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汤泉】的宿舍楼里，刁婵一早就起来收拾打扮。

每次与陈晓见面，她还是会花费一些时间整理妆容的...也不是非要把自己弄得多好看，就是不愿让他看见一个随随便便、头发都没梳顺的样子。她在镜子前面坐了一会儿，最后也没上多少东西，只是把那点底打匀了。

“小婵，你今天去提车？我跟娟姐陪你一起吧？”

“不用——”，她在衣柜里翻了翻，最后拿了那件陈晓给她买的【漱石】休闲服出来。上衣是浅米色的，料子软，垂下来有型，配了一条深色的直筒裤，脚上穿了双白鞋。这么一穿，整个人清爽利落，衬得她肩平背直，整个人都亮了一截。

倩倩从隔壁床上坐起来，头发还乱着，眼睛倒是先亮起来了。娟姐也正好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杯热水，跟着搭了一句：“对，我们俩陪你一起去，多热闹。”

“真不用——”

刁婵答得干脆，头也没回，正对着镜子最后理了一下领口。

她跟陈晓两个人好得很。陈晓每次喊她，就是奔着两个人的独处去的，吃饭也好，办事也好，带她去看个什么也好，从来没招呼过第三个人。

他不说，她也知道他。娟姐和倩倩那两个，陈晓打心里是不待见的。倒不是这两个人做过什么天大的错事，就是那副总想着从别人手里撬点什么的劲儿，一眼就让人看得分明。

再往前，那手镯的事。之后，陈晓对这两个人连客气都省了。

倩倩与娟姐对视一眼，两人都很失望。现在陈晓跟刁婵都是有钱人了，她们多希望能够从中分润点好处，可惜刁婵不听劝。

“小婵，”倩倩还是没忍住，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蹭到刁婵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胳膊上，“要我说你当时就不该买这个车。我把我的奥迪A3卖给你算了，最起码是BBA，开回家也有面子。”

刁婵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

“奥迪A3能有啥面子？”

“那也是四个圈啊。”倩倩把那只手收回去了，叉在腰上，理直气壮，“你把我的A3买去，我再去换个奔驰C级。你就当帮帮我，咱们两边都合适。”

刁婵没接这话。她把手边的包从桌上拿起来，斜挎到肩上，又顺手把工位上的钥匙收了收。

“算了吧，”她伸手把包往肩上捋了捋，动作利落，“【华迪】对我来说已经是高配了。”

她不是客气。她是真这么想的。几万块的小海鸥，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往上跨了一大步了，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自己会去提一台新车。

“好了，我出门了。”她拿上手机，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屋里的人说了一句，“陈晓开车来接我。”

话说完，人已经出了门。倩倩站在原地，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娟姐把手里的水杯搁到桌上，看了倩倩一眼，也没说话。

陈晓在楼下等刁婵，忽然系统来了提示：

【叮~宿主任务已完成】

【任务内容：不依靠君晓集团的能量，促成了李星的面馆生意。】

【任务奖励：耐力+2体质+2敬业值+2许芜体质+2】

他默然，这任务完成是这么随意的吗？之前想了很多方法都没完成，结果一个偶然的小事件，自己都没当回事，反而把任务完成了。

这次任务完成，他的敬业值来到了130，低保等级突破了LV15，每天低保就可以领3000万。还要啥自行车啊？就算解散了君晓集团，自己的钱，一大家子人也花不完了。

“你在想什么？”

刁婵拉开车门上车，侧身坐进来，一只手把包搁到腿上，另一只手一带，车门砰地关上。她抬头就看见陈晓坐在那儿发愣，脱口问了一句。

陈晓转过脸，看着她。

“我在想，我的钱怎么花都花不完——”

刁婵正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闻言一顿，偏头看了他一下。

“哈～”

她先是笑了一声，那声笑短促，从鼻子里漏出来，分明在说“又来了”。

“你别搞笑——”

她大概以为他在开玩笑。她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人家汪总那么大的家业，都不敢说这种话……你那点钱，也就不到一个小目标，吹什么大气！”

她说完自己先乐了一下，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像是随手把一句调侃扔过去，头都没往这边转。

陈晓侧头看着她。晨光从她侧面打过来，照着她半张脸，鬓角那点碎发被风撩起来，眼里还带着刚才那点笑。他也笑了，缓缓靠回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还垂在腿上。

“汪总？”他哼了一声，“他有什么资格和我比？”

刁婵正在整理包，手一顿。

她转过头，这一次是真转了过来，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

“陈晓你飘了。”她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带着点惊讶、又带着点调侃的意味，“真的是彻底的飘了。别有几个钱就这么放飞自我好吗？”

她说完，眼睛还盯着他看了两秒，才把手收回包里，重新坐正。

陈晓启动车辆，前往国际汽车城，路两边梧桐的叶子被阳光照得发亮，车不多，走得还算顺。刁婵把包搁在腿上，靠着椅背，手搭在安全带下缘，侧头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街景。过了一个路口，她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来。

“陈晓，李珍的工作安排得怎么样了？”

陈晓目视前方，打了一把方向盘，拐上主干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安排好了啊。这一点小事，哪里还需要我去问。”

他说得轻描淡写。开玩笑，安排到自己家企业，还会有什么差池？肖玉龙要是搞不定，肯定回去找他姐姐肖玉婷啊，这种事递过去，就是个签字走流程的事，他现在连跟进都懒得跟进。

“陈晓，你现在越来越能吹了。那是君行汽车啊，汉江是个人都知道那里工作很难进。上次，你不是也和我说，只要进去了这家企业，以后的住房、家人医疗、子女教育全都是公司承担了吗？这样的工作，你要是随手就能安排进去，我看你也别上班了，有个生意挺适合你的——”

陈晓偏头看了她一眼，眉头挑了一下，有点好奇。

“什么工作？”

“做中介啊。”刁婵说得一本正经，“专门帮人介绍工作。”

陈晓“切”了一声，把视线转回路上。

“那小钱，以后没有过一千亿的项目，别和我提，浪费我脑细胞。”

刁婵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噗”的一声，笑从她鼻子里先漏出来，然后嘴唇没绷住，整张脸都亮了一下。她本来绷着脸想呛他两句，这下全都散了。她抬起手，作势要往他胳膊上掐一下，手都伸过去了，又停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副驾上坐着，旁边这位正在开车。她悬着手，在他手臂上方停了一瞬，最终只能虚虚在那儿点了一下，收回去搭在自己腿上。

“你就吹吧。”

她偏过头，往车窗那边靠着，嘴角到底没压住，又笑了一下。窗外的梧桐树叶一片一片地往后退，光从车窗上掠过去，在她脸上一下一下地亮。

陈晓没再接话，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回前面那条宽敞的路上，嘴角也跟着往上抬了一点点。

江州国际汽车城的【华迪汽车】。

销售小李蹲在卫生间最后一个隔间里，已经蹲了快十五分钟了。

他没拉肚子。他只是需要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捋一捋。

今天早上他本来是正常到店的。打卡、换工装、看一遍当天的交车名单，结果经理一个电话把他叫到办公室，告诉他今天上午有一台“小海鸥”要交，客户姓陈，让他负责交车。这是前几天他卖出去的那辆，记得那一对年轻男女，郎才女貌的一对。终于等到交付了，谁不想看到自己跟的单子落地。

然后他被叫到交车区看了一眼那台车。

他就没走出来过。

那台车停在那儿，外形是“小海鸥”没错，圆头圆脑，车长、车宽、轴距，跟他在展厅里卖了几百台的那款一模一样。

可走近了，拉开驾驶位的门，他整个人就僵住了。座椅的皮质，那种细腻程度，那种压上去微微陷下、松手又缓缓回弹的手感——他干了两年销售，豪车也碰过，他觉得劳斯莱斯的皮子也就差不多这样了。

缝线的密度、颜色，顶棚的用料。他绕到后排，摸了摸门板，又掀开地毯看了看隔音层，甚至趴下去看了一眼底盘护板。越看心越沉。

关键是那块屏幕上印着“君行  X5”。系统操作了一次，流畅度、感知路径、交互逻辑，跟他上周去君行汽车的车展在演示车机里摸过的一模一样。

那台演示车是君行汽车即将发布的旗舰——君行  M9。而君行  X5是  M9要首发搭载的智能驾驶系统，是君行智能研发中心压箱底的东西。他当时摸完那台演示车，还跟同事在车里拍了照发朋友圈，说是“有生之年系列的体验”。结果今天这台“小海鸥”，这台上牌价不到十万的小车，仪表盘旁边印着同样的字。

他低头看了眼续航显示。满电状态那行数字，2000。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两百公里续航的小海鸥他卖了不知道多少台，四百公里的他也见过，可两千公里？谁见过续航两千公里的纯电车？这要是什么时候才有的事？固态电池，现在行业里什么状况，外行不清楚，他这个干销售的还能不清楚？成本压不下来，量产线还排不上，最顶尖的几家都卡在试制阶段。

这车倒好，直接用上了，还是装在入门级小车上。他站在车旁边，只觉得自己这两年学的产品知识，白学了。

更要命的还有一件事他没想明白。

技术上怎么回事他先放一边，这车如果是这个装备、这个用料、这个续航，别说卖多少钱了，这一台车卖出去，他们这家授权用户中心几个月就白干了。光是那套座椅皮料，光是君行  X5的智驾，光是那块固态电池，成本搁哪儿都是明摆着的天文数字。这台车的定价，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就是普通的“小海鸥”价。那他妈谁在往里贴钱？贴多少？为什么贴？

他想起早上经理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经理的口气也不太对劲，像是被人交代过，不让多说。只交代了三件事：第一，这台车不是他一个人跟的，是集团太子爷亲自盯的；第二，交车的时候不许介绍任何配置，不许报续航，不许提智驾，客户自己看就行；第三，让他表现得自然一点，“就仿佛这是一台再普通不过的小车”。

表现自然？

小李蹲在隔间里，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反复走这几个字，越想越觉得荒唐。

我他妈怎么自然，我都想把这辆车开着跑路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隔间门缓了好一会儿。一会客户该来了，不知道他们看到这个车子会是什么反应？

一定会被彻底震惊了吧...

巴博斯G900停在【华迪汽车】门口，接待人员上前迎接，有几个好事的拿手机拍照。

开着价值接近2000万的车，来提【华迪】，这不好好宣传一波？

只可惜，很快就有人上前要求他们删除拍摄画面，至少要把陈晓和刁婵隐去。

接到两人，小李脸上笑成了花，“您的爱车已经放在停车场了，这边完成几个签字，我带您去看车——”

刁婵按照小李的示意，在接收单上签字，然后与陈晓两人来到停车场。

小李哆嗦着将钥匙交给陈晓，陈晓又递给了刁婵：“去看看，你非要选这小破车——”

小破车？小李呲牙！

“哼，我是小人物，这小破车跟我都屈才了呢...”

小破车+1，小李再呲牙！

打开车门，刁婵看了一眼：“咦，陈晓，这小破车做工还不错啊！”

不错？小李再度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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