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吃吃喝喝

    决定耶拉教会未来走向的会议，在宗座宫内一个小小的教堂里开始了。

    即便圣女殿下已经与到场的每个大主教都达成了共识，但说是要走个正式的流程也好，再统一一下思想也罢，这场会议也必不可少，并且会被记录下来。

    「————此外，圣女修道院将新设大陆教务院，地位与圣女院等同，院内修士在宗座宫办公，向圣女负责。」

    埃里克坐在首席，阿莱娜站在他身边，由她来进行汇报。

    「对外各项事务的流程上与以往没有区别，各地方教会事务仍按旧有渠道，向宗座宫汇报，只是须称圣女修道院，而非教廷。圣女修道院现在和未来也都只有圣女，称殿下，没有教宗。」

    小教堂里此时只有阿莱娜的声音在回荡，内容埃里克早已知悉，此时靠在椅子上，目光随意地扫过坐在另一边的大主教们。

    无论是严肃还是跟他一样随意，在他视线望来时，都会温和地与他颔首，然后作出一副认真在听的样子。

    埃里克扫视了一圈，也就没有为难这些老头。

    有些人年纪实在已经大了，根本集中不了多久注意力，听著听著就魂游天外了，不过埃里克相信，跟他们一起来的那些副手会一字不落地记住所有内容，等回去再钻进字眼里研究。

    「以往各教省大主教由教廷指派，现做出改革。当下各教省大主教维持不变，直至卸任，继任者由教省地方以及大陆教务院派驻修士共同推荐，拟成不少于十人的名单，最终由圣女决定。受推荐者要求如下————」

    方案是阿莱娜结合圣女殿下的要求，跟执事修女以及原宗座宫的资深修士们共同商议讨论出来的，虽然就在手上拿著，但她基本没看一眼，已经了熟于心。

    整场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基本都是阿莱娜一个人在说，埃里克开了个场，而参会的大主教估计把这些内容全当成了圣女本人的意思，没提出半点异议。

    当然，会议结束时，还是得由埃里克来结尾。

    「暂时就是这些了。这些改革的内容有我的想法，但更多是那些资深修士们在实践中发现的问题，是切中要害还是只是想当然，还需要时间和实践来验证，你们有问题可以随时向大陆教务院反馈。」

    埃里克一边说著，一边扫视著大主教们，旁边的阿莱娜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说了这么半天，她早已经口干舌燥。

    「耶拉教会已经有七百多年的历史了，连大陆历法都是以教会成立为纪年原点，这些年来的无数例子已经说明：拥有无数信众的教会不会被外部力量击垮，但会毁在内部的溃烂上。而要预防、

    发现和解决这种溃烂，都得靠你们。」

    埃里克刚说完，离得最近的卢蒂亚大主教多里安便高呼：「圣女圣明」

    他开了个头，响应者不知几何。

    埃里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很想问问以往教宗和教廷还在时，他们是不是也是这么拍马屁的，接著便想起自己以前也参加过枢机会议，教宗发言后好像也没这么夸张。

    当然，教宗也无法像他这样能得到神明如此多的眷顾，还能死而复生就是了。

    从小教堂出来，旁边就是垮塌的断墙，看起来摇摇欲坠，但实际上底下结构稳固，没什么危险，埃里克是特意选择在这个小教堂开会的。

    从断墙往外望去，一对对白色的羽翼展翅升空，几乎完全遮挡了从这里望出去的一角天空。

    他们今天在会议上达成的共识，会通过这些教会信使，传递到每个教省的每个教区。

    走出宗座宫，埃里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教会整顿得差不多了，权力正式收归圣女修道院，等把那些大主教陆续送走，他也可以再次离开莱绥尔了。

    「殿下——」

    埃里克回过头，却是追出来的卢蒂亚大主教多里安。

    两个多小时的会议对相当一部分大主教都是煎熬，埃里克的意思是让他们先各自回去休息，晚上再在圣女修道院举行宴会，吃喝一顿，第二天把他们打发走。

    不过多里安在一堆大主教中已经算年轻的了，一路小跑出来，看起来毫不费力。两人在卢蒂亚保卫战时期还有过密切的合作，虽然魔族真正包围卢蒂亚的时候，多里安带人跑路了————

    或许这就是多里安再次见到他后，变得特别谄媚的原因？

    埃里克一秒钟转了几百个念头，脸上则毫无变化，「多里安大主教。」

    「我听说殿下过段时间还要再去卢蒂亚？」多里安微躬著身。

    「不是过段时间，过几天就去了。」埃里克拉了他一把，让他站直，「大主教是想跟我一起？」

    多里安笑容满面，「如果殿下不介意的话————」

    「怎么能不介意？」

    」

    看著多里安整张脸一下子变白，埃里克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跟你一起速度太慢了，我要骑马过去。」

    「啊————殿下这么著急？」多里安吊著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埃里克看著他，「北境还在打仗呢，到时候估计还有不少需要依赖你们卢蒂亚主教座堂的地方。」

    「定当竭力！」多里安当即表态。

    埃里克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吧，晚宴的时候我们再喝几杯。」  

    「荣幸之至，殿下。」

    在多里安的目送下，埃里克返回圣女修道院，这边已经在执事修女的安排下准备起晚上的宴会了。

    风雪未停，晚宴主场地是修道院的宴会厅，当然不怕冷的也可以在外面庭院里喝酒谈天。

    埃里克转了转，忙没帮上一点，因为每个人都要对他行礼，乱惹了不少，索性出去了。

    「你们看著办吧，我先去躺一会儿，傍晚的时候再叫我。」

    「是，殿下一」

    阿莱娜将埃里克送回圣女寝室，为他解开外袍，「我五点左右来叫殿下？」

    「嗯。」埃里克看她一眼，应了声便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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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没有往她身上那些敏感的地方乱瞟，语气也平淡得有些冷漠，阿莱娜此时竟然有些不习惯。

    外面还有一堆事等著，她没有允许自己继续胡思乱想，转身出去了。

    埃里克打了个呵欠，闭上眼休息。

    昨晚没睡多久，早上起来送走伊莉丝几人，想补觉结果又被事情缠住，一熬就是一天。

    刚才在会议上，看著那些昏昏欲睡的老头，他差点跟著睡过去，全靠掐大腿才撑住。

    他现在困得不行，倒床上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圣女精舍外，时间迈著不变的步伐，继续流逝。

    圣女院。

    解决掉桌上堆积的事务，阿莱娜拿起几份需要圣女盖章的文件，径直来到圣女塔下，等上去了发现没人，她愣了几秒，才想起来圣女在睡觉。

    事情倒是没那么急，她将文件留在圣女的桌上，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视线从内城扫向外城，大雪纷飞，那些重新聚集而来的信徒们仍在积极建设著新莱绥尔。

    目光落在那些因为距离遥远而显得渺小的人影上，阿莱娜想起前两天圣女殿下还打算邀请他们一起参加今天的宴会。

    那位殿下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和号召力，这个消息要是放出去，几百里外的信徒都会立即蜂拥而至，到时候别说圣女修道院，整个莱绥尔估计都装不下。

    她好说歹说，才最终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

    忙里偷闲，短暂放松了小片刻，阿莱娜伸了个懒腰，又回到下面的圣女院，继续忙碌。

    风雪蔽日，冬日里天黑得很早。

    到下午五点左右，天色已然十分昏沉。

    在宗座宫休息的大主教们，三三两两陆续来到圣女修道院参加晚宴。见时间差不多了，阿莱娜也亲自回到圣女寝室，叫醒埃里克。

    睡了半个下午，埃里克不说睡饱，但也差不多了，再躺下去，今天晚上也别睡了。

    「都来了吗？」

    「差不多都到了，殿下。」阿莱娜站在床边。

    「去吧。」埃里克摆了下手，「我马上就过来。」

    阿莱娜看了看他，「是。」

    离开圣女寝室，阿莱娜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短暂停留后，又继续往前了。

    没过多久，圣女殿下便出现在修道院的宴会厅。

    彼时，各个大主教都已到场，彼此觥筹交错，热情而又克制，看起来跟那些出没在皇宫或总督府宴会上的贵族没什么区别。

    而埃里克的到来，则让气氛变得拘谨了些。

    发现这些最年轻的都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都在看自己脸色，埃里克也很难产生什么唯我独尊的感觉，只是替他们憋屈。

    他请他们来吃吃喝喝，真的就只是为了吃吃喝喝而已。

    都一把年纪了————

    「你们随意，当我不存在就好。」

    埃里克拿起酒杯，举著示意了一圈，一口饮尽，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拿起烤肉就开始啃0

    等几个大主教端著酒杯凑过去，被他随便几句话打发后，这些人也差不多明白，圣女殿下说随意那就是真的随意，宴会厅里才又慢慢热闹起来。

    连啃两根烤羊腿，吃了个七分饱后，埃里克歇了口气。

    虽然说修道院不会在饮食方面亏待他，不过他上次这样大吃大喝，可能还得追溯到好几年前，跟娜塔莉亚游历南方的时候。

    「真是好久没吃到一顿好的了————」

    吃到好的，就会想到喜欢的。

    这场宴会的性质就注定参与者只有圣女和一众大主教，埃里克扫了一圈，没看到阿莱娜，便拉住一个侍者修女问了问，得知她已经回去休息了。

    然后他才想起刚过来时，阿莱娜跟他打过招呼。

    她虽然是大修女，要管的事情很多，但宴会不在她的职权范围内。

    「要请大修女过来吗？」修女问。

    「不用。」埃里克又从她手中托盘拿下一杯酒，「忙去吧。」

    「是。」

    独自喝了两杯，已经吃饱的埃里克，终于开始感觉到无趣，这才起身找那些口水都快说干了的大主教们喝了几杯。

    「你们可真能聊，从我进来到现在，就没见你们停下来过。」

    「如果不是殿下邀请，我们平时也很难见上一面————以后大概更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哇哦，还好我能活三百岁。」

    「————

    把几个快老死的大主教聊沉默了，埃里克又去找另外几人继续聊。

    「传闻殿下在神国待了三年，甚至见到了先代教宗————神国到底是什么样，殿下能跟我们说说吗？」

    埃里克想了想，「对于已经飞升神国的灵魂而言，神国就是一片无可置疑的永恒乐土。」

    几个年迈的大主教闻言，双眼都变得明亮了不少。

    「虽然我从不怀疑飞升神国能得到永恒的幸福，不过听了殿下的话，很难不生出更多期待啊——

    」

    「这种事不用著急。」埃里克拿起酒杯，「那里是每个人的终点，等你真到了那边，想回都回不来了，还是多珍惜现在吧。」

    带著醉意，大主教们憧憬了一会儿，其中一人说道：「希望未来在神国也能与殿下相遇。」

    「那你还是别指望了。」埃里克随口道。

    气氛顿时一冷。

    「」

    「你不知道神国有多辽阔。」埃里克接著说道，「我在上面待了三年，真正认识的人没碰到几个，我想见先代圣女都没能找到。」

    「哎哟————」

    其中一个大主教适时地挤出几滴眼泪，「先代圣女一去就是四年多了————」

    迎合著圣女殿下或许想要看到的氛围，大主教们又开始缅怀先代圣女，说著什么她必然已经在神国乐土得到永恒幸福。

    埃里克相信，不仅是他，只要是站在活人的角度，都不会觉得神国的那种真实情况算是幸福。

    不过生前努力修行、死后享受永恒幸福，差不多都算是耶拉教会信仰的根基了，他还指望著这些人能为教会为圣女修道院继续发光发热，当然不会自己拆自己的台。

    「殿下，再跟我们说说您在神国的见闻吧————」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这些大主教再尊贵也不能在圣女修道院里过夜，埃里克让人把他们又都送回了圣都广场另一边的宗座宫。

    过两天把他们全部送走，他也就可以离开了。

    回到圣女精舍，或许因为下午睡得太饱，又或许因为之前的夜晚入睡前都要经过一番考验，埃里克此时殊无睡意。

    他在书房坐著，听著外面的风雪呼啸，翻了翻以前收到的各种信件。

    过去跟娜塔莉亚往来的信件，此时再看，又有一种独特的感觉。

    虽然在他自己看来，与她往来信件的那段日子不过一两年前，但实际上还得再加上在神国虚度的三年时光。

    转眼间，魔族入侵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如果真按《荆棘魂冠》游戏里的时间线，这会儿还在跟魔王拉特瑞尔拉扯著呢。

    翻看著那些信件，一直到凌晨，埃里克才稍微感到一点困倦，他没有放过这丝入睡的机会，直接上床了，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他在正常时间醒来，不早不晚，神清气爽。

    上午，埃里克在圣女塔上待著，因为不断有人来跟他道别，他基本没多少闲下来的时候。

    「殿下，我先行一步了，我们在卢蒂亚再见。」

    「说不定还是我先到卢蒂亚。」

    「殿下独自上路，可要小心。」

    「别担心，多少会带几个骑士的。」

    等送走卢蒂亚大主教多里安，时间也快到中午了。

    埃里克来到窗边，望著对面残破的宗座宫，在心里估摸著还有几个老头没离开。

    然后他就看到一道人影跑出宗座宫，匆匆忙忙地朝修道院这边跑来。

    「阿莱娜？」

    如果是别人，埃里克最多只能认出来那道人影是个修女，但阿莱娜不一样，他太熟悉了。

    她从宗座宫那边过来，还这么匆忙————

    埃里克忽然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等了片刻，阿莱娜果然来到圣女塔上，开门见山地告诉他：「殿下，科加诺大主教索恩伯里死了。」

    「————」

    埃里克看了她一会儿，「怎么死的？」

    「看样子是寿终正寝。」阿莱娜说道。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还记得这老头昨天晚上跟自己喝酒时对神国的憧憬。

    也用不著这么迫不及待吧？

    还是酒肉吃多了，没缓过来————

    「带我去看看。」

    「是。」

    跟著阿莱娜来到宗座宫，找到索恩伯里的房间，还没有离开的几个大主教都集中到了这里。

    「殿下————」

    已故的科加诺大主教躺在自己的床上，面容平静，只是没有一点生机，看起来确实是到寿了。

    「请殿下节哀。」剩下的几个大主教劝道。

    埃里克跟这老头并不算熟，突然的离去，哀伤没多少，头痛倒是快直接写在脸上了。

    「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埃里克问他们。

    有人提出将大主教尸身送回科加诺安葬，也有人提出就地安葬，埋在莱绥尔，而这个建议一提，刚才还说送回科加诺的那个大主教立即倒戈了。

    埃里克怔了一下，也就反应过来。

    一旦开了这个先河，他们以后也都能指著死后埋在圣都呢。

    他没有搭理，而是看向阿莱娜，「无论如何，先准备葬礼吧。」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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