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放弃北境

    「莫德尔，你觉得，我今天为什么会输？」

    身兼两国王位的奥托三世坐在北境的潺潺溪水边，怔怔望著随水流荡漾的圆润月光，莫名开始思考人生。

    莫德尔男爵就站在奥托身后，急得是直跺脚：「陛下，要论输掉战争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敌军就快追上来了，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继续赶路。」

    奥托依旧低垂著头，不慌不忙地又抛出了一连串问题：「莫德尔，你觉得，我们会就此彻底失去北境吗？失去北境的王冠，失去北境的领地，失去我们脚下的溪流还有头顶的月光？」

    在逃亡的路上，奥托竟悲风伤秋、多愁善感起来，颇具浪漫主义气质。

    他身为南境国王，在年少时期就接受过系统性的教育，虽然没正经读过教会大学，可他的家庭教师都是教授级别，能培养出一定的文学素养并不奇怪。

    且最近几十年南境文风大盛」，不少传承悠久的大贵族家庭都开始推崇文艺，这股风气自然也传到了鲁伊王国，像是奥托的长子就吟得一手好诗。

    莫德尔男爵却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他还是尽力安抚道：「陛下，我们只是输掉了一场战役而已，只要您能重新振作起来，无论是北境的王冠与领地，还是北境的溪流与月光依然都属于您。」

    说这话的时候，莫德尔的嗓子已然沙哑。

    过去的几个小时，他一直紧张地指挥著亲卫队，不停高喊著各种口号以维持住亲卫们的士气。

    一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歇息片刻。

    不过根据后方传来的消息，林恩麾下的轻骑兵依然在穷追不舍，再过十几分钟就能追上他们。

    奥托闻言，环首四顾，打量著同样在溪流旁休憩的亲卫们，轻声道：「输掉了一场战役？只是这样而已吗？在我看来，我们不仅仅是输掉了一场战役这么简单，而是输掉了勇气、信念以及其他更珍贵的品质，看看士兵们还有我们现在的样子吧，狼狈、散乱、迷茫，大部分人连甲胄和长剑都丢掉了，只是为了跑得更快些。」

    奥托将声音压得很低，再加上涓涓溪流的干扰，站在他身后的莫德尔只能隐约听到几句。

    其实奥托在逃亡的路上并未完全失去理智，他只是实在心太累，不想再指挥部队罢了。

    而且他身边就剩下几百亲卫，也没什么好指挥的。

    他指挥的三万五千大军可是输给了林恩的两万人，再去指挥几百人有什么用？

    能挽回失败的战局么？能拯救他岌岌可危的北境王冠么？能让战死沙场的忠诚士兵们起死回生么？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奥托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他隐隐约约能够意识到，是战争的形态出现了重大变化。

    林恩摩下那支坚韧如铁的重装步兵，以及各种各样的新武器与新战术，都是奥托在南境从未见到过的。

    这些出现在战场上的新鲜玩意势必会重塑大陆的战争面貌。

    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去适应这些变化，所以才会茫然失措。

    且茫然不仅是奥托本人，就连跟随他多年的亲卫们也都陷入了茫然。

    在战役开始前，奥托方的所有人都对这场战役信心满满。

    一旦失败，而且还是惨败，给这些士兵带来的心灵打击必然非常沉重。

    可莫德尔现在可没空去胡思乱想，他只觉得国王陛下过于拖沓与聒噪。

    不是，陛下您叽里呱啦在说什么呢？现在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吗？有什么感想，不能等回到达瓦镇再说吗？

    莫德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躁，上前半步，尽量放缓语气：「陛下，我们的确是暂时失败了，但您的军队肯定还能重新凝聚起来，士兵们会自发逃离战场，并试图逃回达瓦镇，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返回达瓦镇收拢军队，只需要一两周的时间，您就能集结一万，不，两万以上的军队，重新战胜林恩也未尝没有可能。」

    古典时代，在战场上直接阵亡的士兵只是少数，通常不会超过全军人数的百分之十五，甚至更低。

    且奥托在战役中没有死扛，一见到右翼惨败就直接卷起王旗跑路，连带著各部队都迅速溃退，这反而能有效降低正面战场上的伤亡人数。

    按照莫德尔过往的经验，这些溃败的士兵将会自发分散成小股兵力，并从各个方向逃离战场，逃脱敌军追剿的士兵最终都会返回达瓦镇。

    那里有奥托在战前储藏的粮草与军械，还驻扎著一支千余人的后备部队，能让逃亡的士兵获得一定的安全感。

    莫德尔的想法，是带著奥托尽快逃回达瓦镇，并以国王的名义集结残兵败将，往后无论是与林恩再战还是另做打算都可以，至少能有一支可供使用的军队。

    奥托闻言却是轻声冷哼：「逃回达瓦镇？没用的，莫德尔，如果我是林恩，肯定会立刻派出水军与陆军沿著静河直扑达瓦镇，他可不会给我们一两周的时间集结军队。」

    与林恩实际交锋过一次后，奥托自认为对此人的理解更为深刻。

    事实上林恩还真就是这么干的。

    只能说最了解林恩的人肯定是他的敌人。

    敌人为了战胜林恩，会努力搜集各种情报，并从各个角度研究他。

    而林恩的追随者只会憧憬他、敬仰他，然后就会对他产生滤镜。  

    众所周知，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莫德尔男爵顿时迷糊了，他费劲地挠了挠快急到冒烟的脑袋：「如果不回达瓦镇，那我们应该去哪里？」

    为了加快逃命速度，莫德尔在路上就丢掉了碍事的板甲衣与头盔，这会他就穿著一身简陋的锁子甲，随身佩戴的武器也丢得只剩下一柄长剑与一把短匕。

    其他亲卫的情况也大多相同，整体的装备水平甚至还比不过轻骑兵。

    奥托提高了音调，毫不迟疑地回道：「当然是去琥珀港，我已经决定要返回南境了。」

    「返回南境？陛下，您要彻底放弃北境吗？」莫德尔惊呆了。

    这么璀璨的一顶王冠，说丢就丢了？

    奥托如果不留在北境重振局势，那么林势必就会迅速席卷整个北境。

    不仅莫德尔男爵惊了，就连在附近休息的士兵听到奥托的话后也面露惊诧。

    「放弃？你觉得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我并不是主动放弃，而是被迫放弃。」说到这里，奥托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说罢，他转头望向身后的莫德尔，问道，「你不愿意陪我回南境？你想留在北境继续战斗？」

    莫德尔当即挺直胸膛：「如果这就是陛下的决定，我当然愿意追随您。」

    留在北境？笑话，他莫德尔能以什么名义留在北境？

    本来他们这些鲁伊人就不受北境人待见，继续在北境战斗，无非就是死罢了。

    只是莫德尔依然觉得惋惜，多好的一大块领地啊，就这么白白地让给了林恩。

    他不知道的是，鲁伊王国正面临严重的外部危机，原本留守鲁伊的迈森伯爵又被奥托调来北境参战，且生死未知。

    奥托就算赢下了今天这场战役，也得尽快返回鲁伊王国坐镇。

    「行了，收拾一下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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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奥托站起身，他抬头望向头顶依然明亮的月亮，却感觉双肩骤然轻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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