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

“将军——”

人还没进门，少年欢快雀跃的声音先飘了进来。

唐今起身出迎，走到门口，一颗圆滚滚的黑影直接朝自己扑了过来。像个大皮球一样。

这身形一点都不像乌爻。

唐今下意识躲过飞扑，一把拽住来人的胳膊将他牢牢按在了墙上，直到对方唉哟喊疼才反应过来，连忙将人松开：“乌爻？你这是？”

少年转过身，面颊还是俊美漂亮的，只是身上穿了不知道多少层厚皮袄，才让他看起来圆滚滚的一个。

他甩了甩被她扭得酸疼的胳膊，蜜糖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瞧着她：“将军！你方才那一手好厉害啊！怎么做到的？速度好快，我都躲不过！”

女人永远无法抗拒少男崇拜的目光。尤其是那些长得漂亮的。

唐今擦了擦鼻子，轻咳一声：“一般一般，惟手熟尔。”

乌爻眨了眨眼睛：“手熟？手熟是什么？”

他中原话不太好呢。

“就是做的次数多了，变得熟练了的意思。”唐今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你怎么穿成这样？”

一说到这个乌爻就耷拉下了脑袋，头顶无形的狗狗耳朵都折下来了一般：“将军，你们中原的冬天实在太冷了……”

对哦。

光记得乌爻是从最南边来的，扛热，忘记他还很怕冷了。

唐今刚要安慰他，让人给他准备些御寒的东西，垂头丧气的小狗又一下抬起了脑袋，眼睛依旧明亮：

“不过将军，你们中原的雪好好玩啊！好漂亮！”

唐今弯唇：“很喜欢？”

“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原来天上还会飘这种东西的。”

少年性格开朗活泼，又确实很久没跟唐今好好说话了，一说起来就有些停不下了。

两人从天上的雪聊到湖里的鱼——

“那么大一个湖全都结冰了，我还在湖上面跑了！后来他们又告诉我可以把冰层砸开，底下还有鱼。”

唐今问他：“那你砸了吗？吃到鱼没有？”

“砸了，吃到了，冬天的鱼很肥，比平时的鱼肥多了，很好吃。”

“那你给我带了没有？”

“呃……”乌爻小声，“我本来要给将军带的，但是……路上没忍住。”

唐今了然：“自己吃了？”

乌爻立马发誓：“下次我再给将军带！”

唐今笑了声，“好，那我可记住了。”

聊完鱼，乌爻又开始跟她说族里的情况，还有这一路上的见闻，唐今都安静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接一句他的话。

等乌爻终于把所有的话说完，天都已经黑了，两人随意地坐在门口台阶上，阶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天上一轮明月照得整个院子十分明亮。

乌爻看了会月亮，忽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挠挠脸颊，“将军，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啊？”

以前将军也对他很好，但不会一次听他说这么久的话的。

当然，当时在交州战场上，将军很忙，也确实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听他说话，后来更是中了毒……

唐今咳了一声。

其实从见到乌爻开始，她就一直在酝酿措辞，想着该如何开口问乌爻他们中毒期间发生的事……但奈何一直没酝酿出来，于是就一直听他说到了现在。

看着少年被月光照得宛若琥珀石般清澈明亮的眼睛，唐今又掩唇咳了一声：“乌爻……我毒解了。”

乌爻眨眨眼睛：“我知道啊将军。”

唐今目光飘移，“但是……中毒期间发生的事，我不记得了……”

看了少年一眼，唐今又连忙补充：“也不是完全不记得的，就是……画面很模糊……我不是要逃避什么责任，是那个毒素，它好像影响到我的脑子了，导致我的记忆很混乱，然后……然后某个人的脸我偏偏不记得了……就是那个，你懂吧？”

唐今越说越磕绊，一张小麦色的脸颊上都诡异地飘起两团红云。

她毕竟是村里出来的老实女人，别看打仗厉害坑人心眼子多，但为人还是很淳朴的。

对着被她X了的正主问这种“我是不是把你狠狠X过了”的话，还是很令人害羞的。

唐今说到最后再次重重咳嗽了一声，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那个，你懂了吧？”

……啊？

他要懂什么？将军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乌爻满眼迷茫。

唐今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一把抓起他的双手，神色认真地凝视着他：“乌爻……是你吗？”

乌爻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将军怎么突然问他这样的问题。

但将军问都问了，他自然也老实回答了：“是我啊。”

唐今愣了一下，下一刻，语气微微拔高，藏着“终于找到了”的兴奋喜悦：“真的是你？！”

乌爻一脑袋问号：“真的是我啊！”

乌爻不是他，还是谁啊？

将军怎么会突然问他这么傻的问题？

对了，刚才将军说毒素影响到她的脑子了……所以这可能是毒素留下的副作用吧。让将军聪明一阵傻一阵的。

乌爻刚自己把逻辑圆上，手上传来的力道再次加重，他下意识看过去。

青年正直勾勾地瞧着他。

那一双浅色的眸子映着雪地上的月光，比乌爻见过的最美的湖泊还要清亮许多。

根根分明的长睫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朦胧的幽影，让这双浅眸里过分清明带来的冷意被柔和，变成了某种无声温吞的包容。

她握着他的手，语气坚定，眉眼带笑：“小童养夫，我会对你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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