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北在山野间走了三天。

废墟之后，他一路向东，往断迈帝国都城的方向而去。石像鬼体型太大，不便同行，隐在暗处跟随，有事时才会现身。

第三天傍晚，他走到一处山岗上，停下来歇脚。

山岗不高，但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平原上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都城的方向，再走两天就到了。

欧阳北坐在一块石头上，摸出怀里的两块玉佩。

月光下，两块玉佩泛着温润的光。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蓝心湄临别时的眼神。

“遇到危险，捏碎它。”

那句话，她说得很认真。

欧阳北握着玉佩，犹豫了很久。

不是因为有危险。

是因为他想见她。

想问清楚一些事。

夜风吹过，山岗上一片寂静。

欧阳北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捏。

咔嚓——

玉佩碎成两半。

一道淡淡的光芒从碎玉中升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朝来时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欧阳北坐在原地，等着。

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至少有十几匹马。片刻后，一队黑衣骑士冲上山岗，将欧阳北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摘下面巾。

蓝心湄。

她穿着黑色劲装，长发束起，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但目光明亮。

看见欧阳北安然无恙，她明显松了口气，随即眉头皱起。

“你捏碎玉佩干什么？吓死我了。”

欧阳北看着她，没有说话。

蓝心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对身后的死士吩咐道：“退后十丈。”

十几名黑衣骑士齐齐拱手，退到远处，背对着这边。

山岗上只剩下两人。

“说吧。”蓝心湄看着他，“什么事值得你捏碎玉佩？”

欧阳北从怀里摸出两块玉佩，递给她。

一块是完好的，一块是刚捏碎的。

蓝心湄接过，目光落在完好的那块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块玉佩，和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和她给欧阳北的那块一模一样。

只是多了半个字。

“这……”她抬头看欧阳北，“哪来的？”

“一座废墟里。”欧阳北道，“星辰大帝当年闭关的地方。”

蓝心湄沉默了。

夜风吹过，拂起她的发丝。月光下，她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良久，她开口。

“你知道了多少？”

欧阳北看着她，平静道：“四大仆人。蓝家先祖是其中之一。”

蓝心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还有呢？”

“你接近我，不是偶然。”欧阳北道，“从一开始，就是蓝家的安排。”

蓝心湄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否认。

“是。”她轻声道，“从一开始，就是安排。”

欧阳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蓝心湄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爹说，大帝的传人会出现在那个学堂。让我去等，去观察，去……”她顿了顿，“去接近。”

“那个学堂里那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是我？”

“一开始不知道。”蓝心湄道，“我去了半年，观察了很多人。直到张半仙把你丢下悬崖，你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却偏偏记得那本《盘卦全书》。”

她苦笑了一下：“那天你趴在桌上睡觉，书从怀里露出来一角。我看见了，确认了。”

欧阳北沉默着。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也是假的。”蓝心湄继续道，“我给你送饼，是真的心疼你饿肚子。我帮你联系李迪他们，是真的想帮你。但做这些事的初衷，是因为我爹说，这个人很重要，你要让他信任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发颤。

“卿大禹欺负你的时候，我看着，心里难受。但我告诉自己，这是任务，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后来你们被打散，你们去蹉跎学院，我提前离开，都是安排好的。”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蓝心湄愣了一下。

“蹉跎学院门口，你出现的时候。”欧阳北道，“你说是刚录取，来接我们。但那时候，你应该已经完成任务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蓝心湄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月光下，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因为……”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我想见你。”

欧阳北看着她。

“一开始是任务，后来……”蓝心湄咬着唇，“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山岗上一片寂静。

远处，十几名死士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

夜风呼呼地吹。

欧阳北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女孩。

想起学堂后排那个脏兮兮的身影，想起她每天递过来的饼，想起她帮他联络李迪他们，想起她在弥弥森林入口等着他们，想起她在挑战赛前守在医馆里……

一桩桩，一件件。

是真的，还是假的？

“蓝心湄。”

蓝心湄身体一颤，没有抬头。

“我问你。”欧阳北道，“我被打的时候，你心疼，是真的吗？”

蓝心湄点了点头。

“你帮我，是真的吗？”

又点了点头。

“你陪我走过那么多路，是真的吗？”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光闪闪，却还是点了点头。

欧阳北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就够了。”

蓝心湄愣住了。

“无论初衷如何，你帮我之心不假。”欧阳北道，“这句话，我说过一遍，现在再说一遍。”

蓝心湄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欧阳北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别哭了。”他说，“再哭，你那帮死士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蓝心湄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又哭又笑，脸上乱七八糟的。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深吸几口气，慢慢平复下来。

“欧阳北。”她哑着嗓子道，“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欧阳北笑了笑，没说话。

蓝心湄看着他，忽然拉起他的手。

“走。”

“去哪儿？”

“见我爹。”

欧阳北一愣。

“你不是想知道更多吗？”蓝心湄道，“我爹那儿，有你想知道的全部。”

她拉着欧阳北往山下走，边走边喊：“备马！回都城！”

十几名死士齐齐上马，蹄声隆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都城的灯火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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