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一

公瑄的手突然受伤，邱临不好再跟他说立后的事，看着侍医给他处理完伤口后，就离开了。

公瑄在案前静坐了一会，面前还有数十封奏章没有批阅，此刻他应该拿起新笔接着将这些奏章看完。

不过是手心里一点小伤而已，根本影响不了他的。

可是……

思绪纷乱，视线明明落在奏章上，却连一个字都看不进，胃里好像堵着一口污泥一般，牵连着胸膛喘不上气。

公瑄撑着额头，闭眼想要重新凝聚思绪，可过去许久，从口里吐出的却是：“丁未。”

已升任常侍的丁未躬身上前：“陛下，臣在。”

“她最近很高兴？”

他已经很久没有私下召见她了，与她相见最多只在朝会之上。

但朝会上她素来是冷漠着一张脸的，公瑄有时都怀疑她是睁着眼睛睡着了，根本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丁未低头：“这几日大将军确实心情很好。前两日上朝被丞相撞了一下，都还对丞相说了句好话。”

“……”公瑄低嗤一声，“什么好话？”

“将军说，‘丞相都这把年纪了，撞了一下本将军居然没骨折，看来丞相还是挺老当益壮啊’。”

公瑄微微扬唇，但很快，唇角又落了下去，一双上挑的桃花凤眸里压着晦色：“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情好的？”

“这……”

不用丁未回答，公瑄自己就知道了答案：“那个乌越人回来了。她从那人回来的那一日开始，心情变好的，是吗？”

“……”丁未叹了口气，“陛下若是不愿大将军与其结亲，不如召大将军入宫，和大将军说清楚……”

“朕要和她说清楚什么？”公瑄打断了他的话，“她要与她的中意之人成婚，朕需要跟她说清楚什么？”

反正她中意的人，从始至终都是那个人。

如今她要得偿所愿了，他有什么好跟她说的呢？

公瑄道：“也好，往后她的事，便彻底与朕没有干系了。”

她选择一个于她没有分毫助益的异族之人成婚，而非与世家联姻，对他是有利的。是好事。

他乐见其成。还能有什么好与她说的。

……那您现在这样眼眶通红的又是为哪般呢。丁未看着紧抿唇瓣的少年心想。

但这些话丁未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是不敢说出来的。

……

连着上朝多日，终于让唐今等到了一个休沐日。

她丝毫没有犹豫，带着乌爻就出门逛街培养感情去了。

虽然都已经开始想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合适了，但唐今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中毒之前，与他的接触算不上多，所以这个婚前培养感情的固定流程，还是得走一走的。

正好乌爻还没正式逛过洛阳城。

“咦，我中毒那几个月里，你一次都没逛过洛阳城吗？”

一说这个，乌爻的脑袋就又要耷拉下去了：“将军快别说了，那几个月我根本出不了门……”

中原皇帝实在太坏了，一直叫人看着他，不准他出门，他在小院子里闷了好几个月，人都要闷坏了。

唐今却是一下想到那些混乱的记忆。

少年每晚都被她欺负到筋疲力尽，第二日确实没力气出门……他那一身印子也确实见不了人。

她实在太罪恶了。

人家才刚满十八呢就被她这么折腾……

唐今羞愧捂脸，很快又放下手，郑重其事地握住了乌爻的手：“你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不会让你……没法出门的。”

乌爻眼眸亮起：“真的吗？谢谢将军！”

他相信将军！有将军保护，那个可恶的中原皇帝一定没法再关他了！

唐今觉得他眼里的光有点不对劲，正常来说他不该是这种情绪的……

但少年眉眼弯弯，铜蜜色的肌肤在寒冬腊月里看着都叫人觉得心底发暖，唐今便没有多想，顺手给他调整了一下帽子。

今日的天气还是很寒冷的，乌爻怕冷，又裹成了一个球出门，脑袋上还戴着一顶裘皮帽，看起来怪可爱的。

只是唐今的手刚落在乌爻耳边，后脖颈便忽而吹过一阵凉风，阴飕飕的，她当即就皱起眉回头看了一眼。

哪来的妖风……

但身后街道上人来人往，一时也看不出是谁在盯着她。

唐今收回视线，牵起乌爻的手：“走吧，带你逛街要紧。”

反正她今天也不打算干坏事，爱盯着她就盯着她吧，盯再久也只能见证她的幸福而已。

唐今乐呵呵地牵着自己的小童养夫玩去了。

身后，少年裹在一袭不起眼的白色斗篷中，站在一个小摊子前。

“公子，人走了，还要跟吗？”丁未转过身来问他。

过去许久，寒风都要将人的脸冻僵了，才听见少年从殷红唇瓣间死死挤出一个：“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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