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氛围几乎凝固。墨衍那道探入石芽识海的能量光束愈发狂暴，表面泛起细密的能量涟漪，每一次冲击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威势。石芽识海中由五枚神魂碎片凝聚的防御屏障剧烈震颤，原本凝实的屏障上已浮现出淡淡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随时可能崩解。

苏清和重重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强行催动残余能量突袭的反震力，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却根本无法穿透密室中厚重的能量壁垒。只能眼睁睁看着石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不断衰弱，时而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心中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层层蔓延，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不急不缓，周身萦绕的淡淡能量光晕随之流转。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的苏清和身上，那眼神依旧淡漠如冰，没有丝毫温度，却已不见之前被打扰的不悦，反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又带着几分对世事变迁的漠然。

面对苏清和方才不计后果的突袭，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丝毫反击的意图，刚才那道随手布下的能量屏障，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反应，而非主动的敌意。

“小师弟，多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急。”墨衍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丝毫波澜，却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炸在苏清和的脑海之中，让他原本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苏清和浑身猛地一僵，原本因愤怒和绝望而泛红的双眼瞬间瞪大，瞳孔剧烈收缩，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颤抖并非源于伤势带来的剧痛，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比之前直面墨衍威压时的恐惧还要强烈数倍，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之中。

当年他初入玄盟，资质尚可，有幸得墨尘先生亲自指点过几次修行法门。也是在那段时间，他从师门长辈口中，断断续续听闻了这位师兄的过往。传闻中，这位师兄天赋卓绝，远超同辈弟子，对修行理论的理解更是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甚至能勘破墨尘先生功法中的细微瑕疵。

可他性情乖张偏执，痴迷于各种突破常规的诡异研究，为了验证自己的理论，不惜以修行者的神魂与肉身做实验，行事毫无底线，最终因触怒了墨尘先生，被其亲自出手镇压。玄盟对外并未明说镇压的具体细节，只将其列为最高禁忌，严禁弟子私下提及，仿佛这位天才师兄从未存在过一般。

能被墨尘先生亲自出手镇压的存在，其手段之狠辣、实力之强横，必然远超传闻中所描述的程度，自己刚才的突袭，简直与以卵击石无异。

墨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和震惊颤抖、面无人色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他缓缓踱步到苏清和面前，每一步落下，都让密室的地面微微震颤，无形的威压随之扩散开来，让苏清和感到愈发窒息。

苏清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发不出半点清晰的声音。他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喘息声，胸口的剧痛与心中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畏惧如同细密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不断收紧，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墨衍似乎并未在意他的反应，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密室中央的石芽，语气依旧平淡地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为何会留着这小子的性命，没有直接将他拆解开来，探究其体内的奥秘？”

顿了顿，目光落在石芽痛苦扭曲的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狂热探究欲，那股欲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却又被一丝难以察觉的克制强行压制下去，未曾彻底爆发。

“是因为老头子。”不等苏清和缓过劲来回应，墨衍便主动给出了答案。提及“墨尘先生”时，他淡漠的语气中难得地多了一丝真切的敬意，那是一种源自内心的尊崇，并非刻意伪装。“当年我被镇压之前，曾与老头子达成过约定，答应过他，此生绝不向活着的人族动手。这是他给我定下的底线，也是我这辈子唯一愿意遵守的约束，除此之外，世间再无任何规则能束缚我。”

“若不是有老头子的约束在，这小子的身躯早该被我拆解开来，一寸寸仔细探究他的血脉潜能与脑海密藏的奥秘了。”墨衍的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中的狂热却再也无法彻底掩饰，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跳动着。

“他是《苍生策》的绝佳载体，体内的血脉与密藏，蕴含着唤醒人族潜能的关键密钥。我对他的身体构造、能量运转方式、力量本源，都有着极强的兴趣，恨不得立刻将其彻底剖析，弄清楚每一处细节。”

他的话语直白得令人毛骨悚然，没有丝毫掩饰自己残忍的意图，仿佛石芽在他眼中，并非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等待被拆解研究的精密器物。苏清和听得浑身发冷，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终于彻底明白，一旦这层唯一的约束消失，石芽必将面临被解剖研究、神魂俱灭的悲惨命运。

“你……你怎能如此残忍？”苏清和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石芽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意识与性命，不是你的实验品！墨尘先生定下约束，是希望你能守住人道底线，回归正途，而非让你将其当作暂时的限制，等日后再对石芽下手！”

“人道底线？”墨衍闻言，嗤笑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我看来，探究修行的终极真理才是这世间最重要的事。所谓的人道底线，不过是那些实力低微、不敢突破束缚的弱者，为自己找的借口与枷锁。若不是为了完成老头子未竟的事业，让《苍生策》真正问世，造福人族，我连这唯一的约束都不会遵守。”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现有规则的蔑视与颠覆欲，却又因墨尘先生的存在，保留着最后一丝底线。这种极度偏执又有所克制的矛盾性格，让苏清和感到无比恐惧，却又隐隐松了口气，只要墨尘先生的约束还在，石芽就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自己也有了缓冲的时间，去思考应对之策。

墨衍似乎懒得再与苏清和争辩这些无关紧要的道理，他转过身，再次将目光投向石芽。此时，石芽识海中的防御屏障已经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在微微震颤，抵挡着残留能量的侵蚀，却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濒临破碎。石芽的气息也稳定了些许，不再像之前那样忽强忽弱、微弱紊乱，只是依旧十分虚弱。

“今日暂且收手。”墨衍淡淡说道，手中的印诀微微变动，指尖萦绕的能量随之流转。那道悬浮在石芽眉心之前的能量光束缓缓消散，融入空气之中，不再对石芽的识海造成侵蚀。“三日后的神魂切割，我会如期进行。在那之前，我不会再对他动手，让他好好恢复状态。”

说完，他抬手一挥，一道温和的能量席卷而出，精准地将石芽包裹其中。这道能量与之前侵蚀识海的能量截然不同，带着安抚神魂、梳理能量的功效。在这道能量的包裹下，石芽原本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额头的冷汗渐渐止住，痛苦扭曲的神色也渐渐舒缓，双眼紧闭，缓缓陷入了沉睡之中。

显然，墨衍是在为石芽梳理紊乱的神魂与体内暴走的能量，让他能尽快恢复状态，以便三日后的神魂切割能顺利进行，避免出现意外状况影响后续的研究。

苏清和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庆幸，又有担忧。他庆幸墨衍暂时停手，石芽终于得以喘息，不用再承受神魂被侵蚀的痛苦；却又深深担忧三日后的神魂切割，以墨衍的行事风格，那场切割必然会给石芽带来极大的痛苦与未知的危险。

他很清楚，墨衍此刻为石芽梳理能量、让他恢复状态，并非出于任何善意，而是为了让石芽能以最佳的状态，完成后续的“研究”，确保自己的实验能顺利推进。

墨衍处理完石芽的状态后，再次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苏清和身上。他的眼神依旧淡漠如冰，没有丝毫温度，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可以留在这里，但不得干涉我的任何行动，也不得打扰石芽恢复。否则，就算有老头子的约束在，我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好好体验一下神魂被慢慢侵蚀的滋味。”

苏清和心中一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知道墨衍并非在危言耸听，以这位禁忌师兄的手段，想要折磨一个人，确实无需伤及性命，只需从神魂层面下手，就能让人承受无尽的痛苦。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刚才的伤势与能量消耗，让他连起身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墨衍见状，神色未变，只是随手一挥，一道精纯的能量便注入他的体内，温和地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与脏腑，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

“多谢……师兄。”苏清和艰难地站起身，身形还有些摇晃，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着牙开口唤了一声。此刻自己根本没有与墨衍抗衡的实力，若是强行硬抗，只会让自己和石芽都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只能暂时妥协，先稳住局面，再另寻机会。

墨衍没有回应他的称呼，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随后便转身走向密室角落的蒲团，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周身萦绕起淡淡的能量光晕，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再关注。

密室之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静谧，却依旧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厚重的乌云，笼罩在苏清和的心头。

苏清和缓了缓气息，拖着依旧虚弱的身体走到石芽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石芽周身残留的能量，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发现石芽虽然陷入沉睡，但气息已经稳定了许多，神魂波动也趋于平和，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他在石芽身旁盘膝坐下，一边运转体内仅存的能量，缓慢恢复自己的伤势，一边警惕地留意着不远处墨衍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放松。同时，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他很清楚，三日后的神魂切割，必然是一场巨大的危机，甚至可能是墨衍进一步掌控石芽的手段。他必须在这短短三天之内，想办法找到帮助石芽的办法。哪怕无法阻止这场神魂切割，也要找到能让石芽尽量减少痛苦、降低危险的方式，确保石芽能挺过这一关。

同时，他也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墨尘先生当年定下的约束，能一直保护着石芽，不让他落入被解剖研究的悲惨命运。

密室之外，神国的诡异能量依旧在缓缓流淌，如同无形的毒蛇，在空气中悄然游走。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丝毫光亮，给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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