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The  Godfather

    北平，华艺兄弟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落地窗外的雪停了，阳光折射在未化的积雪上，刺眼得很。

    但这间办公室里的光线，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气场压暗了几分。

    王凤升身子微微后仰，视线在办公室那一整面墙的电影海报和奖杯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对面那人的身上，嘴角那抹笑意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老周，这地儿怎么样？」王凤升端起茶杯，语气里带著股掩饰不住的瑟，「虽然比不上你们未名湖畔的雅致，但这可是实打实拼搏出来的家业。」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北京大学的校长，周凤奇。

    此时的，在王凤升眼前的北大校长，并没有穿著行政夹克，而是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风衣，戴著那副标志性的无框眼镜。

    他手里没拿茶杯，而是拿著一份刚刚从公文包里掏出来的文件，指腹在那纸张边缘轻轻摩挲著...

    北大校长亲自来了。

    「家业————」周凤奇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看向这间极具现代化风格的办公室，「你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学生。」

    「了不起....是啊。」

    王凤升感叹道：「我也从未想过，我也能拥有这样【了不起】的成就....这个成就，大概就是有了李轩这个学生啊。」

    坐在一旁的韩平，手里夹著烟，却迟迟没有点燃。

    作为中影集团的掌门人，韩平自觉得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算是顶了天的人物。

    但今天坐在这里，在这个年轻人的办公室里，面对著旁边这两位高校界的泰斗级人物，他竟然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局促。

    或者说，震撼。

    主要是—一北大校长不仅仅是北大校长，他代表了各大高校来的。

    此时，李轩还没来到办公室里，周凤奇感叹。

    「这是昨天电影上映后，一直到今天上午十点，北大招生办和物理学院接到的咨询电话统计。」

    没有复杂的表格，只有几个触目惊心的红色箭头，指向了几个冷门专业一天体物理、航天航空工程、理论物理。

    那曲线，陡峭得像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往年这个时候————」周凤奇的声音有些低沉，透著一股子复杂的意味，「家长们打电话来，问的都是光华管理学院，问经济，问法学....都在问，哪个专业出来年薪百万，哪个专业以后能当高管。

    「但就在昨天。」

    周凤奇摘下眼镜，掏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著，仿佛在平复某种情绪。

    「物理学院的电话被打爆了。」

    「那是北大啊————」王凤升喃喃自语，「那可是北大物理系，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这是一个趋势，虽然北大放眼全国，能进的是凤毛麟角，但每年招生的总数也有四千多人，这是一个趋势，不仅仅是咱们的，北航，哈工的电话都被打爆了...打电话的不是家长，是孩子。」周凤奇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锐利得吓人，「我听了几个录音.....那些十七八岁的孩子，有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问的问题，不是「以后能不能赚钱」。」

    「有个河北学生的电话我印象最深....那孩子在电话里问我们的教授：老师，如果我现在开始学，这辈子能不能真的造出那个云天明的房间？那」，那是一个12岁的孩子。」

    「还有一个————」周凤奇顿了顿，声音有些哑，「问我们：现在的航天，离那个徘徊者号，还有多远？」」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吗？」韩平呢喃道。

    「偶像？」周凤奇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落地窗外，仿佛透过那层玻璃，看到了无数张仰望星空的年轻面孔，「韩董，偶像啊————李轩已经成了指引者。」

    「当年拍《觉醒年代》的时候，我和李轩这孩子接触过。」周凤奇回忆道，眼神柔和了一些，「那时候他演守常先生，我就觉得这孩子心里有东西。他把那个时代的血与火，把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精神，演得让现在的年轻人都想哭，都想回去看看，甚至进了马列教科书，真的仿佛守常先生再世了。」

    周凤奇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星际穿越》。

    」

    「他已是在给迷茫的年轻人，指一条「路」。」

    「从过去的觉醒，到未来的仰望。」周凤奇转过头，看著王凤升，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同行的敬意，「凤升兄，你教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学生。他不仅仅是在拍戏，他是在用镜头，重塑这一代年轻人的理想。」

    王凤升此时也相当自豪....自得。

    想必，徐翔那老东西，现在肯定酸死了吧。

    「他是我一辈子最大的自豪。」

    「所以，这一次也一样。」

    周凤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身上那股儒雅的气质陡然一变，透出一股子决断力。

    「北大愿意牵头，联合清华、北航、哈工大，还有中科院国家天文台。」  

    「我们想和《星际穿越》，和华艺兄弟，做一个联名活动。」周凤奇看著这间办公室，语气郑重，「不仅仅是给电影站台。」

    「我们要告诉那些因为这部电影而热血沸腾的孩子们」

    「你们仰望的星空，我们来教你们怎么去触碰。」

    「你们想要的未来，国家的高校敞开大门等著你们来造。」

    「对于华艺这种民营资本来说，这是第一次吧？」周凤奇看向韩平，「对于咱们整个影视圈，恐怕也是第一次。」

    韩平深吸了一口气。

    何止是第一次。

    这是前无古人。

    以前的电影，哪怕再火，在这些顶级学府眼里，顶多也就是个「优秀文艺作品」

    。

    但李轩，硬生生把一部商业片，拍成了国家级的人才招募令。

    这已经不是「影响力」三个字能概括的了。

    这是————一种力量。

    一种能改变现实，能让象牙塔里的老学究们坐不住，能让无数少年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重新抬起头颅的力量。

    「他在哪？」周凤奇问道，「我想当面跟他说声谢谢。」

    「应该在隔壁会议室，和奈飞的人谈版权。」王凤升看了看表，「估计快结束了。」

    周凤奇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沙发上，姿态放松了一些，但眼里的光彩却越来越亮。

    「韩董，凤升兄。」

    「嗯？」

    「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凤奇看著这间年轻的办公室，轻声说道，「这一幕，有点像一百年前。」

    「一百年前？」韩平一愣。

    「一百年前，也是在北大，也是一群年轻人，也是用笔和文章，在唤醒那个沉睡的时代。」

    周凤奇笑了笑，目光深邃。

    「一百年后，换成了镜头和光影，但做的事情————」

    「殊途同归啊。」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紧闭著。

    门外，原本应该是华艺兄弟权力中枢的走廊，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宣发部总监刘伟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攥著那份早就被冷汗浸湿的补充方案。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却觉得脖子还是被勒得慌。

    不仅仅是他。

    艺人经纪部的赵总、财务部的老张，还有几个平时在圈子里走路带风的副总，此刻都像是在教务处门口等著挨训的小学生，一个个站得笔直，视线都不敢乱飘。

    在华艺易主之前，他们还算服王磊，大概是因为王磊作为初创人，他的地位家世资源能服」他们。

    换了李轩之后，他们的小动作开始多了起来。

    直到....如今。

    直到现在。

    「刘总，你说————」赵总压低了声音，眼神往门缝上瞟，「里面那位周校长，真的亲自来了？」

    刘伟没说话，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亮给对方看。

    那是刚刚刷新的热搜。

    #北大校长盛赞星际穿越：给中国青年的路标#

    那一刻，刘伟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就在昨天，他还信誓旦旦地在部门会议上说「硬科幻没有市场」、「高校学生不是消费主力」、「李轩太年轻不懂宣发节奏」，「要不我们去投靠张谋子吧」之类的话。

    现在，现实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刘伟觉得好痛....真的好痛。

    就在这时，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所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人立马闭嘴，甚至屏住了呼吸。

    门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那个穿著旧风衣、戴著无框眼镜的老人。

    他脸上挂著温和的笑意，那种长期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儒雅气度，让这群混迹娱乐圈的名利客们本能地感到矮了一截。

    紧接著，李轩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在前辈身后当陪衬。

    此时的李轩，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正被那位北大周校长紧紧握著。

    两人并肩而行，甚至————李轩的气场丝毫没有被压制，反而有一种更加锐利的、属于这个时代的锋芒。

    「李轩啊，那就这么定下了。」周凤奇拍了拍李轩的手背，语气亲切得像是自家看著长大的晚辈，「下周三，北大百周年纪念讲堂，你一定要来，我们北大对外开放的日子可不是年年都有的....物理学院那帮老教授，可是把问题都准备好了，等著要在学术上「刁难」你这个导演呢。」

    「周校长放心。」李轩微微一笑，语气从容，「既然敢拍黑洞，我就做好了被审问」的准备，只要别让我现场解引力方程就行，我毕竟只是个拍电影的。」

    「哈哈哈！你这孩子，幽默！」周凤奇爽朗大笑，随即收敛笑容，郑重地说道：「年轻人....真好啊，一个能引导国家未来种子的【偶像】。」

    真好啊....  

    那种亲昵。

    引导国家未来种子的偶像。

    走廊里的高管们听著这几句对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级别的定性？

    他们以前只知道怎么炒作绯闻、怎么买通稿、怎么搞对赌协议。

    而李轩现在谈论的，是国家的未来...

    送走周凤奇后，李轩转过身。

    原本挂在脸上的那抹温和笑意，在转身的瞬间，像是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站在走廊中央，目光淡淡地扫过面前这群站成一排的「华艺重臣」。

    没有愤怒，没有责骂，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刘伟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

    沉默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都在呢？」李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董————董事长。」刘伟硬著头皮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都在发颤，「这是————这是宣发部重新拟定的跟进方案，针对高校联名的————」

    李轩没有接那个文件夹。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刘伟，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这三秒钟，对刘伟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方案不用给我看了。」李轩移开目光，语气随意地说道，「直接交给王海洋去执行.....他是总裁，你们都听他的。」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凛。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这个公司只有一套指挥系统，以前那些山头林立、各自为政的日子，结束了。

    李轩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而那些华艺的高管们，就站在两侧，微微身鞠。

    只有眼前的青年。

    是挺拔的。

    此时，走廊尽头的落地窗透进正午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众人的身上。

    王海洋跟在李轩身后，看著前面那个年轻挺拔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此刻却噤若寒蝉的高管们。

    这个年轻人。

    无与伦比的，强大的年轻人。

    就在李轩即将走到电梯口的时候。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哗啦一」

    走廊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刘伟、赵总、老张————这群掌握著华艺各个命脉部门的大佬们，在这一刻，齐齐转过身，对著李轩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们的动作不再敷衍，不再僵硬，而是带著一种敬畏，甚至是————臣服。

    「董事长慢走！」

    声音洪亮，整齐，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李轩按下了电梯按钮。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众人，随意地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挥了挥。

    「叮。」

    电梯门开了。

    那一刻，王海洋知道。

    华艺兄弟，彻底改姓了。

    在这诺大的集团里，曾经属于王家兄弟、属于京圈旧势力的时代，在这一躬之间，烟消云散。

    现在的华艺，哪怕李轩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

    他也是这里唯一的、绝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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