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天，刁婵没有回应。陈晓才反应过来，刁婵大概以为自己是开玩笑呢。

刁楠都说了，那是君晓集团老板的私人领地，能是谁想去就去的？刁楠就算能带人去，肯定也是限制名额的，哪能带他两人去旅游呢。

“喂，我说真的。去看看那里怎么样，说不定你喜欢上了那里，以后在那里安家呢。”

“我的家在楚城——”，刁婵嘀咕了一声。

余光看了一眼陈晓，发现他又不高兴了，她赶忙解释道：“下个月，我准备带我爸妈出去旅游呢，这些年我爸一直在外面打工，我妈在家里也没有时间。我利用这次不忙的时间，带他们出去玩玩。”

这么说，陈晓心里就舒服多了。

刁婵是漫无目的地开，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金地.秀山印这边。

“咦，陈晓，这个小区是金地集团开发的吧？就是我妈上班的那家！”，金地集团在汉江还是很有名的，加上前一段时间，她妈妈刚到这家集团上班。

“嗯，不错，这个小区是金地集团很早以前做的一个高端楼盘，怎么样，咱有钱了，在这里给你买一套吧？”

“呵呵~”，刁婵太知道他的心思了，不就是想让自己留在江州吗？

“咦，陈晓，你的老相好——”

什么玩意？陈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是李珍。

李珍正站在一家商铺门口打电话...那个商铺的门上贴着旺铺转让——

背对着马路，手里攥着手机举在耳边，肩膀微微侧着，另只手不时比划一下，像是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谈着什么。

看样子是真的听劝，来这里给她弟弟找铺子了。

说起来，何晴在这里有好几间铺子，不过都已经租掉了，不然的话，倒是可以租一间给她弟弟。只可惜，现在都在合同期里面，总不能跟上家违约吧？

刁婵把车停到路边，“看样子，她是遇到了点麻烦，你要不要去帮帮她？”

陈晓瞪了她一眼，多事！

他本来都没看到李珍，现在刁婵把车停到了她身前几米处，他就打算看看再说。

把窗子稍微下来一些，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路边商铺玻璃门里飘出来的饭菜味，还有李珍的声音。

“老板，我是很有诚意承接这个铺子的...”

“对，可是，我钱真的是不够。我若是骗你...我不得好死——”，她急的直跺脚。

这个铺子，年租金20万，但是现在这个老板还要20万的转让费。如此以来，她钱就不够了。

陈晓借给了她50万，原本以为很充足的。当初在君晓员工宿舍外面的门面一年租金也就12万，加上装修，30万内绝对能搞定。

可是这里，毕竟是成熟的社区，房租本来就贵，又多了一笔转让费，这一下手里的钱不够了。

“老板，你帮帮忙，10万转让费，怎么样？”，李珍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点商量的、近乎求人的口气。

陈晓摇摇头，哪有这么讨价还价的。这个社区的生意很好，人家要20万的转让费也不过分。不能因为你没有钱，就给你少10万，就算是你亲爹，估计都不会干。

钱的事情好办，自己能借给她50万，再多借10万也没有关系。这笔钱，他初衷就是为了帮一下老同学，并没有打算让她还。

他把车窗往回升高了一点，只留下能听见外面声音的缝隙。他没急着下车，也没急着叫她。

副驾上，刁婵也没催。她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安静地看着前方那家贴着“旺铺转让”的店面，看着门口那个瘦了一圈的女人，抿着唇，什么也没说。

李珍挂断电话，站在那里没动。

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她盯着那个“通话结束”的界面看了几秒。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着，眉头皱在一起，像是在心里来回翻着什么念头。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扇贴着“旺铺转让”的玻璃门，又低头看手机。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这一次，她拨得比刚才慢。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电话拨出去，听筒贴到耳边，她整个人也微微绷起来了。

“林总啊，我想找你借——”

话没说完。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停了大概一秒，然后就传来一声轻轻的、干脆的“嘟”。挂断了。连一句“不方便”或者“回头再说”都没有，甚至连她后半句都没听完。

李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记录那栏多了一行字，通话时长，零秒。

她整个人怔在那儿。

先是错愕，紧接着是不敢相信，最后那点东西在脸上慢慢沉下来，沉成一团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气。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出白。嘴唇越抿越紧，肩膀也慢慢绷起来，绷得那件灰色开衫都跟着紧了一分。

“王八蛋——”

她终于骂出声了。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又重又碎，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骂完这一句，胸口那口气没散，反而更堵了。她站在原地，腿都有点软，气到直哆嗦，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把手机攥着，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这个老东西。

李珍脑子里翻上来的，全是从前那些话。当初追她的时候，那副嘴脸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林总那时候隔三差五发消息，问她在干嘛、累不累、吃没吃饭。约她吃饭，点菜从来不让她看价钱。

逢年过节有礼物，出差回来带东西，嘴甜得能拧出蜜来，一口一个“你跟着我，委屈不了你”。什么“以后生意上的事你不用愁”“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大饼画得一个比一个大。她信了。她一个女人，在江州这地方没背景没根基，能碰到一个人说得这么笃定，很难不信。

后来呢。

后来他得到人了。

那些答应过的没兑现，以前电话里的温柔全收起来了，剩下的是越来越不耐烦的语气。她有事找他，他不是“在忙”就是“回头说”，回头就没了下文。偶尔接一次电话，话说不到两句，他那口气就不对了，嫌她烦，嫌她事多，最后干脆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她一个女人，被人这么对待，心里的滋味没法说。她不欠他什么，可他那副样子，就好像她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就好像她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值得当回事。

再到前几天，在汽车城，直接让自己滚。李珍甚至想，他是不是借题发挥，就是为了不再借钱给弟弟开店。

李珍站在那家店的门口，脚底下踩着水泥地，灯光从身后的玻璃门里透出来，照着她半边脸。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仰头把那点东西逼回去。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行通话记录的第一条，还停在屏幕上，等一秒就往下滑。她把它滑掉了，退出来，手指停在通讯录上面，半天没动。

“姐——”

李珍转过头。

一个年轻人正从马路对面小跑过来，穿着一身耐克的运动套装，上衣是白色的，裤子是黑色的，脚上一双板鞋。头发剪得短短的，两边推上去了，顶上留得稍微长一点，蓬松地立着，是那种年轻人里流行的小莫干头。

跑过来的时候，背微驼着，脚步有点急，一只手还举着手机，屏幕上大概是刚才查过的什么东西。脸还带着点没长开的稚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

李珍的弟弟，李星。

“姐姐，我在这附近转了转，这社区的确不错...在这里开个面馆，肯定能赚钱。你看街角那家奶茶店，人一直在排队。”

他指的是十字路口拐角那家奶茶店。玻璃门上贴着促销海报，柜台后面几个店员忙得脚不沾地，门外排了七八个人，有的看手机，有的跟旁边的人说话，一个个都挺有耐心。李星看着那队伍，眼睛发亮，语气里全是年轻人那种一看就定了的笃定。

李珍没说话。

她看着弟弟那张脸，看着他眼里那点按不住的、闪着光的东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下一下地发闷。他满意，他高兴，他以为找到了对的地方，觉得自己的面馆有戏了。

换在别的时候，这种眼神能让她跟着高兴，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东跑西颠没白费。可现在，她刚打完那两通电话，一个挂她，一个把她当空气。手里那点钱，连个铺子都接不下来。他越是高兴，她心里那点堵就越沉。

她父母早亡，当年父母出事的时候，她才十几岁，李星比她还小好几岁，刚上小学。两个孩子被亲戚接走，一家轮一家。从那以后，她看过的脸色比吃过的饭还多。

饭桌上多夹一筷子菜，都会被说，“这孩子怎么不懂事”；衣服洗晚了挨说，跑出去玩回来晚了挨说，考试考差一点挨说，考好了也被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什么用”。她从小就知道，寄人篱下，得学会不占地方，学会忍，学会把腰弯得比别人的期待更低。

李星那时候太小，不懂。她从来没让他懂过。

长姐如母。这句话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可她就是这么活过来的。有什么吃的，她先给李星留着；有什么穿的，她自己穿旧了、穿破了，也得先把李星的那份凑齐。

她挨骂的时候，李星在旁边，她就拉着他的手往身后藏，自己站出来。她从亲戚家早早出来打工，一个人在外面跑，再苦再累，每个月都往李星那儿寄东西、寄钱。

她这一生，就这样了。可她一定要让弟弟过好。她要让他有自己的事业，要让他把腰板挺直了做人，不用去亲戚家借住，不用看谁的脸色。再往后，她还要帮他娶一个漂亮的媳妇，给他张罗一个体面的婚礼。到那一天，她就可以回一趟老家，去父母的坟前站一会儿，跟他们说一声，弟弟好了，你们放心。她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

现在李星跑过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说这里好，说一定能赚钱。他以为，姐能给他兜住。

李珍喉头动了一下，把一口气咽下去。她抬手，很轻地帮他把运动服上衣的领子理了理，像从前一样。然后她笑了一下。

“嗯，你看准了就好。”

“这老板要20万的转让费，嗯，没事，姐再想办法——”

刁婵坐在驾驶位上，看着李珍，叹息了一声：“她也真的不容易，陈晓，你有钱，帮帮她吧——”

陈晓本来都准备下车了，此刻闻言，转头笑道：“我不，否则某人又多想。”

刁婵皱了皱鼻头，哼了一声：“你爱去不去——”，说罢又道：“你快点去吧，一会她又病急乱投医。”

哈哈

陈晓笑了，就知道刁婵这人，面冷心热...

李珍看到前方有一台巴博斯G900，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过，她对着车子的隐私玻璃，并看不到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

她压根也没想过自己能认识拥有这样车子的人。

正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巴博斯的副驾车门打开，她与李星下意识的望去，接着李珍就愣住了。

“陈...晓？”

李星偏头看着姐姐，陈晓，这个名字他前几天刚听到过，据说就是他借了50万给姐姐，莫非他对姐姐？

开巴博斯G900的，做自己姐夫挺不错的啊。看着陈晓，李星的眼里都是小星星。

陈晓走过来，不二话，直接掏出手机转了20万给李珍：“嗯，抓紧打电话联系，把店盘下来吧~”

说完，看向李星：“这边客流不错，好好干，不要辜负了你姐姐。”

李星对陈晓印象极好，他又有钱，又不想自己以前见过的姐姐的那些男性朋友，有种看不起自己的意思。

“姐夫，我一定好好干...”

姐夫？陈晓懵逼！

“咳，咳——”，刁婵从主驾驶下来，来到了陈晓身旁站着，同时把手臂伸进了他的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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