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些人每一个都人高马大，最矮的都比姜琦高半头，姜琦仍然不怵，目光直视。

姜琦话音刚落，那几个西域汉子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往前逼近了两步。

哈吉桑抬手拦住了手下，那张黄褐色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在仅靠月光的照应下显得有些憨傻。

“姜先生误会了，哈吉桑虽是个粗人，却也懂周朝的规矩。”

他拱了拱手，语气出奇地客气：“方才那酒，我喝了一辈子酒，从未尝过如此烈性的。”

“姜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人，哈吉桑佩服。”

姜琦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那哈老板这是......”

“我想与姜先生做笔生意。”

哈吉桑说得直白：“这酒，我想买，不是一坛两坛地买，而是有多少要多少。”

姜琦眉头微挑。

他原本以为这西域人是来找茬的，没想到也是看上了这酒。

“哈老板，这酒我还没开始卖，你就要包圆？”

“好东西，不等人。”哈吉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在西域和周朝做了二十年酒水生意，从关内到关外，从河西到波斯，哪里的酒我没喝过，可你这酒，独一份。”

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姜先生，你开个价。”

姜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周康明。

周康明这会儿酒意还没散，迷迷糊糊地靠在墙根，嘴里嘟囔着什么‘马尿’‘好酒’之类的话，完全指望不上。

姜琦收回目光，沉吟片刻。

“哈老板，不是我不想卖给你，实在是现在还没开始酿，产量有限。”

“而且，我已经跟人谈好了合作，第一批酒要优先供给怡翠楼和孙记粮铺。”

哈吉桑一听，急了。

“姜先生，怡翠楼才多大的量？孙记粮铺那点铺面又能卖多少？”

“我哈吉桑走的是西域商路，从萍乡到玉门关，沿途十三个驿站，七八座城池，哪一个不比萍乡大？”

他比划着，语气越来越激动。

“你这酒若是到了西域，那些波斯商人，大食商人，突厥贵族，哪一个不是挥金如土的主？”

“一瓶酒卖十两银子，他们连眼都不眨一下！”

其实对草原上那帮整天不是被风吹，就是被太阳晒的戈壁，草原人来说，就算是一坛换一头羊，他们也会没有半点犹豫。

而一头羊，在周朝能换到二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姜琦心头一跳。

他原本打算一坛酒供货卖个一银子，就已经算是很资本主义了，到了韩雪儿那顶多翻个四五倍。可这哈吉桑一开口就是十两，还是往少了说。

果然，这世上最赚钱的生意，永远是跨境的。

“一坛酒，我收你个成本价，八两银子。”

姜琦淡淡的说道。

他不在乎是否能跟哈吉桑谈成这比生意，因为哈吉桑始终是外族，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穿越之前的封建社会，华夏文明就一直跟外族矛盾不断。

说到底，姜琦心底还是有一丝丝向着周朝，毕竟是正统，而外族，就是拿来坑的。

更何况，他现在最大的靠山是周家，最大的销路是孙德粮和韩雪儿。

若是把酒都给了哈吉桑，等于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这篮子还不在自己手里攥着。

更重要的是，哈吉桑不可能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命。

“八两吗？”

哈吉桑低声呢喃了一句。

都是卖酒的，其中的道道谁心底不跟明镜似的，他可不相信姜琦的酒水里有价值千金的配料。

不过想到这酒谈下来，日后就只能自己给周朝以外的国家跑商，哈吉桑爽快的连价格都不谈，直接了当道。

“八两银子就八两银子，有多少我要多少，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姜琦顿时面色一沉。

如果这家伙说酒水只能出给他一人，姜琦就决定表面答应，回到周府就翻脸不认人。

“北方草原我不管，南方番蛮我也不管，可西方，西域穿过河西走廊之后的地界，就只能由我来售卖你的酒，可以的话，我跟你将会是最牢固的合作伙伴。”

闻言，姜琦松了口气，这要求不高，并且这酒只是第一版，八两银子已经是超了不知多少倍利润，日后还有第二版，第三版，特典，典藏，价格只会比八两银子更高。

有一个固定的西域渠道，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这古人或许不知道什么是独家代理，可做的事，与独家代理别无二致。

“一言为定，不过……我不接受定金，要么就一次性全款，要么就给多少带走多少。”

“哈哈哈……”

哈吉桑大笑起来，在他眼中，是拿下了一座巨型金矿。

“依你，都依你……何时可拿酒，我准备先带走三百坛。”

姜琦嘴角抽了抽，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古代讲究个士，农，工，商，商排最后了。

士农工三个人各派一个代表，随手掏出来的钱，都不及随便一个商贾掏出来的钱多。

身份最低微的人，掌握着天下九成的钱，剩下一成，还不得平分。

“半个月，酿酒作坊还未建成，今日这一坛，不过是我小试牛刀，带出来看看反应。”

姜琦说完，哈吉桑那兴冲冲的情绪，明显低落，脸上的笑容是僵在那，像是没意识到还在笑一般。

旋即哈吉桑话锋一转，道：“半个月就半个月，也好让我的这帮伙计好好地歇上一歇。”

“半个月后，你可直接到周府寻我，那时三百坛酒应是有了。”

两人击掌为誓，又约定了些细节，这才各自散去。

等哈吉桑带着人走远，周康明才晃晃悠悠地凑过来，一脸迷糊。

“恩师，那帮咋人走了，他们要干嘛。”

“来送钱的。”姜琦。

“送钱？”周康明揉着脑袋，“多少钱？”

“两千四百两银子。”

周康明酒意顿时醒了大半，眼珠子瞪得溜圆。

“两千四百两银子？！”

“恩师你太厉害了，就抱着一坛酒走一会的功夫，你就先赚了三千多两银子，我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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