下坠之势仿佛被盘卷而上的冲刷风暴给止住了势头，一时间这位元素半神浑身上下爆发出无穷无尽的火花，好像一个超大号的烟花爆竹，煞是好看。

    冲刷风暴之内的金属颗粒，其实对这位金属半神造不成什么伤害，但锈蚀夫人甲壳上的那层铁锈，可就遭了殃，倒了霉了。

    恍若城堡的锈蚀甲壳在火花的包裹下开始减小，黄褐色的锈迹也一层层剥落，暴露出更加坚固有韧性的银白色层面。

    巨大的金属半神在空中挥舞起许多触足，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嘶嚎：「不——

    这不可能！」

    但艾维的魔法不会停止，风暴也不会停止。

    浑天仪核心释放出汹涌的电磁力，将这位金属半神牢牢牵在空中，无穷无尽的金属射流从她体表剐蹭而过，将每一层甲壳都抛光成银白的镜面。

    这已经不再是什么锈蚀夫人，而是一只巨大的、银白色的、闪闪发光的金属潮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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