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芝坐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再说话。

夜深了。

李秀芝躺在炕上，听着王桂芬压抑的抽泣声渐渐平稳，才轻轻翻了个身。

招娣蜷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梦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喊“姐姐”。

她低头亲了亲招娣的额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全是顾北川那张脸。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半晌，她睁开眼，瞪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李秀芝，你清醒一点。

就算要搞对象，也得先把婚离了、家分了、钱赚了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把顾北川的脸从脑海里连根拔起。

……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秀芝就起来了。

王桂芬还在睡，烧已经退了，脸色也比昨天好了不少。

李秀芝没叫醒她，轻手轻脚的摸到后院柴房。

空间仓里，昨晚订的货已经全部到了。

二十斤白花花的板油，十斤五花三层，还有满满一盆猪大肠和两根筒骨，调料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面粉和白米装在麻袋里，摞了半人高。

李秀芝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她把板油切成小块，扔进大铁锅里，小火慢熬。

猪油特有的浓香渐渐弥漫开来，顺着厨房的窗户飘出去。

最先被香味勾来的，是隔壁的蒋红梅。

她披着棉袄，踩着布鞋，循着味儿就摸到了李秀芝家的院门口。

“我的个老天爷……”

蒋红梅扒着门缝往里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院子里，李秀芝正站在灶台前，把熬好的猪油渣捞出来，金灿灿的一大盘，油光锃亮，光是看着就知道有多脆多香。

灶台上还放着半扇五花肉，肥瘦相间的花纹在晨光里泛着光。

“这、这……”蒋红梅的嘴都合不拢了。

刚解放的时候，他们也分过些肥肉，虽然熬了些猪油，却也没这么多，也没李秀芝熬得这么清亮。

她咽了口口水，心里低估起来。

昨天分猪下水就算了，今天居然有白花花的板油和五花肉？

这小蹄子到底是来投亲的还是来开仓放粮的？

她不敢多想，转身就往村长家跑。

……

“村长！村长你管不管！”蒋红梅连门都没敲，径直闯了进去。

彼时老村长正坐在炕上抽旱烟，一口烟刚进去，冷不丁被这么一吓，连连咳嗽，鼻子和嘴都往外冒烟。

蒋红梅却不管不顾地上前，一边比划着一边开口，口水都快喷到村长脸上：“那个李秀芝不知道从哪儿弄来那么多好东西，又是板油，又是五花肉的，她一个外来的丫头，哪来这么多东西？肯定是偷的，要么就是搞投机倒把！村长，你要是不管，等传出去了，说不定上头还得把你叫过去做工作呢！”

村长咳了半天，总算是把那口气顺了下去，但眉头却也跟着皱了起来。

投机倒把，这罪名可是不小，要是真的连累了自己，保不齐这村长的位子也得给撸了！

这边村长正琢磨着，那边村里的其他人也闻到了香味。

“啥味儿这么香？”

“像是猪油……不对，还有肉味儿！”

“谁家熬猪油呢？这年头还有猪油熬？”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从屋里出来，循着香味儿往李秀芝家走，人越聚越多，到了院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

李秀芝端着猪油渣从厨房出来，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

“桂芬家的，你家这是……发财了？”说话的是村东头的刘婶，眼睛直勾勾盯着李秀芝手里的盘子，喉咙咕咚一声。

“可不是嘛，这香味隔着半条街都闻见了，我家那小子哭着喊着要吃肉。”

“秀芝啊，你家这肉……卖不卖？拿东西换也行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着，眼睛里带着期待，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都是一个村里的，凭啥你家吃肉我家喝风？

王桂芬被吵醒了，抱着招娣从屋里出来，看见院门口黑压压的人，吓了一跳。

“秀芝，这……”

“没事，妈。”李秀芝把猪油渣放在灶台上，拍了拍手，走到院门口。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蒋红梅身上。

蒋红梅正躲在人群后面，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李秀芝收回视线，笑了笑。

“各位婶子、嫂子，这肉我不卖。”

人群顿时炸了锅。

“不卖？那你摆出来是馋我们的？”

“就是！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吃肉总不能让我们看着吧？”

“桂芬家的，你这就不地道了啊！”

王桂芬脸色发白，攥着招娣的手微微发抖。

李秀芝不慌不忙的抬起手，压了压。

“肉不卖，但可以换。”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草编的筐，十斤干野菜换一碗猪油渣。”

“旧棉布、旧衣裳，看大小换。”

“会纳鞋底的，一双布鞋底换二两板油。”

“会编苇席的，一张席子换一斤白面。”

“还有，谁家有荒地，让我去看看，合适的话，也能换。”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更热烈的声音。

“十斤干野菜换一碗猪油渣？真的假的？”

“我家有旧棉袄！好几件！”

“我会纳鞋底！纳得可结实了！”

“荒地？我家后山有两亩荒地，长满了草，你要能种，给你都行！”

刚才还嚷嚷着不地道的村民，转眼间就变了脸色。

李秀芝心里冷笑。

人啊，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

但只要给够了甜头，比谁都积极。

“别急，一个一个来。”

蒋红梅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本以为煽动村民来闹，李秀芝要么被逼得把肉分出去，要么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没想到这死丫头几句话就把风向转了。

这年头，谁家没有几件用不上的破烂？

可谁家不缺吃的？

蒋红梅越想越气，眼不见心不烦，转身想走，却被李秀芝叫住了：“蒋奶奶，你别走啊。”

“你不换点吗？我可是给你留了点好东西的，要是错过了，下回还不知道有没有了。”她脚步一顿，回头看见李秀芝笑眯眯的看着她，“你家有什么破烂，拿过来，我拿五斤白面跟你换，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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