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书 > 清妖 > 第367章 颙琰,你敢抢班夺权!

第367章 颙琰,你敢抢班夺权!


大冬天的,军机处的值房肯定得供暖,可是再暖也暖不了军机大臣们那几颗拔凉拔凉的心。

    出了这么大事,班子成员得是不是内部得有个常务会议?

    一是要统一军机处的口吻,二是拿出切实可行的应对章程。

    要不然就这么去给太上皇报丧,谁吃得消?

    当值的军机大臣沈初不是主持工作的,没办法只好把昨天老寒腿发了在家休息的刘副总紧急请来,加上见习的傅森,吴熊光、戴衢亨三位,算是把军机处临时五人班子给凑齐。另外又通知兵部尚书庆桂赶来「列席」军机处会议。

    其实军机处还有三位没卸任的军机大臣,按排名的话远在刘墉之上。

    不过这三位都因各种原因没来上班,一个是实在年事已高且腿脚极度不便的王杰;一个是窝在家里观望风声,同时等舆论热点过去的福长安;另一个则是接连遭遇至亲离世且被帝党严防死守的和珅。

    大清惯例,只要没正式卸任就仍算在职,哪怕并不过问军机处的工作,军机处也当将每天收发的各种文件抄录一份送三位大臣,顾问一下的意思。

    遇到重大事项,军机处也当派人上门征询这三位「老顾问」的意见。

    这既是体现单位对老领导们的关心,也是班子承上启下的延续。

    当年刘墉他爹刘统勋任首相时曾因病休养大半年,休养期间军机处除每日送来文件供刘统勋阅看,更是定期来人询问刘中堂对军机处工作的意见,这些刘墉都是亲身经历的。

    但到了刘墉主持工作却将军机处这个优良传统自动忽略了,有点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意思。    对此,朝野是有议论的,议论最多的也肯定是和党。

    和珅本人对此倒不在乎,也不去乾清宫向太上皇诉委屈,就老老实实在家看著刘墉「作妖」,大有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味道。

    王杰已一年多没有上班,属于事实上退休,也知军机处取消自己看文件待遇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和珅,因而也不在乎。

    跟和珅斗了二十多年,王杰比谁都想置和珅于死地。

    福长安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回京大半个月跟个隐形人一样,谁也不知道这位四福中堂在憋什么。  

    也可能是根本没人在乎福长安在想什么。

    不征求老顾问们的意见,就只能刘墉这个事实上的军机处负责人拿意见。

    把江宁布政使福昌和安徽巡抚王汝壁的折子看了两遍,刘墉方才摘下老花眼镜搁在桌上,却是没说话。

    见状,性子急些的沈初不由道:「石庵兄,福昌说叛军攻进了江宁外城,我看满城多半守不住,江宁一丢,整个江南就暴露在叛军兵锋之下,漕运也必然会为之中断,这可是动摇社稷的大事啊。」

    见习军机大臣傅森同吴熊光也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江宁城不仅关系掌控大清命门的漕运稳定,更要命的是那边有前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寝!

    叛军要是公然前往明孝陵祭告朱元璋,正式建立政权,把朱元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拿出来,天下恐怕真要大乱了。

    刘墉却提出一个问题,那就是福昌身为江宁布政使,其汛地衙门在江宁城,怎么人却跑到扬州去了。    见习军机大臣傅森忙说福昌半个多月前曾给朝廷上过折子,说是守御江宁的兵马缺粮缺饷,不得已其便到江北筹粮了。

    「是筹措粮饷,还是怯敌逃跑?」

    刘墉哼了一声,总觉得福昌就是打著筹粮名义逃到扬州去的。

    事实是不是如此,重要么?

    眼下讨论的是江宁失守和定亲王自杀一事啊,刘墉明显有点分不清「大小王」。

    兵部尚书庆桂皱眉道:「满城到底怎么样,福昌折子上一个字没提,只说江宁城破,到底满城还在不在?」

    庆桂意思很清楚,满城在与不在才是江宁得失的关键。

    只要满城还在,那江宁就算不得丢失。

    「满城若还在,那是孤城被围,福昌便该召集江北兵马驰援满城,现在却只字不提满城是否沦陷,要么是福昌压根不知满城情况,要么就是福昌畏敌如虎。」

    吴熊光的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堂堂布政使在城池陷落前跑到别的地方,现在又给朝廷发来一道极其含糊的报告,怎么看,这福昌都有些「不干净」。

    另一见习军机戴衢亨认为江宁的具体情况还是再等一等,看看其他官员奏报再说,当务之急是怎么向太上皇禀报定亲王绵恩自杀一事。

    傅森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我大清开国以来亲王领兵出征战死的有,兵败逃回的也有,然因兵败自杀的诸位可曾听说?绵恩是太上皇的长孙,定亲王爵,自告奋勇南下督师,就算江宁丢了也当上书请罪才是,何至于自杀?」    沈初疑惑道:「傅大人意思是王汝壁的折子有问题?」

    傅森忙摇头道:「不敢说有问题,只是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王汝壁是清流出身,也是皇上钦点出任安徽巡抚,按理不会妄言。」

    说到这,与王汝壁是同年的吴熊光顿了顿,「可畏罪自杀四个字用在亲王身上,未免太重了。」

    「王汝壁的折子写得是绵恩从九江赴安庆途中得知江宁失守,害怕朝廷问罪遂跳江自杀,不过...」

    庆桂叩了叩安徽巡抚王汝壁的折子,觉得定亲王自杀一事也许不是害怕朝廷问罪,而是一时悲愤的冲动之举。

    什么意思?

    就是定亲王不是畏罪自杀,而是觉得自己是主动请缨南下,结果江宁城却在他手中丢了,一时无法接受这个后果这才想不开寻了短见。

    把庆部堂的意思归纳起来,就是绝不能跟太上皇说他的大孙子是畏罪自杀,得说成是定亲王自感受命于朝廷,却负太上皇和皇上厚恩,无颜苟活,遂以身殉国。

    这说法跟安徽巡抚折子上说的亲王畏罪自杀相比,显然更客观,也更公道。

    为上位者饰,为尊者讳的意思。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便是刘墉也觉这般上报多少能让太上皇心里好受些,毕竟大孙子是为了爱新觉罗家的荣耀而死,而不是吓的投江。    是现在就去报,还是等江宁那边情况明了再报?

    沈初直言这事瞒不得,也不能拖,这么大的事军机处最多瞒上半天,一旦旁人从别的渠道得知此事说与太上皇知道,那军机处就没法交待了。

    这个旁人肯定是说和珅。

    众人都看向刘墉。

    刘墉缓缓起身,整了整朝服,意思他与沈初、庆桂去乾清宫面奏太上皇。傅森则去毓庆宫将事情告诉于上,再请皇上即刻赶往乾清宫。

    吴熊光和戴衢亨留在军机处,分别草拟给江苏巡抚福崧、江宁布政福昌、浙江巡抚玉德及安徽巡抚王汝壁的廷寄,一方面让这些地方大员查清满城是否失守,另一方面迅速组织兵马应对江宁危局,不使战火蔓延。

    至于定亲王绵恩这一死,又谁来主持平叛大军,却是拿不定主意了。

    乾清宫这边,太上皇自入冬以来就跟冬眠似的寸步不出养心殿,一天十二个时辰能有十个时辰在睡觉。

    这跟民间其他高寿老人每日觉浅觉少大相迳庭。

    不过这样一来,太上皇身边的工作人员工作量倒是少了许多,连陪著贴身照顾太上皇四十多年的李总管都跟著轻松许多。

    一脸忧心的刘墉三人到养心殿时,太上皇正在睡觉。

    李玉一脸为难,不太好通报,因为太上皇刚服了药歇下。    这要搁从前或是别的事,刘墉三人说不定就在外面等著了,可事关皇长孙,三人哪里敢耽搁,只好将皇长孙定亲王殉国一事说与李总管听。

    「呀!」

    一听皇长孙没了,李公公也吓了一跳,知道这么大的事可不能耽搁,赶紧硬著头皮将刚沉沉睡下的太上皇叫醒。

    「李玉啊,出什么事了,不知朕刚睡著么?」

    被强行「开机」的太上皇自是没好气,李玉吱吱唔唔,只说军机处的刘中堂、沈中堂求见。

    「叫他们进来吧。」

    春秋已高的太上皇不仅看著慈眉善目,脾气也比年轻时小得多。

    李玉这才去通知刘墉三人入内,待三人进来时,就见太上皇正在小太监帮忙下直起身斜靠在炕上,身后垫著一个大枕头。

    因为是强行开机,太上皇不仅睡眼朦胧,眼神也有些散,视线中刘墉三人压根看不清,只模糊看到几道人影。

    「把朕的老花镜拿来。」

    「嗻!」

    小太监轻手轻脚从边上盒中取出太上皇的老花镜递了过去,太上皇戴上之后虽然仍旧有些看不清,但大体却是能看清刘墉三人模样了。    「什么事?」

    说话间,太上皇抬了抬手,李玉见状忙叫小太监把炉上一直温著的参汤给太上皇端来。

    刘墉三人跪地行礼后,却是谁也没开口。

    「怎么?」

    太上皇虽然看不清三人脸色,但见三人迟迟不说话,几十年帝王心性让他知道可能是出事了,神色不禁沉了下来,盯著三人:「刘墉,你说。」

    「禀太上皇,」

    被点名的刘墉只好抬头,「太上皇,刚传来的消息,说江宁外城失守,定亲王绵恩他...殉国了。」

    阁内静了一瞬。

    刘墉说话声音不仅虚,音量也有点小,太上皇没听清,有些疑惑看向边上的「同声翻译」李玉。

    李公公无奈,只好凑到太上皇耳畔:「主子,刘中堂说江宁外城失守,定亲王绵恩他...他殉国了。」

    说完,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一寸。

    太上皇竟是没动!    不,动了!

    视线中,太上皇那双枯瘦枯瘦的双手正死死拧著被单,浑浊双眼也是死死盯著前方。

    一动不动。

    「主子?」

    李玉觉得不对,身子刚凑上去,就见太上皇忽然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然后身子一软便向前栽去。

    「主子!」

    李玉吓得赶紧将太上皇抱住,跪在地上的刘墉、沈初、庆桂也赶紧膝行上前,均是被这一幕骇得元婴都出了窍。

    太上皇歪在李玉怀中,眼睛睁得老大,嘴唇也不断在哆嗦,可就是发不出声音,半晌,方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听著像是垂死老兽临死前的哀鸣。

    「太医,快传太医!」

    李公公吓得失声朝阁外喊去。

    外面这时也传来急促脚步声,却是皇帝嘉庆赶到,一进门就见自己的好阿玛倒在李玉怀中,嘴角、身上,还有地上还有血,嘉庆「咯噔」一下闪过一丝喜色,旋即就悲怆地扑上前跪在炕前:「皇阿玛,皇阿玛,您怎么了,您不要吓儿臣...」    说不出话的太上皇只是流泪,不停流眼泪,嘴唇不断开合像是在反复呢喃什么,听著像是在叫大孙子绵恩的名字。

    乾清宫有十二时辰待命的紧急医疗小组,几名太医在第一时间就拎著药箱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好一番抢救后,太上皇的情况看著有点好转,众人这才听清太上皇嘴中不停呢喃的除了大孙子绵恩的名字,还有已故五十多年的皇长子永璜的名字。

    可能是太上皇觉得对不起孙子,也对不起大儿子。

    嘉庆同刘墉等人都跪在炕前不敢动,只太医进进出出。

    太上皇身子骨具体什么情况,众人也不敢问。

    李公公则跪在那里不停替太上皇顺气,又配合太医给太上皇灌了小半碗参汤,忙活了有半个多时辰,太上皇的眼神方才逐渐开始「聚焦」,嘴里也不再反复念叨长子长孙的名字,只直直盯著头上的「天花板」看。

    看得嘉庆心里有点发毛,试探性小声唤道:「皇阿玛?」

    不唤还好,这一唤,刚刚还跟死了差不多的太上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撑著李公公的身子艰难坐起,然后一把拽起身后的大枕头砸向自己接班人的面目,厉声喝道:

    「朕把江山交给你,是叫你好好守著,不是叫你背著朕自作主张!绵恩是朕的孙儿,你把他弄出京去,安的什么心?朕还活著,你就敢这样行事,朕要是闭了眼,你还要怎样?颙琰,你就这么急著要抢班夺权吗!」


  (https://www.qkshu6.com/shu/73284/31374.html)


1秒记住去看书:www.qkshu6.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kshu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