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宋言入魔（五千五）

    黑白子，笑面佛和宋言之间自然是没什么仇怨的。

    然而，一边是汉人王爷，一边是投奔了匈奴的叛逆，双方天然便处于一种敌对状态，只此一点宋言就必死无疑，更何况宋言修行天分如此之强，也委实让他们妒忌。

    这样的人还是早些时日死了才好吧————武者杀人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借口。

    侠以武犯禁，大抵如此。

    怀揣著这样的念头，两人相视一眼，身子潜入混乱的战场，无声无息间冲著宋言逼近过去。

    实际上若是换了其他地方，黑白子和笑面佛根本不需要这般小心翼翼，这宋言即便是天纵之资，即便九品，可面对两个宗师那也是蝼蚁般的存在，超过三招没能拿下宋言，就是他们这两个宗师放了汪洋大海————可这里，毕竟是战场。

    在这战场之上，还有数以万计的燕王军，清一色全都是精锐。

    还有那种神秘的能够爆炸的物事。

    是以他们能够出手的机会并不多，一旦没能在第一时间将宋言诛杀，立马就会被燕王大军团团包围，然后震天雷不要命的砸过来，便是宗师也不会好受。

    而且，现在宋言刚踏入九品，正是适应新境界的时候，实力来不及消化，战力还处于较为虚弱的状态，这绝对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两人的身影于人群之中穿梭。

    虽模样和身上的打扮，看起来稍微有点特殊，然而在这已经杀红了眼的战场，根本无人在意这两人，无声无息之间两人身影已然到了宋言身边数十步之外的地方。

    齐刷刷的，两人面上尽皆流露出稍显冷漠的笑容。

    那黑白子率先出手，但见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瘦削佝偻的身子瞬间化作一道残影，从数名军卒之间穿过，超快的速度卷起一阵凛冽的寒风，地面积雪漫天飞舞。

    下一瞬，那黑白子已经出现在宋言不远之处，唇角微微勾起森冷的弧线，右手抬起，一掌便冲著宋言的胸腔印了过去。他可是宗师，这一次出手更是没有半点保留，一掌过去人还未至掌风先到，任你宋言镇守一方又何妨？麾下万千军卒又能怎样？

    这一下，也是必死无疑。

    眼看著宋言身影越来越近，黑白子眸子中的得意也变的越来越浓。

    眼瞅著马上就要将宋言镇杀于掌下，便在此时，一道身影以比黑白子更快的速度，陡然出现在宋言面前，黑白子甚至都没能看清楚这人究竟是如何出现的。

    那是一个女人。

    一身黑色长裙，包裹著婀娜妖娆的身段。

    乌黑长发如同瀑布，自然垂落于身后，寒风的裹挟之下，长发肆意飘扬。

    俏脸宛如画中仙。

    纵然黑白子已经七十多岁，这辈子中原大漠，不知游历过多少地方，见过的女人数不胜数，其中面容丑陋者有之，倾国倾城者有之，可不管怎样的女子在这女人面前似是都要逊色三分。

    那种美艳，甚至让黑白子心中下意识便生出一种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儿得几回寻的感慨。

    不过实力到了黑白子这般境界，已经不会轻易被美色迷惑，他更震惊于这女子的实力————虽说战场嘈杂，武者的感知受到极大影响，可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女人的实力，怕是不在自己之下。

    更糟糕的是，这女人一双如同宝石般的眸子中，正沁出森森杀意。

    很显然，这女人是敌人。

    该死。

    谁能想到这宋言身边居然还有宗师级高手一直贴身保护。

    不过既然已经出手，那就断然没有中断的可能，更何况自己这边有两个宗师，二对一，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这样想著黑白子心中担忧便消失的一干二净，甚至就连手上动作都更猛烈了几分，内力疯狂涌动，掌风甚至将四周的军卒都尽皆震飞出去，眨眼间已经到了二号洛玉衡的面前，抬手便冲著二号洛玉衡的胸口拍了过去。

    二号洛玉衡的俏脸明显透著疲惫，长途奔袭，每日几乎都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这样的劳累便是洛玉衡这样的宗师都难以支撑，好不容易寻到了自家相公，本以为终于有了些许休息的时间，能躺在相公怀里好好睡一觉，告诉相公自己有多么辛苦，可谁能想这一群不晓事理的蛮子忽然便钻了出来，更想不到的是，居然还真有人试图谋害自家相公！

    找死！

    二号洛玉衡出离的愤怒了。

    素手轻扬。

    不带半分火气，小手冲著前方便推了过去。

    砰！

    刹那间，两只手掌在半空中碰撞。

    纵然宋言身边多了一个宗师，黑白子其实也不是特别在意的————数百年来，整个江湖不知多少武者在踏入宗师境界之后，终生便再难有寸进，纵然是那些所谓惊才绝艳的天才，一辈子几十年的时间，能将实力提升到宗师中段，那已经是难上加难。

    宗师境高手，其实大家实力都差不多！

    正是如此，所以宗师境武者的厮杀才会极难分出胜负。

    这女人如此年轻，境界绝不可能比自己更高。

    便是真比自己更强，那也极为有限，他只要将这女人缠住，笑面佛自会抓住这个机会摘下燕王脑袋，一旦诛杀燕王两个宗师联手拿下这个女人简直十拿九稳。  

    黑白子是这样判断的。

    然而就在两只手于半空中碰撞的瞬间，黑白子面色却是陡然一变，一张脸都呈现出诡异的涨红。

    他的内力，就如同翻腾的江水。可对面女人掌心中涌来的内力，却仿佛滔天的海浪，大海于眨眼间便将江河吞没。只觉一股阴冷刺骨的内力渗透过来，身子完全承受不住，身子一顿，下一秒直接倒飞出去。

    可怜这黑白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和洛玉衡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如果说黑白子只是初入宗师，那洛玉衡便是妥妥的宗师大圆满，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但见黑白子瘦削的身子如同炮弹般被震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一名蛮族骑兵身上，蛮族骑兵连带著胯下战马顷刻间四分五裂，整个人直接砸在地上，雪地中足足滑行出去数十步的距离这才勉强停下。

    嘴巴里面，鲜血噗噗噗的喷个不停。

    原本涨红的脸也变的一片煞白。

    堂堂宗师此时此刻却变的如同一条卑微的蛆虫，身子在地上缓慢的蠕动著，呻吟著。

    这女人，实力怎能如此强横？

    这还是宗师吗？

    莫非是传说中的大宗师？

    一时间黑白子心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念头，便是不远处的笑面佛和战场后方的阿里布，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是头皮发麻。好家伙，两个宗师原本已经是阿里布心中最大的依仗了，现如今堂堂宗师居然被人一巴掌拍飞，那这仗还怎么打？

    笑面佛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

    干不过。

    绝对干不过。

    他和黑白子实力相仿，纵然有些差距也是极为微妙的，黑白子在这女人面前连一招都扛不住，那就算是加上他也完全没有半点胜算，冒冒失失的动手，那就跟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这笑面佛倒是个聪明的，也完全不在乎什么宗师的体面和尊严，眨眼间心中便已经做好了撤退的打算，只是就在笑面佛趁著战场混乱，刚刚后退了一步，洛玉衡似是心有所感，唰的一下蝽首便朝向了笑面佛所在的方向。

    冰冷的视线，瞬间落在笑面佛的身上。

    霎时间，笑面佛身子都是一僵，阵阵寒气袭来，只觉如坠冰窖，胖乎乎的身子都抖个不停。

    完蛋了。

    被发现了。

    笑面佛想跑，想要不顾一切，以最快的速度从战场之上逃离。可是，当被洛玉衡的视线锁定之后，压力便间暴增，饶是笑面佛身为一名宗师境高手也完全抵挡不住，双腿似是灌了铅，根本移动不了半分。

    会死的。

    笑面佛有种预感，若是他敢在这个时候逃跑，这个可怕的女人绝对会一巴掌拍碎他的脑袋。

    回身看了一眼自家相公，瞧著相公并未受到任何伤害，洛玉衡心中登时安心不少，一张俏脸也是温柔似水，眸子里满是柔情蜜意。只是当洛玉衡再次看向笑面佛的时候，那俏脸立马冷若冰霜，轻蔑的哼了一声，婀娜的身段摇曳著，玉足抬起便冲著笑面佛走了过去。

    哪怕明知道，一旦让洛玉衡靠近，自己的下场会非常惨，可笑面佛就是动弹不得，恍惚中笑面佛只感觉四周凭空多出了无数冰冷坚硬的锁链，一条条，一根根将他的身子完全缠绕。

    洛玉衡就这样在混乱的战场中优哉游哉的走著，四周的厮杀，惨叫，血腥，好似没有对她造成半点影响，动作不急不缓，没有半分火气，可速度却是奇快无比，修长玉腿只是轻轻几次交错，便已经出现在笑面佛的面前。

    冲著这个浑身臃肿的宗师上下打量了一番，洛玉衡眸子当中愈发轻蔑：「就是你们————」

    「想要杀我相公？」

    声音森冷刺骨。

    相公？

    这一刻，笑面佛都快要哭出来了。

    他娘的。

    谁知道这燕王宋言身边还有这么一个母夜叉一样强大的妻子啊。早知有这么一个超级高手存在，打死他们都不会接下谋杀宋言这个任务啊。惊惧之下，笑面佛苍白的脸上都沁出一层汗珠，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狼狈。

    心中更是疯狂转动著各种念头，想要在这种必死之局中寻到一条生路，脸上已经下意识浮现出谄媚到极致的笑：「误会，这位前辈，都是误会————」

    啪！

    话还没说完，洛玉衡一个耳刮子便狠狠甩在了笑面佛脸上。

    只瞧见那张肥秃秃的脸，登时变的又红又肿。

    宗师啊。

    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

    便是到了漠北大草原，那匈奴人的大单于都要对他以礼相待。

    这一巴掌简直就是将笑面佛的老脸都给狠狠踩在了地上，还吐了一口痰。

    什么尊严，什么体面，全都在这个时候消失的干干净净。

    可偏生那笑面佛脸上完全瞧不出半点愤怒，便是脸上谄媚的笑都瞧不出半点僵硬，臃肿的身子愈发点头哈腰，将低声下气演绎到了极致：「前辈，您这耳光打的好。」

    「您要是不过瘾，再打一个？」

    「就是别弄疼了您的手，要不您歇著，咱自己打？」

    一边说著，还一边抬起两只手，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一巴掌一巴掌狠狠甩在自己脸上，那下手比起洛玉衡还要狠，没多长时间半边脸就高高肿起，嘴边都沁出一缕血丝。  

    这家伙，实力怎样不好说，但这能屈能伸的功夫，绝对是大宗师级的。

    笑面佛才不会在乎那么多，对他来说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什么颜面尊严，在死亡面前毫无意义。

    这般模样让洛玉衡都有些愕然，哪儿有一丁点宗师的气度啊，若不是实力摆在这儿，洛玉衡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一个泼皮无赖。

    她摇了摇头，懒得计较这些一双眼睛只是微微眯起，声音冷冽：「我家相公甚少和江湖之人接触，更是不曾结仇————」

    嗯，有仇的，往往当场都给弄死了，没有仇人也就不算结仇了。

    「你缘何要对我家相公出手？」

    一声厉喝，笑面佛肥胖的身子都是猛地一抖，连忙开口：「回前辈的话，我只是匈奴二王子的家臣，同王爷并无任何仇怨，之所以对燕王殿下出手，也是匈奴二王子的命令。」

    出卖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没有一丁点心理压力。

    「燕王殿下灭族女真，护佑万民，小的心中也是敬佩的很，若非匈奴二王子命令，我等又怎会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还请前辈明鉴。」

    「匈奴二王子？」洛玉衡也是微微有些惊讶，这本是燕藩和海西女真之间的冲突，怎地将匈奴人也给卷了进来？

    笑面佛却是立马转身，抬手指著战阵最后方的位置：「就是那小子。」

    #！

    战阵后方，正远远注视著这边的阿里布面色瞬间大变，心中骂了一句这笑面佛实在是不当人子，不讲义气，然后调转马头，转身就跑。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落入燕王军手中会是什么结局。

    听人说，那燕王下手非常凶残，大哥阿巴鲁，三弟阿格桑都给燕王阉了，还是一天阉半寸的那种。

    那样的场景，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让人毛骨悚然，阿里布可不想落得这般结局，阿里布更是清楚的明白，一旦自己落入宋言手中，对整个匈奴大军来说意味著什么，怕是整个军队都会瞬间溃散，好不容易提起的战意和勇气也将荡然无存。

    瞥了一眼逃跑的阿里布，洛玉衡冷笑一声，从袖口摸出了几板药，扣出来几颗黑色白色黄色的药片，甚至还有两粒胶囊，递给笑面佛：「吃下去。」

    咕咚。

    笑面佛用力吞了口口水。

    那些奇怪的药片还有胶囊，笑面佛从未见过，怪模怪样的只是看一眼便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现在对于他来说没有第二个选择，要么将这些药物吞下去，要么直接死在这个女人手里————对于将自身性命极为看重的笑面佛来说，究竟该如何选择，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一咬牙，笑面佛直接将所有药片和胶囊全部吞入口中。

    他甚至还下意识咀嚼了一番，一张笑脸都维持不住了，好似被戴上了一张痛苦面具。

    那究竟是怎样的滋味啊。

    酸的。

    苦的。

    涩的。

    还有其他难以形容的味道，让那一张胖脸都扭曲成一团。

    毒药。

    绝对是毒药。

    还是好几种毒药合在一起的混合毒药。

    这女人，貌比天仙，却是心如蛇蝎啊，手段居然如此歹毒。

    洛玉衡则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将那匈奴二王子捉过来，你可活。」

    砰。

    不敢有任何怠慢，洛玉衡声音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落下，笑面佛已然转身，双脚在地面上陡然用力，脚下冻土震出两个大坑，臃肿的身子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冲著阿里布追了过去。

    呼。

    洛玉衡吐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手。

    真正想要谋害自家相公的人自是不能放过的，只是她不能亲自去追，不能让其他人有对相公下手的机会。驱使著笑面佛追杀阿里布之后，洛玉衡身子一闪，便重新回到了相公身旁。

    此时此刻相公的模样显得极为怪异，也不知是身上淋了太多鲜血，还是怎么回事儿，一张脸绯红无比，身体表面粘稠的血液似是被煮沸了一般缓慢的蠕动著。

    一眼望去，就好像血中走出的恶魔。

    身上的气息也是越来越强。

    呼哧。

    呼哧。

    呼哧。

    喉咙中，呼吸显得异常粗重，嘴巴里面甚至都在喷著灼热的气流。

    一双眼睛用力紧闭，身子似是正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微微战栗。

    牙关紧咬，喉咙深处似是还能听到若隐若现的嘶吼和咆哮。

    咔嚓。

    咔嚓。

    咔嚓。

    玻璃碎裂般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几秒钟，只听嗡的一声，宋言身上有气流爆开。

    双眼睁开，眼底深处似是有火焰在灼烧。

    不够！

    这样子，远远不够。

    「吼！」

    一声咆哮，宋言单手伸出，扎入冻土当中的钢刀凭空弹跳起来，钻进掌心。

    双腿弯曲。

    呼。

    整个身子直接窜了出去。

    钢刀狂舞。

    噗嗤一声，一名蛮族战兵直接爆开一团血雾。

    猩红，正在宋言身上缓缓凝聚。

    这样的画面让洛玉衡也紧紧皱起了眉头，大眼睛里面流露出些许担忧。

    自家相公，有些不太对劲。

    难不成，这是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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