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誓师!出征!
推荐阅读:两界:我在霍格沃茨留过学 我不是戏疯子,我是真能穿剧本 贫僧一心向道 火影:谁让他当忍者的 谁说这顶流癫!这顶流太棒了! 从木叶根部开始做幕后黑手 旧神,连发枪和禁酒令 凡人之每年一个修仙金手指 同时穿越:开局共享混沌体 灵源仙尊
祭文从抚顺、清河、萨尔浒,到辽沈、广宁、大凌河,再到松锦,数十年间,多少大明将士血染黑土地,多少辽民百姓流离失所,那凄惨的景象,仿佛是一场人间地狱;多少城池化为焦土,那残垣断壁,仿佛是历史的伤疤。
这哪里是祭文?分明是一篇用血泪书写的、对侵略者最严厉的控诉状,是对一段屈辱历史的彻底清算!
那控诉,如同锋利的刀刃,刺痛着每一个人的心灵;那清算,如同熊熊的烈火,燃烧着人们的忿怒和仇恨。
“朕决意躬擐甲胄,亲统六师,出榆关而临辽海,渡凌水以捣伪庭。非好穷兵,实为诛不义以安华夏,剿凶残而保黎元。已敕太子监国,内阁佐理;九边镇守,各固藩篱。百万粮刍,云集通州;三年缮甲,霜明蓟北。三军之士,饮泣请缨;四海之民,箪食望捷……”
“若朕有失德,甘受天殃;若将不效命,明正典刑。惟祈神灵降鉴,助顺诛逆,使枭巢尽覆,辽东永清。俟奏凯之日,当重修祀典,增葺庙坛,告成功于二祖,答灵贶于多方。牲帛再陈,鼓乐重献,岂敢忘哉!虏罪贯盈,天讨必加;王师有征,神功是籍。谨告。”
祭文读罢,崇祯将手中绢帛郑重投入祭坛熊熊烈火之中,那绢帛在火中迅速燃烧,化作一缕青烟,升腾向天空。随即推金山倒玉柱,对着太庙正殿深深三拜九叩。
坛下,朱慈烺、文武百官、数万将士,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浪如潮,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数十年的屈辱与愤懑,尽数倾泻而出,化为荡平敌寇的无穷力量!
祭祀礼毕,大军定于两日后,正式誓师出征。
崇祯十七年,四月初十,夜,紫禁城,东宫。
白日里太庙前那场撼天动地、庄严肃穆的祭告大典,仿佛耗尽了整座京城的喧嚣与激越。
入夜之后,白日里万人空巷、声震九衢的帝都渐渐归于一种异样的、大战前夕的沉静。
唯有巡城兵马司的更夫梆子声,以及偶尔从远处军营传来的、如同巨兽沉睡时沉重呼吸般的战马嘶鸣与金柝交击声,打破这死水般的寂静。
东宫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雕花窗棂上糊着洁白的桑皮纸,隔绝了殿外清冷的夜气与隐约的嘈杂。
屋内,数盏制作精巧的琉璃宫灯早已点亮,橘黄色的暖光透过绘着梅兰竹菊的灯罩,在铺设着波斯地毯、陈设着紫檀木家具的室内,洒下一片柔和而温馨的光晕。
角落里的鎏金铜兽炉中,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夜的微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琪琪格素日喜爱的百合香与檀香混合的清雅气息,与白日里弥漫在太庙广场的硝烟、血腥的牺牲气息,恍若两个世界。
然而,这方寸之间的暖意与宁静,却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屋内的、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离愁别绪与沉甸甸的担忧。
朱慈烺换上了一身月白色暗云纹锦缎常服,腰间松松系着一条玉带,更显身姿挺拔,却也多了几分难得的闲适与居家气息。
他并未端坐主位,而是随意地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背靠着大红金钱蟒引枕,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跳跃的烛火,似在出神。
暖炕对面的地毯上,琪琪格与郑小妹,这两位如今东宫实质上的女主人,正相对而坐,默默地为他整理着行装。
琪琪格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绣缠枝莲纹的蒙古长袍,并未梳繁复的发髻,乌黑油亮的长发编成两根粗粗的辫子垂在胸前,发间只簪着一支简单的赤金点翠步摇。她那如同草原晴空般明澈的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圈微微泛红,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她正将一件件柔软贴身的细棉布中衣、绸缎袜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再小心翼翼地放入箱中。
每一件衣物,她都用手细细抚平,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与牵挂,也一同熨帖进去。
一旁的郑小妹,则是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海棠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更显身姿窈窕,温婉动人。
只是此刻,她秀美的脸庞上同样愁云密布,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杏眼,此刻也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显然白日里已偷偷哭过好几场。
她正将一瓶瓶、一盒盒早已备好的治疗刀伤金创的白药,有预防风寒暑湿的藿香正气丸,有安神定惊的朱砂安神丸,甚至还有一小罐宫廷秘制的、据说能解百毒的药丸用软布仔细包裹,再放入一个特制的小木匣中,码放整齐。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微微颤抖。
这种事本来轮不到她们来做,但她们却还是做了。
两人虽出身迥异,一个来自苍茫草原,一个长于江南水乡,但此刻,她们的动作、神情,乃至那份深埋心底、却几乎要从眉眼间溢出来的担忧与不舍,竟如此相似。
两年的朝夕相处,早已让她们成了真正可以托付心事、分担风雨的姐妹。
而如今,这东宫的“主心骨”,她们共同倾心、依赖的男子,即将远赴烽火连天的战场,归期未卜,生死难料,教她们如何不心乱如麻,肝肠寸断?
“殿下……”
郑小妹终于忍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拿起一件自己熬了几个通宵、用最柔软的松江棉絮细细絮成、内里还暗藏了几片薄铁片以作防护的护心坎肩,走到朱慈烺面前,递到他手中,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此去辽东,塞外苦寒,风沙又大,刀剑……更是无眼。这件坎肩,是臣妾……是妾身亲手缝的,用的是最好的棉花,贴身穿着,或许……或许能挡些风寒,万一……万一有什么意外,也能护住心脉……你……你一定要随身带着,千万……千万别嫌累赘……”
她说着,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打湿了朱慈烺的手背,温热而湿润。
朱慈烺心中一痛,反手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手,将那件针脚细密、饱含深情的坎肩紧紧攥在手中,柔声道:
“傻丫头,哭什么?本宫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件坎肩,我定会日日穿在身上,就如同……如同小妹你在我身边一般。”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琪琪格也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直率与急切说道:
“还有这些药!我都检查过了,都是太医院最好的!草原上……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也怕病痛和伤口!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是……要是受了伤,一定要记得敷药!不许逞强!”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两张梨花带雨、却又强作坚强的俏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琪琪格也有些冰凉的手也握入掌心。
一双大手,包裹着两只微微颤抖的纤纤玉手,一股暖流,在三人之间无声地传递。
“好了,都别哭了。”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驱散这沉重的气氛。
“你们看,本宫像是那种会轻易让自己涉险的人吗?此去辽东,不过是去收拾一群秋后的蚂蚱,跳梁小丑罢了。快则三五个月,慢则一年半载,待本宫与父皇犁庭扫穴,将多尔衮、豪格之辈的人头悬于午门之上,定当凯旋而归。
到那时,这东宫,还要靠你们二人操持,给本宫生几个大胖小子呢!”
他本想用这略带戏谑的话语逗二人开心,谁知此话一出,郑小妹哭得反而更凶了,将脸深深埋进他宽阔的胸膛,肩膀剧烈抖动,呜咽道:
“殿下……你……你莫要哄我们开心了……打仗……打仗哪有万全的……刀枪无眼……呜呜……”
琪琪格虽未哭出声,但紧咬的下唇已渗出一丝血痕,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颤声道:
“殿下!要不……要不你还是带上我们吧!哪怕……哪怕只是跟在后面,为你洗衣做饭,照料起居也好!总好过……总好过在这深宫里,日日提心吊胆,夜夜做噩梦……”
“胡闹!”
朱慈烺眉头微蹙,语气虽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轻轻推开怀中的郑小妹,又拍了拍琪琪格的手背,正色道:
“军营重地,岂是女子该去的地方?况且此战非同小可,绝非儿戏。数十万大军交锋,战线绵延数百里,岂容你们跟在身后?你们留在京城,替本宫安抚人心,稳定后方,便是最大的功劳。此事,休要再提。”
见二女依旧泪眼婆娑,朱慈烺心下一软,语气复又转为温柔。他伸手,轻轻拭去郑小妹脸上的泪痕,又用拇指摩挲着琪琪格脸颊上未干的泪水,低声道:
“放心,有本宫在,有数十万大明儿郎在,此战,必胜!你们就在这东宫里,好生待着,等本宫的好消息。”
说罢,他俯下身,在郑小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随即,又转向琪琪格,在她同样光洁的额头上,也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这并非情欲之吻,而是一种承诺,一种安抚,一种在战火即将燃起前,能给予她们的最大的慰藉与定心丸。
次日清晨,朱慈烺穿戴整齐,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儿,毅然转身,悄然离去。
殿外,晨光熹微,空气中还带着昨夜春雨后的湿润与清冷。
他没有直接出宫前往德胜门外的大营,而是先转道去了坤宁宫,向周皇后辞行。
坤宁宫内,早膳早已备好。
崇祯正与周皇后对坐用膳。
帝后二人皆是家常服饰,崇祯穿着一身藏青色团龙纹常服,周皇后则是一身杏黄色绣百蝶穿花图案的宫装,卸去了平日大典时的沉重钗环,只簪着一支简单的金簪,更显温婉。
然而,这看似温馨的早膳场景,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
见朱慈烺进来,周皇后连忙放下银箸,起身迎了上来,未语泪先流。
她一把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印刻在脑海里,声音带着哭腔,颤抖道:
“我的儿……这一去……关山万里,烽火连天……你可千万……千万要保重自己啊!刀枪无眼,莫要……莫要总是冲在前面,定要……定要跟在父皇身边……”
朱慈烺心中一酸,连忙扶着母亲的手臂,温声安慰道:
“母后放心,儿臣省得。父皇洪福齐天,我大明王师气势如虹,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崇祯坐在膳桌旁,看着妻儿这般模样,素来冷峻的脸上,也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有对儿子的担忧,有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凝重,也有一丝身为人父、却不得不将儿子带入险境的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对朱慈烺道:
“还没用早膳吧?坐下,陪朕和你母后用些。”
父子三人难得同桌用膳,气氛却沉闷得让人窒息。周皇后不停地给朱慈烺布菜,将他面前的白玉碗堆得像座小山,眼中泪光闪烁,自己却食不知味。
朱慈烺心中不忍,只能强作笑颜,大口吃着碗中精致的点心和小菜,赞道:
“母后小厨房做的这燕窝粥和蟹黄汤包,还是这般香甜。”
用罢早膳,周皇后知道父子二人必有要事相商,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红着眼圈,一步三回头地退入了内殿。
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崇祯挥退左右侍从,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角落铜壶滴漏那单调而永恒的“滴答、滴答”声,如同催征的战鼓,敲在人心上。
崇祯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那株在晨光中绽放的、洁白如玉的玉兰花,沉默良久。
春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带着一种凄婉的美。(本章完)
(https://www.qkshu6.com/shu/70404/31874.html)
1秒记住去看书:www.qkshu6.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kshu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