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补天裂，补人和？

    我做到了！

    我帮上忙了！

    沈乐大喜过望。不管他是不是倚靠神器之力，他毕竟在这个战场上，在己方这一边打出了杀伤而且，铜鼎也是他祭起的，打出来的伤害，怎么也要算一部分到他头上！

    沈乐深吸口气，立刻调息，凝神，用心神沟通铜鼎。

    铜鼎微微震颤，特别是那个乳钉纹里，微小的、然而激烈的震动连绵不止，显然异兽还没有失去反抗能力，正在里面左冲右突。

    那么，我该做的，就是给铜鼎提供一份支援，让它赶紧降服里面那玩意儿，赶紧让它搞定这个异兽，再去攻击下一个！

    一念及此，沈乐闭上双眼，精神力腾空而起。光之人形在头顶上方展开，双手握住铜鼎两边鼎耳。

    一颗颗光点，从四面八方没入光之人形，再经由人形注入铜鼎当中。

    手下轻轻震动，铜鼎微微亮起，而后，纤细的光流顺著鼎耳延伸，在乳钉纹区域快速集中一沈乐感觉，他仿佛听到了鼎腹当中，轻轻的沸腾声响，也听到了汩汩的水流声、噼啪的爆炸声、各种或凶残或暴戾的鸣啸声。

    仿佛只过了几个呼吸，那颗收入了异兽的乳钉纹猛然一亮，又快速黯淡下来，里面的震动消弭殆尽。

    也不知道异兽是被彻底炼化，变成了铜鼎力量的一部分，还是被拘束了神魂，从此，可以由铜鼎随意驱遣————

    沈乐来不及探查，也来不及尝试，手下轻轻一震，又是一道光柱射出，一只异兽被毫无反抗力地拖回。

    如是再三，法舟边，异兽组成的包围圈哗然散开，向后退出了老大一圈。少女压力一轻，向沈乐微笑著点了点头，广袖飞扬，香气幽幽弥漫。

    沈乐精神一振，感觉吸纳天地元气的速度都快了几分，铜鼎的吸纳速度也快了不少。

    他和少女紧密配合，少女猎杀大批冲来的异兽，铜鼎拖拽、封印一只只特别强、冲得特别狠的单体异兽。

    斗转星移，当下方的水流一点点漫上岸边，漫到船舷的时候，周围的异兽，已经退到了一公里外。

    少女的压力轻了许多，已经有时间在船头坐下调息，而龙君也开始时不时地降下身躯，把一道道清光打入水底。

    沈乐叶一口气，开始环顾四周，观察这片天地的变化：

    感觉，周围的天地元气，已经平顺了许多，温和了许多，几乎和他在域内感受到的差不多了。

    下方的浩荡水体，如果是彭鑫泽水眼的话，感觉，这个水眼，应该已经快要被封印了吧？

    沈乐小心地升起一点高度，远远向外看去。大湖边缘，目力所及的最远处，有一段不停波动、

    不停生成褶皱的线条。

    再仔细看去，线条附近，似乎有细微的、如同蛛网一样的裂缝，依附在光彩熠熠的霞光边缘。

    看起来，像是天地屏障的裂口处，与水眼相接的地方，没有完全修好，混乱的异种元气，还在不断地冲击那个地方？

    这是他的专业啊！

    修复天地屏障，是他的职责所在，也是他做了很久的工作。异兽攻击的压力既然小了，那么，他也该干活了！

    他探出一点精神力，依靠铜鼎的护持和放大，延伸向外。

    这一次，精神力顺利地穿透了护持法舟的阵法和水幕，来到外界，并没有立刻被撕扯成乱云碎絮。

    沈乐小心地避开战场，依靠铜鼎的指引和共鸣，一点一点向外探出，依靠铜鼎，和远方那个庞大然而残缺的天地屏障，建立起联系。

    精神力如同风筝的细线，又如同量子隧穿效应下，直接在远方响起的共鸣，落在天地屏障碎裂的边缘。

    沈乐伸出双手，光之人形也一模一样地伸出双手，而远方混乱的天地元气，就在他的十指间，被进一步梳理，被一条一条，理成了五色的丝线：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色色分明，相呼相应。

    十指如穿花蝴蝶一样翻腾，五色丝线搓成丝线，连上天地屏障断裂的埠，再纵横交错，织成经纬。

    到了这一步，就是沈乐做了无数次的，已经做惯了的修补工作：

    经线和纬线交织成布匹，沿著天地屏障的裂口不断延伸，不断封堵；

    平纹的缎匹上，更多的丝线穿梭交织，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加强点，吞吸著更多的、甚至有些混乱的天地元气。

    一眼看上去，那些加强点是繁复的团花，是流丽的纹路，而定神细看，则是层层叠叠的符篆，是传承自上古的玄妙符号：

    它们交相呼应著，支撑起了屏障上的一个又一个节点，为屏障提供了吸纳外界力量的枢纽，和更多的、能够抵御冲击的容错空间。

    一尺锦缎织就，就是一段破口被弥合，一丈锦缎织就，便是一片天地屏障，又回到了神器的掌控当中！

    这种天地元气的梳理，这种天地屏障的修复，对于周围这片天地，对于龙君，甚至对于沈乐祭起的铜鼎，都有极大的好处。

    风渐渐柔和，水浪渐渐不那么狂暴，天空裂口处劈下的雷霆越来越少，干裂的，有些地方被烧得琉璃化的地面上，甚至长出了蒙蒙的野草。

    龙君在空中舒展身姿，搅动起越来越大的风雨，落在法舟屏障上，却没有让法舟受到半点冲击，反而让建木龙骨，惬意地舒展了开来：  

    甚至铜鼎都在变化。鼎身越来越温润，那曾经刺眼的青铜光泽一点点收敛，化作在历史中浸淫了许多年的，安宁而厚重的质地。

    沈乐惊讶地看到，鼎腹之下，原来缺失的鼎足，开始从虚空中生长出来，一点一点，往下延伸加把劲！

    再多干一点！

    修补各种老物件，修复文物，乃至修复天地屏障，修复这整个天地，果然对铜鼎是有好处的！

    等到这铜鼎完全恢复原样，它会是多么强大的一件法器，它能够庇护整个国家，能够庇护所有的国民，在灵气复苏的洪流中屹立不倒吗？

    沈乐抱著美好的愿景，奋力压榨自己的每一分力量。这一次，修补的天地屏障，裂口之巨大远超过去任何一次；

    而在天地屏障之外修补，元气的混乱程度，冲击的剧烈程度，也远超以前在屏障之内的工作。

    哪怕有龙君帮忙梳理天地元气，已经将狂暴、混乱的力量稍微抚平，对他也是极大的压力一一尺，两尺，一丈，两丈。沈乐的精神力，已经没法测出这里的天地屏障，裂了多大的一个口子，也不知道多大的口子才能让彭蠡泽水眼上涌。

    他只知道，自己不用去测量屏障的弧度，只要沿著龙君已经封堵好的，那个彭鑫泽水眼的口子，一寸一寸编下去就行。

    水元力不够，他可以抽取彭蠡泽水眼的水；

    土元力不够，脚下就是大地；

    木元力不够，建木枝干做成的法舟，已经不知何时扎根于地面，源源不断地传递来力量：

    至于金行和火行的元力，那些狂暴的异兽，不断攻击，不断引下雷霆和火焰，都被龙君与少女摄取、梳理，再由铜鼎传递给他。

    不知何时，他已经成为这场战斗最新的枢纽：

    但凡他的精神力不枯竭，他的修补工作在继续，这片天地，就在不断转好，在不断向著秩序的，温和的方向迈进！

    沈乐忘我地工作著，已经完全不去考虑自己能不能支撑得住，自己的精神力会不会耗竭。

    他的额头，一次次布满冷汗，再一次次被温柔的长袖擦掉，罗裙们飘飞在他周围，为他擦拭汗水，为他递送灵液，只为了让他稍微轻松一点；

    光之人形明灭不定，时而黯淡，时而又略微明亮起来，颜色一点一点变得浑浊，又时不时地重新清澈：

    他苦练出来的内力，他精神力与内力共同凝聚的元神，都在快速消耗，又被周围聚集起来的元气快速弥补。

    铜鼎轻轻颤抖，乳钉纹里的异兽不断哀鸣，不断消弭气息，随即，一缕一缕热流涌入沈乐掌心，不断反哺他；

    水晶前的少女时不时向他挥出一阵香风，一片甘露，为他澄澈识海，提振气力；

    法舟上的阵法快速变幻，明霞之光和元磁之气交织，为他披上一件七彩流离的光衣，建木温和的生气向他涌来；

    就连龙君，也不断聚敛天地元气，提取最精华的部分，输送向他的方向————

    多方支援下，沈乐一次次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又一次次咬紧牙关支撑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经历了几个日升月落—一他甚至不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日升月落忽然间，天地元气的流向，一下子变了！

    不再向他这里，向法舟的方向狂涌，脚下的大泽也不再急速旋转，拼命要涌向另外一个世界。

    它们静静地荡漾著，擦过前方，又安然地斜掠而去，就像浩荡长风掠过山脉。

    至于那些凶兽，它们不知是被杀到胆裂，还是对已经变化的天地元气不感兴趣，沈乐就不知道了。

    总之，它们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完全看不见了————

    沈乐喘息著平静了一下，精神力漫漫铺开，沿著天地屏障边缘拂过。没有破损，没有裂隙，没有紊乱的节点——

    补好了！

    这一段破口，居然真的补好了！

    他长输一口气，往下就倒，从空中直接坠落下来。身边轻风温柔流淌，罗裙们展开广袖，交织成网，想要承托住他；

    但是，还没等他落入这张带著弹性的大网，金光一闪，隐渊已经飞起，展开剑光，包裹住他，缓缓下落。

    头顶一声悠长的龙吟，龙君的青龙真身已经收敛，化作青衫男子的模样，落在他身边关切地俯瞰。

    少女也快步走了过来，看著沈乐苍白的脸色，递过一片像是玉盏，又像是花瓣的东西：「这是我收藏的辛夷灵露。喝了它，能舒服一些。」

    沈乐感激地点点头，接过那个边缘温润而有弹性，感觉真是花瓣的器皿，凑到唇边，一口饮下。

    清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枯竭的灵力如同久旱逢甘霖，立刻开始恢复。至于脑海里一抽一抽的刺痛，被这灵露一抚慰，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多谢————」

    他喘息著递回那枚花瓣。龙君伸手接过，嘴角微扬：「是我们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孜孜不倦，修复天地屏障，只怕今天这一战，还没那么快结束。」

    「前辈过奖了————晚辈，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沈乐挣扎著想要起身，却根本没力气爬起来，只能靠在隐渊剑身上仰头道谢。还想再客气两句，法舟忽然一震，前方甲板上，光芒大作：「哥哥！是哥哥！」

    少女一扭头，快步向甲板上那块巨大的水晶奔去。龙君连忙跟上，只剩下沈乐坐在原地，努力伸展手臂，指望小家伙们把他拉起来：

    喂！

    拽我一把啊！

    不然架著我走也行！

    你们小时候，都没有玩过那种「椅子抬人」的游戏吗？哦，忘了，你们承接的是秦淮名妓的记忆，她们估计真的没玩过————

    念头还没转完，沈乐已经被抬了起来，赶向前方。

    乳白色的巨大水晶，此刻光芒大盛，而棺中的人形也渐渐清晰起来。

    水晶周围，环绕著与法舟同源的碧色灵光，一涨一缩，不断向内注入力量，仿佛内中人正在大量吸收天地元气，随时都会苏醒————

    少女双臂抱著水晶，脸颊贴在水晶壁上，已经泪流满面。

    就连一向举动沉稳，不动声色的龙君，脸上也掠过一丝激动。他伸手按在水晶棺上，指尖居然带出了一丝微微的颤抖：「你终于————要醒了吗————」

    水晶中的人影突然动了一下，外面的光芒，也变得更加炽盛。

    整艘法舟都在跟著轻轻颤抖，法舟外的光幕一涨一缩，如同呼吸，天地元气呼啸著集中过来，几乎在外面凝成实质。

    龙君安静等待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水晶发生变化，长吸口气，广袖一扬：「来！我们继续向前，找个天地元气最稠密的地方，治好你的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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