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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冷宫问罪,贵妃秘辛


“静思宫”深处,废置已久的“思过殿”,如今成了关押废妃柳氏(柳玉娆)的囚笼。此地比囚禁萧景琰的石室更加偏僻阴森,常年不见阳光,只有高处一方小小的、嵌着粗铁栏的气窗,透进些许惨淡的、带着霉味的微光。墙壁上渗着水珠,地上铺着的干草潮湿腐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潮气和若有若无的、属于绝望的腐朽味道。

柳玉娆蜷缩在角落里一堆相对干燥的草堆上。曾经华美精致的宫装早已被剥去,换上了一身粗糙肮脏的灰色囚服,满头珠翠云髻散乱如枯草,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曾经顾盼生辉的凤目此刻只剩下空茫的灰暗与偶尔闪过的、淬毒般的怨毒。唯有在听到牢门铁链被打开的、刺耳声响时,她那死寂的眼中,才骤然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着最后的疯狂、不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等候多时的讥诮。

陆承宇和苏晚在两名沈墨精心挑选的、绝对可靠且身手高强的玄衣人陪同下,走进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囚室。玄衣人将一盏昏暗的油灯挂在墙壁的铁钩上,默默退到门边守卫,但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柳玉娆。

昏黄的灯光跳跃着,将室内三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长。柳玉娆缓缓抬起头,目光在陆承宇冷峻的脸上和苏晚沉静的面容上扫过,最后落在苏晚腰间那隐约透出的、温润的五色光华上(玉佩被妥善收藏,但气息难掩),嘴角扯出一个怪异而凄凉的弧度。

“呵……呵呵……是你们啊。”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门轴转动,“怎么?来看本宫……哦不,看我这丧家之犬的落魄模样?还是……来送本宫最后一程?”

陆承宇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开门见山,声音在狭小的囚室中显得格外冷硬:“柳玉娆,你柳氏先祖,为何世代觊觎沈家传世玉佩?你手中的那枚奇异碎片,从何而来?关于‘异世’、‘裂隙’,你还知道什么?说!”

苏晚也上前一步,目光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看着她:“你的野心,不止于权倾后宫。你想得到玉佩,想利用它的力量,对不对?你甚至可能知道,我们……来自何处。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一切,或许……能让你走得稍微体面些。”

“体面?”柳玉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咯咯地低笑起来,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在囚室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本宫从云端跌落泥潭,家族覆灭,身败名裂,还将被赐下三尺白绫……体面?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笑了好一阵,才喘息着停下,眼中癫狂之色更浓,却奇异地浮现出一丝追忆与不甘混杂的复杂情绪。

“觊觎?是,我柳氏世代,无时无刻不想得到那‘传世珏’!”她死死盯着苏晚,仿佛要将她看穿,“凭什么?凭什么他沈家就能得此天赐神物,世代荣宠,守护国运?而我柳家,同样辅佐太祖开国,却只因先祖一时贪念(试图探究玉佩之秘),便被沈家先祖打压、排挤,从此只能屈居人下,甚至被斥为‘心术不正’?沈家满口忠义,守护国本,可那玉佩的力量,就只该用来‘守护’吗?它明明能打开更广阔的门,通向无限的可能!”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尖利:“我祖父告诉我,我柳家先祖,曾与一名‘天外异人’有过接触!那异人身怀奇物,言及世界之外,别有洞天,更有长生、改命、逆转乾坤之秘!而开启那‘天外之门’的关键,就在沈家守护的玉佩之中!可惜,那异人被沈家先祖所害,其遗物也被沈家夺走大半,只留下一枚碎片和几句残语,被我柳家先祖冒死藏匿!”

“那枚碎片,就在你手里,对不对?”陆承宇冷冷问道。

“不错!”柳玉娆毫不掩饰,眼中闪过贪婪与痛惜,“可惜,我研究了十几年,只知道它与玉佩有关,能微微引动玉佩气息,却始终不得其法,无法窥其全貌。直到……直到你们出现!”她猛地指向苏晚和陆承宇,眼神狂热而怨毒,“你们身上的气息,与那碎片,与玉佩,都有呼应!你们就是那‘天外异人’的同族,对不对?!你们能真正激活玉佩,打开那扇门!”

苏晚和陆承宇心中一震,这印证了先祖信中的说法。柳氏果然与“异世”有过接触,且执念极深。

“所以,你构陷沈家,追杀我们,不仅是为权,更是为了得到完整的玉佩,探寻打开‘天外之门’的方法?”苏晚沉声道。

“是!都是!”柳玉娆厉声道,随即又颓然下来,眼神空洞,“可惜……功亏一篑。沈家那老匹夫(沈墨)竟然还藏着‘七星卫’那样的力量,你们这两个‘天外异人’,也远比我想象的难缠,还有那玉佩……竟能自行护主……”  她看着苏晚,眼中满是不解与嫉妒,“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得到它的认可?就因为你也是‘天外’来的?就因为你那所谓的‘灵脉’?”

她忽然又神经质地低笑起来,声音诡秘:“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想打开那扇门,没那么简单。玉佩完整,灵脉圆满,集齐‘钥匙’(她看向苏晚腰间的玉佩光华)……这些或许只是基础。我柳家先祖留下的残语中,还提到过一个词——‘献祭’。”

“献祭?”苏晚心头一紧。

“对,献祭。”柳玉娆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诡异的光芒,“以一件与‘天外’、与灵脉、与玉佩皆有最深羁绊的‘灵性之物’为引,血祭于门,方能真正稳定通道,锚定归途……否则,即便强行打开,也不过是瞬息即逝的幻影,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测的灾祸。至于那‘灵性之物’具体是什么……呵呵,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你们身上某件最重要的东西,或许,是某个特定的人,也或许……是你们自己的一部分?”

这充满恶意与不确定性的“献祭”之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苏晚和陆承宇心头。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彼此,想到了沈清辞,想到了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想到了各自珍视的、来自现代的信物……

“还有,”柳玉娆似乎很享受他们凝重的表情,继续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道,“你们以为,你们的到来,只是巧合吗?‘天外之门’百年一现,有缘者至。可为何偏偏是你们?或许……你们的魂魄,早就与这个世界,与沈家、柳家,甚至与那玉佩,有着斩不断的因果纠缠呢?我柳家先祖留下的只言片语中,似乎提到过,百年前那位‘天外异人’,曾有一对挚友,因门之变故,流落此间,魂散八方……说不定,你们就是他们的转世呢?哈哈,哈哈哈……”

这近乎诅咒般的臆测,让囚室内的空气更加凝滞。苏晚和陆承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却也有一丝释然。无论前世如何,他们是活在当下的苏晚和陆承宇,有着自己的意志与选择。

柳玉娆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心力,笑声渐渐低微,化为剧烈的咳嗽,咳得蜷缩起来,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良久,她才喘着粗气,抬起头,眼神中的疯狂、怨毒、不甘,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她看着陆承宇和苏晚,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诡异的平静笑容。

“该说的……都说了。成王败寇,我柳玉娆认了。这囚笼,这白绫,我早就受够了……”  她低语着,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望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充满瑰丽幻想的方向,“‘天外之门’……长生……改命……呵呵……终究是……镜花水月……”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头向旁边冰冷的石壁狠狠撞去!动作快得连门边的玄衣人都来不及反应!

“砰!”

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染红了斑驳的石壁。柳玉娆的身体软软滑倒,额头破裂,眼神迅速涣散,脸上却定格着那抹诡异的、似嘲似怜的平静笑容。

一切发生得太快。陆承宇和苏晚甚至没来得及阻止,也没想过要阻止。他们默默地看着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躯体,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个女人,一生被家族的执念、对力量的贪婪、以及对自身命运的不甘所驱使,机关算尽,狠毒疯狂,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惨烈而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充满野心与悲剧的一生。

“走吧。”陆承宇沉默片刻,对苏晚低声道。

苏晚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死去的柳玉娆,转身,与陆承宇一起,走出了这间充斥着血腥、霉味与疯狂余韵的囚室。厚重的牢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回到沈氏旧宅“静思斋”,沈清辞、沈墨、萧景琰(太子)早已等候多时。听完陆承宇和苏晚复述的、来自柳贵妃(柳玉娆)临终前的秘辛,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不安地跳跃着。

“献祭……与天外、灵脉、玉佩羁绊最深的灵性之物……”沈墨眉头紧锁,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这……太过凶险莫测。柳氏妖女,死前之言,未必全真,或许只是其恶意诅咒,乱我等心神。”

萧景琰神色凝重:“无论真假,此事绝不可掉以轻心。若开启那‘裂隙’真需此等代价,我等必须慎之又慎。绝不可为达目的,行不义之事,伤及无辜,更不可损及苏姑娘、陆将军,或任何一位有功之臣、至亲之人。”

沈清辞紧紧握着袖中的先祖信笺,指尖发白。柳玉娆的话,与先祖信中“助其归,留其守,关乎两界安稳,须慎之又慎”的告诫隐隐呼应。这“献祭”,恐怕就是那“慎之又慎”的关键所在。她看向苏晚,只见苏晚脸色微白,显然也被这“献祭”之说所震,但眼神依旧坚定。

苏晚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柳氏之言,不可尽信,但也不可不信。‘献祭’之说,听起来残忍,但若真与稳定‘裂隙’、锚定归途有关,或许……并非字面意义上的血肉献祭。灵性之物,也可能是某种蕴含特殊能量或羁绊的宝物,或者……是某种仪式、某种心境的达成。”  她试图从更理性、更符合她对能量和“灵性”理解的角度去解读,“眼下,我们对此所知太少,盲目猜测只会自乱阵脚。当务之急,是提升自身实力,参悟玉佩,同时,暗中查访那可能流落在外的最后一件‘界钥’,以及……关于‘献祭’的任何可靠线索。”

陆承宇点头赞同:“不错。柳氏覆灭,但其残余势力或知晓内情者,未必全数落网。我会以巡防营的职权,暗中排查京城内外可疑人等,尤其是与柳氏过往密切,或可能接触过‘异世之物’的。清辞,你沈氏旧宅和先祖遗物中,或许还有线索。晚晚,你专心修炼灵脉,太医院和沈府资源,尽可取用。太子殿下坐镇朝堂,稳定大局,便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萧景琰郑重点头:“陆将军放心,朝堂之事,孤会处理妥当。柳氏余孽,绝不容其死灰复燃。苏姑娘修炼所需,一应供应,绝无短缺。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入东宫寻孤。”

沈清辞也道:“我即刻开始整理沈氏所有秘藏典籍、先祖手札,看看能否找到关于‘献祭’或‘灵性之物’的记载。另外……”她看向苏晚,眼中带着一丝决然,“先祖信中提到,沈氏血脉亦有微末灵脉,或许我能尝试激活,即便不能如晚晚那般修炼至高深,或许也能在关键时刻,以血脉之力,助你一臂之力,或与玉佩产生更深共鸣。”

计划再次明确。五人分工,各司其职,目标直指那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关于归途与两界平衡的终极秘密。

夜深人静,众人散去。苏晚独自留在静室,盘膝坐下,尝试运转灵脉。然而,不知是否因白日冷宫见闻与“献祭”之说的冲击,她心绪难平,灵脉之力运转间,竟隐隐有一丝滞涩与躁动。怀中的玉佩传来温润的安抚,但那种对“圆满”的迫切,对未知“献祭”的隐忧,以及对归途的渴望,几种情绪交织,让她难得地无法完全入定。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灵脉深处,仿佛被某种外来的、极其微弱却精纯的意念轻轻触动了一下!那感觉一闪而逝,却让她浑身一震!这不是玉佩的气息,也不是她自身情绪,更像是……某种沉睡的、与她灵脉同源却更为古老浩瀚的“印记”,被“献祭”、“异世”、“羁绊”等关键词所引动,微微苏醒了一丝!

紧接着,她感到怀中的传世玉佩,以及贴身收藏的银针,还有桌上那四件暂时放在一起的“界钥”信物(包括新得的莹白碎片和金属碎片),同时传来一阵清晰而同步的、带着悲凉与期待的共鸣!仿佛在回应着那灵脉深处的悸动!

这异动让苏晚瞬间汗毛倒竖。难道……柳玉娆那关于“前世因果”的疯话,并非完全是胡言乱语?难道她和陆承宇的灵脉深处,真的沉睡着与这个世界、与玉佩、与百年前那场变故相关的“印记”?

与此同时,在陆承宇暂居的骁骑将军府中,他正就着灯火,仔细研究从柳玉娆遗物中整理出的一张材质奇特、非绢非纸、边缘烧焦的残破图纸。图纸上线条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复杂的、层层嵌套的阵法图案,图案的核心,是一个扭曲的、如同漩涡般的符号,周围散布着几个小点,其位置和形状,竟隐隐与已知的四件“界钥”信物,以及传世玉佩的投影轮廓……有所对应!而在图案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仿佛滴血般的标记,旁边用一种极其古老、几乎失传的文字,标注着一个词,陆承宇辨认了半天,结合沈墨对古文字的涉猎,勉强认出似乎是——“心契”或“灵契”?

“心契?灵契?”陆承宇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会不会就是柳玉娆口中那“与天外、灵脉、玉佩羁绊最深的灵性之物”?还是说,是某种仪式或契约?

而在沈清辞的书房中,她正对着一本从密室角落翻出的、以奇特兽皮制成、封面无字的古老书册凝神细读。书册记载的,正是沈氏先祖摸索出的、激活和滋养那微弱血脉灵脉的秘法,其中提到了需要“以珏气温养,辅以清心宁神之药,于月华鼎盛之时,感应血脉星辉”。她尝试着按法门所述,静心感应,指尖那缕微弱的暖流,似乎真的凝实了一丝,与怀中那枚先祖留下的莹白碎片,产生了更清晰的呼应。

而东宫之中,萧景琰并未休息。他站在窗前,望着沉寂的皇城,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心腹暗卫呈上的密报。密报显示,近日有几名原本依附柳氏、在宫变后表现得极为恭顺甚至急于撇清关系的官员,暗中似乎仍有不正常的联络,且其中一人,数日前曾悄悄去过城西一间早已废弃的道观。那道观,据说在前朝香火鼎盛时,曾以炼制“金石丹药”、“沟通天地”闻名……

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笼罩着刚刚经历剧变的京城。而新的暗流,伴随着古老的秘密、未解的羁绊、以及人性深处对未知力量的贪婪与恐惧,正在这宁静的表象之下,悄然滋生、汇聚。苏晚灵脉深处的悸动,陆承宇手中的残图,沈清辞翻阅的秘籍,萧景琰案头的密报……如同散落的拼图,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推向那幅名为“真相”与“抉择”的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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