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秀华的头发，像安抚孩子一般：“当然是真的！相信婶子，大胆去和小常见个面。说不定你们俩一见面，就看对眼了，到时候你就该感谢婶子给你牵了这么好的红线啦！”

王婶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听了王婶的话，秀华原本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眼中的阴霾也渐渐散去，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浮现在嘴角。

王媒婆的铜烟杆在八仙桌上重重一磕，惊得秀华手里的纳鞋底针扎进指尖。

暗红血珠渗出来，在灰布鞋底晕开，倒比媒婆耳后的胭脂更鲜艳。

“要说最合适的，还得是小常那孩子。“媒婆吧嗒着烟袋，火星子溅在窗棂的冰花上，“虽说有那档子事......“

秀华突然抬头，撞进对方眯起的三角眼里。

堂屋老座钟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嗒声，混着灶膛柴火的噼啪，将寂静撕得支离破碎。

她盯着媒婆新换的藏青棉袄，袖口金线绣着的并蒂莲在煤油灯下明灭，想起昨日小常翻墙送来野山楂时，冻得通红的耳朵上还沾着草屑。

“婶子可别打趣。”秀华低头藏住嘴角的笑意，针脚却愈发慌乱。

鞋底布料是小常旧衣改的，细密针脚里藏着的“常”“华”字样，此刻仿佛要跃出布面。

媒婆的烟袋锅又响起来，这次带着试探的意味：“他娘说怕耽误你，我好说歹说才......”

话音未落，北风突然撞开虚掩的窗，卷得墙上的“福”字年画哗哗作响。

秀华慌忙去关窗，冰凉的窗棂上结着薄霜，像极了小常手掌的温度。

她望着院子里被风吹得摇晃的竹扫帚——那是小常亲手扎的，枝桠间还缠着她去年落下的红头绳。

“秀华她娘前儿还念叨......”媒婆的声音被风声割裂。

秀华转身时，看见对方盯着自己藏在袖中的鞋底，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

铜烟杆在掌心转了半圈，红穗子扫过桌角散落的野山楂核，那是今早小常翻墙时偷偷塞给她的。

暮色漫进堂屋时，秀华摸着鞋底上凸起的针脚。

媒婆离开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却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墙角竹篮里的野山楂还带着山野的气息，恍惚间，她又看见小常站在老槐树下，月光把他后颈的伤疤照得发白，却笑着说：“等我学好手艺，就来提亲。”

她微微仰头，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王婶，听您这么说，我心里确实好受多了。”秀华的声音不再颤抖，带着几分释然，“不过这事儿毕竟是终身大事，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我得和父母商量商量。”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看向王婶。

王一听，立刻拍着胸脯，发出“砰砰”的声响，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这事儿包在婶子身上！你放心，婶子这就去找你爸妈唠唠，保准把小常家的情况说得明明白白，让他们也觉得这是门好亲事。”

王婶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双手在身前握成拳，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她走到秀华身边，伸手轻轻捏了捏秀华的脸颊，亲昵地说：“姑娘，就等着婶子的好消息吧！”

随后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给秀华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王婶离开秀华家，到了小常那里，小常看了秀华的照片，一见倾心，就写了一首诗，让王婶带过去给秀华。王婶抬脚刚要走，小常又喊她，又刷刷刷写了第二首诗，然后交给王婶，托她带给秀华。

秀华打开信封，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初见——致秀华

在那张照片里，时光悄然停驻

你的眼眸，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

藏着灵动的光，藏着无尽温柔

一瞬间，便将我的心深深牵动

微风似是眷恋你的发丝

轻轻撩动，如春日里的柳丝

柔顺间，带着生命的蓬勃与优雅

每一丝，都缠绕进我的牵挂

你的笑，是那四月里的暖阳

在嘴角晕开，暖了整个心房

恰似春花绽放，芬芳了我的世界

让我沉醉，在这美好的影像

我渴望，渴望与你相逢

在那洒满阳光的街头巷弄

牵起你的手，感受彼此的温度

从此，共赴岁月的朝朝暮暮”

秀华看了，脸一红，又迫不及待地打开第二张信纸，只见上面写着：

“一眼半生

当目光跌进照片

呼吸被你的温柔瞬间偷去

你的眼睛是两汪清泉

盛着澄澈，映着世间万千明媚

我的心，在泉底沉沦

几缕碎发俏皮地垂在你的脸颊

似是贪恋你肌肤的暖

我好想，用指尖轻轻捋到耳后

触摸那一抹动人的绯红

你的嘴角微微上扬

春风也比不上这抹笑意

绽出的梨涡，藏着蜜意

每一寸，都酿出爱的馥郁

从这一眼起，时光有了新意义

纸笔难绘这心动的涟漪

期待与你相拥在未来朝夕

让梦生根，让爱栖息”

秀华看完，信纸往脸上一蒙，转身跑进屋，不出来，把王婶一人晾在外面。

王婶一看有戏，就悄悄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想，想不到小常那小子，正儿八经读书不行，写东西还行，不知道写了啥东西，竟然让秀华起了这么大的反应。

春日的暖阳温柔地洒在村子里，小常坐在自家院子的老槐树下，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诗。

他时而停下笔，望着远处秀华家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脑海里浮现出秀华那娇羞的模样。

诗写好后，小常小心翼翼地折好，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

他带着诗去找秀华，秀华接过诗，只是匆匆一瞥，脸颊瞬间变得绯红，像熟透的苹果，她微微低下头，用手轻轻捋了捋耳边的发丝，眼里却藏不住那丝丝欣喜。

这一幕，正巧被路过的王婶瞧在眼里，王婶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想着：这俩孩子，看来有戏。

傍晚，王婶就来到了小常家。

小常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王婶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鸡食，笑着打招呼：“王婶，您咋来了？”

王婶走到小常身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脸上带着几分调侃：“小常啊，婶可都瞧出来了，你对秀华那心思，可藏不住喽。”

小常一听，脸“唰”地一下红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婶接着说：“婶儿是过来人，知道你们年轻人脸皮薄。你要是真喜欢秀华，就大胆些。”

小常听了王婶的话，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道：“王婶，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有秀华，既然您都看出来了，我也不瞒着。”

说完，他转身走进屋里，拿出纸笔，开始写起信来。

小常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沉思片刻，便下笔如飞。

他写着自己对秀华的好感，写着每次见到秀华时内心的悸动，写着那些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灯光昏黄，映照着他专注的脸庞，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浑然不觉。

信写好后，小常仔细地把信装进信封，又在封口处轻轻按了按，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心意都封存进去。

他双手捧着信，郑重地递给王婶，说：“王婶，这信就麻烦您帮我交给秀华了，您可一定要亲手交到她手上啊。”

王婶接过信，拍了拍小常的肩膀，说：“放心吧，婶儿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王婶怀揣着小常的信，步伐轻快地朝着秀华家走去，一路上嘴角都挂着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个年轻人喜结连理的场景。

到了秀华家门口，王婶抬手轻轻叩响了门。

“谁呀？”秀华清脆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是婶儿啊，秀华。”王婶笑着回应。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秀华看到是王婶，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热情地招呼道：“王婶，您快进来！”

走进屋里，秀华赶忙拿起桌上的茶壶，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茶杯，动作娴熟地给王婶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王婶面前，说：“王婶，您喝茶。”

王婶接过茶，放在一旁，眼神里满是神秘，笑着说：“秀华啊，婶儿今天来，可是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说着，她从衣兜里掏出那封信，递给秀华。

秀华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瞬间明白了什么，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像天边泛起的晚霞，又如同春日里盛开的娇艳桃花。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眼神中满是羞涩与欣喜。

犹豫了片刻，她轻轻打开信封，展开信纸，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红晕也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读完信，秀华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正好对上王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她更加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小声说：“王婶，您先坐会儿。”

说完，便匆匆走进了里屋。

在屋里，秀华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她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笔。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思索片刻后，她开始下笔，每写一个字，脑海里就浮现出小常的模样。

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映照着她专注又羞涩的脸庞。

写着写着，她突然停下笔，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像是想起了和小常相处时的某个甜蜜瞬间。

不一会儿，信写好了。

秀华把信仔细地折好，装进信封，又在封口处轻轻按了按。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拿着信走出房间，把信递给王婶，声音轻柔地说：“王婶，麻烦您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小常。”

王婶接过信，笑着点了点头说：“放心吧，婶儿肯定给你送到。”

王婶接过秀华的回信，像拿到了稀世珍宝，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哪还顾得上喝茶。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揣进衣兜，拍了拍，确保信放稳妥了，才匆匆起身。

“秀华啊，婶还有事，先走啦！”王婶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

出了门，王婶脚下生风，平日里慢悠悠的步伐此刻变得急促又轻快。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小常家的方向，仿佛那是指引她的灯塔。

路上偶尔碰到几个熟人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匆匆回应，脚步丝毫没有停下。

快到小常家时，王婶抬手抹了抹额头细密的汗珠，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进了院子，她就扯着嗓子喊：“小常，小常，快出来！”

小常听到声音，从屋里快步走出来，看到王婶，脸上露出急切又期待的神情：“王婶，您来了，是不是……”

王婶笑着从衣兜里掏出信，在小常面前晃了晃：“瞧瞧，秀华给你的回信，这可是头一回呢！”

小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信，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生怕它会飞走。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望着王婶傻笑。

王婶看着他这副模样，打趣道：“还愣着干啥，快进屋看看写了啥。”

小常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说：“哎，王婶，您进屋坐会儿。”

王婶摆摆手，说：“不了不了，你赶紧看信，婶儿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王婶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留下小常站在院子里，满心欢喜地看着手中的信。

徐德恨哼着小曲儿迈进家门，一抬眼，就瞧见小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全神贯注地读着，整个人仿佛沉浸在一个只属于他和那封信的世界里。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影，落在小常专注的面庞上。

“嘿，小常！看啥呢，这么入神？”徐德恨扯着大嗓门喊道，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朝小常走去。

小常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拉回现实，整个人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把信往身后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结结巴巴地说：“没……没啥。”

他的脸瞬间红透了，红得就像熟透的番茄，连脖子根都泛起了红晕，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徐德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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