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特不再言语，双方的橡皮艇继续在翻卷著白雾的水面上隔著十米对峙。

    而在水面之下三百米深处，那具只有巴掌大小的木偶小人，正在方文的意念控制下在石殿内游动。

    当木偶游到祭坛中央那座半人高的四方石台时，方文立刻察觉到了异样——石台正中央有一处石质凸起，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劈砍以及砸击痕迹，似乎在很久之前曾遭遇过极端暴力的破坏。

    然而岩石质地坚硬，当年的破坏者显然未能彻底将其砸碎，只是将表面砸得裂纹密布。

    方文心念微动。

    木偶小人的右手指尖处，一滴色泽水银般的液体金属悄然渗出。

    在异能的精细微操下，这滴金属瞬间延展拉细，如同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银色探针，顺著岩石表层崩裂缝隙，向内渗透。

    探入岩石内部仅仅两寸，阻力骤空。

    里面竟然是中空的！

    液态金属化作的细丝在密闭的暗腔中流淌铺开，钩勒出内藏之物的完整轮廓。

    那是一柄长约一米有余的长柄兵刃，其两侧都有锋刃，但整体做工简陋。

    形制与水底石壁上那名骑跨长毛野牛的强悍男子手中所执之物分毫不差！

    这柄沉睡在水底祭坛石心内的古代神话魔王兵器，散发出的能级波动比方文以往接触过的任何秘宝都要纯粹霸道。

    当年的入侵者砸毁了祭坛外层，却做梦也没想到，魔王的武器竟然被封在了祭坛里。

    若非方文掌握所罗门活化金属的无孔不入之能，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其中秘密。

    虽然没有找到其他宝藏，也足够了。

    秘宝已经确凿无疑，但要取出来，光靠液态金属无法破开厚重的玄武岩外壳，必须用爆破的方法。

    水面之上，方文睁开双眼。

    「我下去一趟，你看好对面。」方文转头对龚修能道。

    随即，他与手下换了个位置，将船上另一套潜水装置穿上，咬住呼吸嘴翻身入水。

    身著潜水服的方文挂著安全绳下落，在下潜至十余米处时，他向右边游去，来到裂缝边缘。  

    他没有进入黑漆漆的裂缝内，而是解下腰间挂的一个沉甸甸的防水橡胶袋，里面装著整整四公斤防水炸药。

    方文将防水橡胶袋朝裂缝中一丢。

    防水橡胶袋不断下落，过了一阵，暗流卷住了它，将其拉向三百米深渊。

    方文悬在裂缝上沿，异能全开。

    水底深处的木偶小人等候著，被暗流洗进来的防水橡胶袋落在黑曜石地面上，木偶小人游了过去，手上的钩子挂在防水橡胶袋的一端，将其拉动。

    虽然水上重量时4公斤，但在水下浮力作用下，并不需要花费太大力量，木偶小人在液体金属的控制下产生的力足够将器拖拽到了祭坛中央的岩石突起处。

    随后，木偶手指冒出银色细丝卷住橡胶袋的开口开启，拔下了延时引信的保险栓。

    做完这些，木偶小人一蹬石台，游向石壁下一道岩缝处躲好。

    完成布置的方文立刻扯动安全引绳，上面的人立即拉动安全绳，他自己也向上游动，迅速破水而出，回到皮筏上。

    「十分钟。」方文吐出呼吸嘴，假意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龚修能及特战队员飞速下令，「武器保险全部开启。」

    龚修能等人不动声色，手掌在战术背心下方悄然握紧了UDM42冲锋鎗的握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正好第十分钟。

    300米水深处的炸药爆炸了。

    整片湖泊的水面先是凹陷了一瞬，紧接著，被破坏的深水暗流在爆炸冲击波影响下，因压差骤变彻底反向暴走！

    原本只是翻卷白雾的水面猛然撕开，一道直径2米的白浪冲出，直贯盆地穹顶！

    十米外的德军皮筏上，施密特上尉眼眶暴突，这般动静，必然是对手发现了什么。

    他反手拔出手枪用德语厉声咆哮：「Feuer!Erschie�0�8tsiealle!（开火！把他们全干掉！）」

    然而，他的枪口甚至还没来得及抬平。

    方文这般已经提前动作。

    「打！」方文下令。

    哒哒哒哒哒！

    泰山特战队员手中的冲锋鎗早处于待发状态，枪口喷吐出暴风骤雨般的9毫米弹雨。十米的绝对杀伤距离内，德军甚至没来得及拉开冲锋鎗的枪栓，皮筏上的七名党卫军便被打得浑身爆出血花，连惨叫都未及出口，整条船瞬间被血浆染透，接二连三栽入沸腾的水浪之中。

    对岸四百米外的德国探险队驻地立即反应，密集的步枪弹与MG42机枪的狂暴扫射横穿湖面，子弹打在皮筏周围的水面上激起一道道水柱。

    「跳水！」方文断喝一声，率先弃船。

    队员们训练有素，齐刷刷后仰落水。

    湖水质量阻力是天然的防弹钢板，德军射来的子弹，在钻入水面一米后便动能大减，改变弹道滑向水下。、

    方文带领特战队贴著浅水层快速潜游，几分钟后顺利从己方营地的乱石堆后冒出水面，全员无伤突围。

    「方！刚才的巨响是什么？水下面真有东西？！」印第安纳顶著对岸零星射来的冷枪，跑过来急声问道。

    方文抹去脸上的水珠：「是什么不重要了。印第安纳，联合探险队现在该履行军方赋予的真正职责了。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印第安纳看了一眼四百米外的德军阵地，眉头深锁，「但盆地地势太开阔了，我们手里的冲锋鎗在这种射距命中率太低，又不好正面冲锋。除非在岩壁上方架设重型远端火力，可我们哪来的重武器？」

    方文看了一眼逐渐昏暗的天穹：「等天黑，就会有了。」

    ……

    激烈的对射在半小时后因距离过远而逐渐稀疏。

    湖中心那道冲天水柱终于宣泄完毕，重归死寂。而随著外界的落日，达果错永冻冰壳透下的冷白光幕逐渐褪色、黯淡，最终化为黑色。

    整座地下盆地陷入了黑暗，唯有地面上零星的萤光真菌闪烁著微芒。

    双方都是经过训练的武装战士，谁都不敢生火或亮强光，光源让自己变成活靶子，招来对面致命的子弹。

    藉著黑暗的掩护，方文带著龚修能与两名体力最好的特战队员，无声无息地退回悬崖下方，沿著来时固定的攀登绳索，攀爬而上。

    他们穿过蜂窝般的溶洞、腔室，古人类地下村落，又爬上湖边悬崖，回到地面上的前进基地。

    冰原上的寒风呼啸如刀，远比地下冷得多。

    史蒂夫走来迎接，关心问道：「下面怎么样？」

    「打起来了。」方文回了句，径直走向停在平地上的泰山直升机。

    他从飞机上取出工具箱，开始卸机头挂架！

    整个飞机的结构，他了如指掌，拆卸飞机上的航空机枪对他来说并不难。

    在龚修能3人帮忙下，用了半小时，方文将固定在机头机腹的一挺转轮式多管重型航空机枪拆解了下来。

    这种由泰山军工仿制加特林原理试制的六管风冷航机枪，口径12.7毫米，枪管枪身便重达六十公斤。

    方文将六根冷钢枪管用揹带绑在背上，手里拿著枪身，龚修能与两名战士则分扛重型三脚地架、两箱共八百发弹链以及备用部件。

    四个人揹负著近两百公斤的钢铁死神，顶著刺骨的高原绝氧风暴，一头再次扎入了幽深的地穴。

    来回整整三个小时的行军与搬运。

    当方文带著满身机油味与汗水重新蹲伏在地下百米高的悬崖洞口时，盆地穹顶的永冻冰壳，已然隐隐透出了外界破晓时分的微茫天光。

    咔哒。

    枪身入座，弹链如金黄色的巨蟒滑入供弹机，校准了光学照门，粗壮的六管枪口在晨光未明时，部署好。

    枪口居高临下对著远处的德军驻地。

    方文拿起步话机，与下方的印第安纳通话。

    「我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等我先开枪，形成火力压制后，你们再向敌方阵地靠近。」

    「明白。」步话机中传出印第安纳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小时后，地下穹顶透亮，随著光线下透，盆地终于恢复了光明。

    远处德军阵地的一名哨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方文的指关节猛然扣死电钮阀！

    六根枪管高速飞旋化作一团模糊的铁影，一尺多长的橘红色枪口焰如火龙般喷涌。

    12.7毫米穿甲燃烧弹以每分钟三千发的恐怖射速，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炽红死亡火鞭，从百米高空居高临下狠狠抽向德国探险队驻地！

    德国人用来做掩体的天然石柱，被拦腰打断，掩体后方的德国党卫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卧倒，便被高速旋转的重弹头撕碎。

    那挺德军最具威力的MG42机枪的射击手和弹药手被方文直接击毙。

    高地机枪压制射击的同时。

    印第安纳也带著英美特工，端著UDM42进行突击。

    德国人在进行反击。

    他们派人冲向MG42机枪，被方文点射击倒。

    悬崖上的德国守军向下射击试图阻止联合探险队的突击，方文双臂发力，移动机枪枪身，并将枪口上抬。

    密集弹雨射向对面悬崖洞口，击中了洞口处射击的德军，3道身影从高空坠落。

    方文移动枪身，继续对著下方德国驻地射击，嘴里对龚修能道：「去腔室，让他们杀过去，把那边的通道占了。」

    「是。」龚修能对两名特战队员补了一句：「保护好总经理。」说完转身跑走。

    在强力航空机枪火力压制下，德军根本无法组成有效的抵抗。

    印第安纳的人在不断接近德国人营地。

    二十分钟后，龚修能带人从对面悬崖出现，也加入了对下方德国人驻地的射击。

    退路已绝，伤亡过大，彻底摧毁了德军的抵抗意志。

    残存的六名负伤武装人员，以及一位抱头痛哭的德军考察学者，放弃了抵抗将武器扔出掩体，跪地高举双手投降。

    战斗就此结束。

    方文从悬崖上方重新索降回地面，甚至没有去审问那名瑟瑟发抖的德国学者，径直带著工具来到沸泉边缘。

    此刻水底暗流因爆炸紊乱，水流已大半转为向外溢位，下吸力似乎消失了。

    为了稳妥，方文没有派人下潜，而是令特战队将一条挂著精钢倒钩与配重铅块的尼龙绳抛入了裂缝深处。

    同时，他用异能控制水底三百米处的木偶小人自石缝中游出。

    祭坛中央原本坚固的石包早已被高烈度炸药炸得四分五裂，那柄原本暗藏其中的远古兵刃露出了真容。

    木偶小人抓住沉底的吊钩，将其挂在武器护手的圆洞内。

    「拉！」方文出声道

    岸上的特战队员与两名特工立刻转动行动式机械绞盘。

    钢索绷得笔直，发出吱吱呀呀的受力声。

    伴随著水面破开的哗啦巨响，一件沾满水渍的重器，被提拉上岸，砸在玄武岩石滩上，发出一声深沉的金属钝响。

    所有人围拢上前，看著这个远古事物。

    这是一柄造型介于长矛与重剑之间的古怪兵刃，通体仅有一米二左右，却沉得让两名壮汉搬动都有些费力。

    它非铜非铁，通体黝黑，似乎正应了传说中的陨铁之说。

    印第安纳的手指拂过冰凉的刃身：「这就是魔王的武器！」

    ……

    两日后，藏北地表，前进基地。

    联合探险队押解著德国俘虏、带著封存在弹药箱中的古兵刃回到了地面。

    史蒂夫热情迎了上来。

    「方，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让我看看德国人想要的神奇宝物。」

    「恐怕让你失望了，我可以肯定，它绝对不是源初雅利安人的秘密武器。」

    方文说著，开启弹药箱，露出里面的魔王兵器。

    史蒂夫举著放大镜，就要仔细观察，可看到里面那做工粗糙的黑铁玩意，顿时有些诧异。

    史蒂夫喃喃道：「看起来，很简陋啊，倒是符合古代人的冶炼制造情况。」

    顿了下，他又补上一句：「也不能完全否认，德国派出那么多人来找它，或许还有其他秘密在里面。」

    方文心道，当然有秘密，里面藏著自己想要的秘宝呢。

    这时，史蒂夫又道：「方，德国人肯定会来抢它，不能留在这片蛮荒的冻土上。将它运到美国去吧。在美国我们可以慢慢研究其中的秘密，也不用担心德国人抢走。」

    印第安纳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方文的神色一瞬间冷了。

    「史蒂夫。」他挡在了箱子正前方，「当年在衣索比亚，所罗门的宝藏你们想怎么运，我不在乎。但在华夏境内的土地上，每一件古物，都属于这片土地。能保管它的只能是华夏人，它不会离开这片土地。」

    帐篷内的气氛骤然突变，龚修能与特战队员的手瞬间搭在快慢机上，印第安纳和联合探险队的英美特工脸色微变。

    史蒂夫眼角抽动。

    强抢？且不说能不能打赢眼前这个战斗力深不见底的军火巨头，一旦撕破脸，自己背后的财团力量会不会帮自己都说不定。

    毕竟，让那些富有的老人不再被病痛折磨的方法，只有方文一个人可以做到。

    「……方，你误解我的意思了。」史蒂夫强笑，「东西是你发现的，当然是你来决定如何处置，我只是一个建议而已。」

    「如果对它的研究有发现，我会告诉你的。」方文淡淡回应，算是给史蒂夫一个台阶下。

    半天后，开始撤离。

    方文驾驶泰山直升机，分批次将所有物资、战俘以及英美人员接驳送抵藏北重镇县城。

    在县城，当地驻军与行政公署的接应人员早已依上面的命令等待著他们。

    印第安纳、史蒂夫及其特工队伍，将连同那几名德国战俘一起，由当地军队武装护送，走陆路出藏。

    而在呼啸的风雪中，方文甚至没有在县城停留。

    在史蒂夫等人复杂的注视下，方文启动直升机发动机，

    引擎轰鸣，机轮离地。

    飞机飞上天空，带著龚修能与泰山特战队员，还有那个装有魔王兵器的弹药箱，先行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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