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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你是君,他是臣,你怕什么?


长孙冲很忙,忙得脚不沾地,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还未泛起鱼肚白,夜色依旧像一层薄纱笼罩著东武县城,大多数人家还沉浸在睡梦中,长孙冲便已经披星戴月地起身了。

    他穿著一身耐磨的粗布短打,简单洗漱完毕,便带著县衙的不良人们,踏著晨露,匆匆赶往乡间的田野。

    其实他也不愿意起得这么早。

    但温禾给他定了目标。

    每天必须寻访至少五十户人家,详细统计各家的播种情况、田地墒情,还要核查耕牛的分配与使用状况,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东武县经过温禾一番整治,如今倒是不缺耕牛了。

    先前崔氏倒台后,温禾抄没了崔家囤积的数千头耕牛,又从周边郡县调配了一批,凑齐了足够的数量。

    可即便如此,也做不到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一头耕牛,毕竟东武县农户众多,耕牛的数量终究有限。

    因此温禾继续用了集体分配的法子,将耕牛按村落划分,由各村统一调度,轮流使用。

    而这件事温禾二话不说,便扔给了长孙冲。

    美其名曰「让县丞熟悉地方民情,历练实务能力」。    可在长孙冲看来,这分明是温禾故意刁难。

    但他觉得自己不能丢了长孙家的脸面。

    温禾能做到的,他长孙冲凭什么做不到?

    长孙无忌每日看著长孙冲天不亮便出门,直到夜幕降临才浑身疲惫地回来,他心中还是颇感欣慰。

    他时常站在院落门口,捋著花白的胡须,看著儿子披星戴月、步履匆匆的身影,暗自点头:「吾儿勤奋也,终是长大了,懂得担当了。」

    可这份欣慰,没过几日他便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长孙冲自幼喜好诗词歌赋,痴迷圣贤经典,即便平日里再忙碌,也总会抽出一两个时辰,焚香读书,修身养性。

    可这几日,他发现,长孙冲从长安带来的那些精装典籍,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书架上,一页都未曾翻动过。  

    长孙冲每日回来,脸上满是疲惫,有时甚至会对著空气喃喃自语,神色恍惚,仿佛在思索著什么要紧的事情。

    长孙无忌心中越发不安,他觉得,自己必须找长孙冲好好聊聊。

    这日傍晚,夕阳西下,余晖将东武县城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长孙冲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刚一进门,长孙无忌便愣住了。    只见长孙冲浑身沾满了泥泞,粗布短打的衣袍被刮破了好几处,裤脚沾满了田埂上的泥土,头发凌乱,脸上也沾著点点泥渍,模样狼狈不堪。

    这还是他那个爱干净、重仪表的冲儿吗?

    从前的长孙冲,哪怕是出门散步,也会将衣袍整理得一丝不苟,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容不得半点污渍与凌乱。

    可此刻,他却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子弟的矜贵模样?

    「冲儿啊,今日发生何事了?怎的弄得这般狼狈?」

    长孙无忌连忙上前,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与诧异。

    长孙冲此刻心中正惦记著白天在田间遇到的问题,神色有些焦急,可看到长孙无忌,还是连忙收敛心神,躬身行礼:「见过阿耶。」

    长孙无忌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正要继续追问,却见长孙冲再次拱手,语气急切:「阿耶,孩儿身上污秽不堪,先去洗漱一番,再来陪阿耶说话。」

    长孙无忌看著他迫不及待的模样,心中的疑惑更甚,可也只能点了点头,温声道:「去吧,莫要著凉了。」

    长孙冲应了一声,转身便快步走向后院的洗漱间,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催促著他一般。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捋著胡须,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孩子,定然是出什么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长孙冲才换了一身清爽的锦缎常服出来。

    衣袍整洁,发髻梳得整齐,脸上的泥渍也清洗干净,又恢复了往日的矜贵模样,只是眉宇间的疲惫,难以掩饰。

    长孙无忌早已让人备好了饭菜,摆放在堂屋的案几上。

    他示意长孙冲坐下,看著他,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试探:「冲儿,今日为何弄得一身泥泞?莫不是温禾那竖子,故意刁难你,让你去做那些粗重的农活?」

    长孙冲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躬身回禀道:「回阿耶,今日孩儿在田间见农户们用曲辕犁耕地,十分轻便,心中好奇,便试著驱使老牛,想要亲自试试曲辕犁的用法,不料不慎激怒了老牛,老牛受惊之下,将孩儿掀翻在田间,才弄得一身泥泞,让阿耶担心了。」

    他话音刚落,长孙无忌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胡须都差点捋断。

    「你……你去犁地了?」

    在他看来,犁地乃是农户才做的粗活,是下等人干的事情,他的儿子,长孙氏的嫡长子,自小锦衣玉食,饱读诗书,将来要在朝中身居高位,怎么能去做这种粗鄙之事?

    一定是温禾!一定是那个竖子故意的!

    长孙无忌心中的怒火瞬间燃起,语气也变得不满起来。

    「你如今乃是东武县丞,身居要职,掌管一方实务,温禾那竖子,竟然敢让你去耕地?实在是太过放肆!」

    长孙冲闻言,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服气。    「阿耶莫急,孩儿并非是被温禾驱使,他也驱使不动孩儿,只是孩儿好奇那曲辕犁,为何会比以往的直辕犁轻便许多,为何农户们用起来那般省力,便忍不住想要亲自试试,看看其中的门道。」

    「好奇曲辕犁?」

    长孙无忌皱紧眉头,满脸不解。

    「不过是一个耕地的农具,粗鄙不堪,有什么好好奇的?冲儿,你莫不是魔怔了?」

    在他看来,曲辕犁再好,也不过是农户用来耕地的工具,不值得长孙冲这般上心,更不值得他亲自去尝试,弄得一身狼狈。

    可长孙冲却像是来了兴致一般,放下手中的筷子,眼睛发亮。

    「阿耶有所不知,这曲辕犁看似简单,其中却藏著大大的学问!孩儿今日仔细观察了,也请教了农户和肖怀真,终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又认真:「这曲辕犁之所以比直辕犁轻便,核心在于它降低了牵引阻力。」

    「您看,曲辕使犁身为弯曲形状,缩短了辕的长度,这样一来,犁辕与牛的受力角度就变得更加合理……」

    长孙冲越说越兴奋,语速也快了起来。

    「除此之外,这曲辕犁还运用了温禾书里所说的杠杆原理,正是靠著这个原理,犁铧才能轻松入土,深浅也能随意调节,省力又高效。」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头看向长孙无忌,眼中满是期待:「阿耶,您可知这杠杆原理?」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长孙无忌闻言,脸色变得十分复杂,缓缓地摇了摇头。

    杠杆原理?

    那是什么东西?

    他自幼饱读圣贤经典,却从未听过。

    冲儿说的这些话,他一句都听不懂,就像是听天书一般。

    这孩子,莫不是真的魔怔了?

    长孙冲见他摇头,带著几分激动说道。

    「所谓杠杆原理,就是用一根硬棒,在力的作用下能够绕著固定点转动……」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可脸上的表情,却分明是沉迷其中。

    「不过这温禾也真是狂妄,竟然在书里写『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世界』,实在是可笑至极!这天下之大,万物之重,怎可能凭一个支点、一根杠杆就能撬动?简直是胡言乱语!」

    长孙无忌静静地听著,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

    温禾!

    没错了,一定是温禾!

    冲儿变成这个模样,全都是温禾搞的鬼!

    天杀的温禾!

    你害我长孙家颜面尽失还不够,竟然还敢迷惑我的儿子,把我的冲儿变成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长孙无忌死死攥紧拳头,努力克制著心中的怒火,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有些颤抖:「冲儿,你,你先吃饭,为父出去一趟。」

    长孙冲此刻正沉浸在杠杆原理的思索中,压根没有察觉到长孙无忌的异样,只是随意点了点头,起身送长孙无忌到门口:「阿耶慢走。」

    看著长孙无忌匆匆离去的背影,长孙冲也没有多想,转身回到堂屋,继续吃饭。

    只是他一边吃饭,一边还在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杠杆上的力与力臂之间的平衡关系,这个力臂是指什么?肖子茂今日讲解的时候,说得太过笼统,也不说清楚一些……还有,曲辕犁上的杠杆,支点在哪里?力点又在哪里?」

    他一边嘀咕,一边用筷子在案几上比划著名,神色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好奇曲辕犁的原理,随口向肖怀真请教了几句,竟然会引发后续一连串的风波。    而另一边,长孙无忌坐著马车,怒气冲冲地朝著东武县衙赶去。

    他坐在马车里,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著拳头,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温禾那个竖子,实在是太过可恶!

    先是在长安望春楼殴打冲儿,让长孙家颜面扫地。

    如今,竟然又迷惑冲儿,让冲儿沉迷杂学,荒废圣贤之道!

    马车很快便抵达了东武县衙门口。

    长孙无忌不等车夫搀扶,便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大步朝著县衙后院的公廨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怒吼。

    「温禾何在!温禾竖子,给老夫出来!」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十足的怒火,传遍了整个县衙,值守的不良人见状,个个吓得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怒气冲冲地往后院走去。

    此刻,温禾正和李承干、肖怀真坐在公廨内,围著一张案几,专注地讨论著学问。

    案几上,铺著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一些简单的图形,正是温禾正在教李承干的借贷法。

    「所谓借贷记帐法,说白了,就是资产等于负债加所有者权益……」    就在这时,公廨的门被猛地撞开,长孙无忌怒气腾腾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怒火,眼神凌厉,仿佛要将温禾生吞活剥一般。

    温禾、李承干、肖怀真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头,朝著门口看去,脸上都露出了几分错愕。

    「竖子!你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我儿迷惑成这副模样!」

    长孙无忌一进门,便指著温禾,厉声怒吼,语气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温禾一脸错愕,放下手中的笔,皱著眉头看著他:「长孙尚书,你发什么疯?大晚上的不在家吃饭,跑到我这来撒野!」

    「舅父,您为何如此动怒啊?」

    李承干见状,连忙轻咳一声,起身出声提醒。

    长孙无忌这才注意到公廨内还有李承干,顿时清醒了几分,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冲动,竟然在太子面前失了仪态。

    他连忙收敛了几分怒火,对著李承干躬身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方才一时情急,失了仪态,还请殿下恕罪。」

    「舅父不必多礼。」

    李承干虚扶了他一把,语气温和。

    「舅父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怒,先生并非有意冒犯,想来其中定有误会。」    长孙无忌起身,目光再次落在温禾身上,眼神依旧凌厉,怒火丝毫未减。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冲儿今日回家,浑身泥泞,满嘴都是什么曲辕犁,什么杠杆的,还说你能撬动整个世界,温禾,你到底对我儿做了什么,让他荒废圣贤之道,去沉迷那些匠造之事?」

    「额……」

    温禾闻言,更是愕然,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长孙尚书,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快半个月没见到长孙冲了,他发什么疯,研究什么曲辕犁、杠杆原理,我怎么知道?」

    他确实在新学的书里模仿阿基米德写了一句「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世界」,但从未特意告诉过长孙冲。

    长孙冲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而且他居然还研究起了杠杆原理?

    温禾心中满是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个长孙冲怎么会突然对这些匠造之学产生兴趣。

    长孙无忌见状,更是恼怒不已,指著温禾,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敢狡辩!若不是你,冲儿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肖怀真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起身,躬身说道:

    「启禀尚书,今日长孙县丞确实向下官请教过曲辕犁的原理,下官在讲解曲辕犁的省力之道时,确实提起了县伯书里的杠杆原理,当时长孙县丞听得十分认真,还追问了许多细节,好似带著几分新奇。」    说完,他又摆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连忙补充道:「下官若是言语有不当之处,还请尚书大人恕罪。」

    长孙无忌闻言,顿时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凌厉地看向肖怀真。

    「原来是你!」

    温禾见状,护在肖怀真面前。

    「是他又怎么了!」

    他站起身,目光直视著长孙无忌。

    「我的新学,教的是如何让百姓吃饱穿暖,如何让田地多产粮食,如何让器械更加精巧,如何让国家更加富强,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学问,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比你那些只会空谈义理、不切实际的圣贤经典,有用得多!」

    「长孙冲愿意学我的新学,那是他的福气,再说了又不是我逼他学的,是他自己不服气,想要跟我较劲,想要学好新学,这能怪我吗?」

    温禾的一番话,瞬间将长孙无忌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没办法辩驳,因为就连陛下都让太子学新学。

    他若是敢反对,那这事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长孙无忌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著衣袖,转身大步朝著公廨外走去,脚步匆匆。    「脑子有病吧!有病就找大夫看去,到我这来耍什么威风!」

    温禾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没好气地大骂了一句,心中也是一肚子火气。

    不过这长孙无忌走的时候竟然没有留下狠话。

    倒是也奇了。

    李承干悄悄朝著公廨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长孙无忌已经走远,没有了身影,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地说道。

    「呼,可算走了。」

    温禾没好气地看向他,翻了个白眼:「你是君,他是臣,你怕什么?」

    「先生你不懂。」

    李承干压低声音,凑到温禾身边,小声说道。

    「阿耶跟我说过,舅父这个人睚眦必报。」

    「就是心眼小,但他至多也只是会找我的麻烦而已。」

    温禾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喃喃自语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没想到,这个长孙冲竟然会对力学感兴趣。明明他是你的表兄,怎么爱好和李佑一样了。」

    李承干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摆了摆手:「不一样不一样,五郎他好像更喜欢先生说的那什么能吐白烟、能带动机器的『蒸鸡』。」

    「那叫蒸汽机!」

    温禾说到这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现在也造不出来,说了也没用。」

    「好了,别耽误时间了,继续上课……」

    李承干和肖怀真连忙收敛心神,重新坐好,认真地听温禾讲解起来。

    不久后,长孙无忌怒气冲冲地回到了住处。

    此时,长孙冲已经吃完饭,回到了自己的屋内,关上了房门,一心扑在温禾的新学书籍上。

    长孙无忌悄然来到长孙冲的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朝著里面看去。

    只见长孙冲坐在桌案后,眉头紧紧锁著,神色专注,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看著儿子专注的模样,长孙无忌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与无奈。    他知道,长孙冲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会一根筋走到底,十分执拗。如今他既然对温禾的新学产生了兴趣,想要让他放弃,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长孙无忌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这个做阿耶的,应该上前去,为自家孩儿答疑解惑,引导他走上正途,让他明白,圣贤经典才是根本,那些杂学,不过是旁门左道,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

    他轻轻推开门,轻咳了一声,想要引起长孙冲的注意。

    可长孙冲没有听到他的咳嗽声,依旧低著头。

    长孙无忌无奈,又用力地轻咳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

    可长孙冲依旧没有抬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手中的书籍和桌上的草图,其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长孙无忌彻底无奈了,只能深吸一口气,对著屋内大喊了一声:「冲儿!」

    这一声大喊,终于惊醒了沉浸在思索中的长孙冲。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的长孙无忌,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孩儿参见阿耶,不知阿耶前来,孩儿有失远迎,还请阿耶恕罪。」

    长孙无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进屋内,走到桌案旁,目光扫过桌上的书籍和草图,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语气温和地问道。

    「冲儿,你方才在看什么?神色这般专注,为父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听到。」    长孙冲连忙拱手回禀道:「回阿耶,孩儿在看温禾所说的借贷记帐法,今日在田间,有小吏前来向孩儿请教借贷记帐法,孩儿却一无所知,只能尴尬应对,实在是丢了家中的颜面。」

    「所以孩儿便想著,自行琢磨一番,弄懂这借贷法,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阿耶,您可知这借贷记帐法?还请阿耶为孩儿指点一二。」

    长孙冲满脸期待地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闻言,顿时愣住了。

    刚才是杠杆原理,现在又是劳什子借贷法。

    这些东西,他听都没听过,怎么可能懂?

    不过他忽然想起,方才去县衙找温禾的时候,温禾似乎正在教李承干和肖怀真这个借贷记帐法。

    若是自己说不懂,岂不是在儿子面前丢了脸面?

    长孙无忌向来好面子,尤其是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更是不肯承认自己的不足。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语气故作淡然地说道。

    「这借贷记帐法,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杂学,无甚大用,不值得你花费太多心思,你还是应该多看看圣贤经典,修身养性,这才是正道。」    长孙冲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阿耶说得是,孩儿明白。」

    「这杂学之中,全是匠造之说,毫无治国之道,孩儿也十分厌弃,只是如今那些小吏都会这借贷记帐法和统计之法,孩儿若是不懂,日后在县衙之中,怕是难以服众,也会丢了长孙家的颜面,所以只能暂且琢磨一番。」

    「所以这才想著请教阿耶。」

    长孙无忌闻言,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说道。

    「咳,为父还未用膳……这样吧,方才为父去县衙之时,温禾那竖子倒是正在教太子殿下和肖怀真这什么记帐法,你若是真的想知晓,可去问问肖怀真,他今日听温禾讲解,想来应该懂一些。」

    他只能将这个难题,推给了肖怀真。

    反正肖怀真是温禾的人,又是长孙冲的下属,长孙冲去问他,也不算丢面子。

    说罢,他便对著长孙冲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说道。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莫要太过劳累,早些歇息,为父也去用膳了。」

    长孙冲闻言,连忙躬身行礼:「孩儿遵命,恭送阿耶。」

    看著长孙无忌离去的背影,长孙冲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去问肖怀真曲辕犁和杠杆原理的事情,他就觉得十分丢人了。    肖怀真不过是一区区县尉,出身寒门,而他是长孙氏的嫡长子,是堂堂县丞,竟然要向自己的下属请教杂学,这若是传出去,定然会被人笑话。

    明日再去问肖怀真借贷记帐法,那岂不是说明,自己连一个寒门出身的县尉都比不上?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就不信,凭著自己的才智,还研究不明白这借贷法和杠杆原理!

    只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研究,便是一夜。

    第二日清晨,长孙冲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强打著精神,穿上县丞的官服,匆匆赶往县衙点卯。

    一夜未眠,让他显得十分疲惫,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刚走进县衙的大堂,便遇到了温禾。

    温禾正和肖怀真站在一旁,讨论著今日的巡查安排,看到长孙冲进来,目光瞬间落在了他的脸上,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哟,长孙县丞,你昨晚这是偷鸡摸狗去了?」

    长孙冲本就因为一夜未眠,心情有些烦躁,听到温禾的调侃,顿时又羞又恼,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某这是勤奋刻苦!」

    「哦哦哦,是是,够刻苦的,刚才你进来我差点以为食铁兽成精了。」温禾朗声大笑著。

    「食铁兽成精?那来的食铁兽?」从后堂走来的李承干一头雾水。

    长孙冲顿时恼羞成怒,不过他倒是没忘了给李承干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然后不等李承干回应,他便气冲冲的起身。

    「臣告退做事去了。」

    李承干不禁愕然。

    这长孙冲吃错什么药了?

    他扭头看向温禾,却见温禾笑的更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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