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陈沉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但原本死寂的眼底，骤然掀起剧烈的波澜，震惊、茫然、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狂喜与委屈。

他怔怔地盯着屏幕，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半天都不敢点下去。

像是怕这一切只是他濒死之前的幻觉。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家老大反常的模样，一向冷硬如铁的男人，此刻眼眶微微泛红，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陈沉缓缓低下头，黑色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到发白的下颌线。

她找他……

她竟然真的，在找他。

不管怎么样，他要给她回个话，不管是惊喜还是处死，他都接受。

他深呼吸了一下，拨打了电话过去，本以为对方要等一会才接听。

他还没做好准备，就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嗓音：“陈沉，是你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对方的语气有些惊喜。

“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要打他的？我后面有给他叫救护车了，我.......”陈沉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他本来还想继续说她能不能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就不理会他了，他真的害怕。

电话那头，白星榆的声音瞬间就哑了，她带着压抑了一整夜的沙哑的哽咽，又急又轻：“我知道，我都知道了，我不会不理你……”

她没有半句指责，没有半句质问。

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后怕与心疼。

陈沉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僵，哽咽在喉，半天发不出声音。

他以为迎接他的，会是冷淡、是疏离、是责怪。

他甚至想好了，不管她怎么骂、怎么怪，他都认。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第一句，是先安抚他。

“陈沉，你别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当时因为第一次看到你打人，我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才会下意识感到害怕。”

白星榆靠家里的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眶泛红，眼神有着些许茫然。

“你在哪里……你别挂电话，别关机，好不好？”

“我找了你一整晚，给你发了好多信息，想和你道歉，想见你。”这一次，白星榆没有曾经的清冷，而是一句句的表达自己的需求。

她知道，陈沉会答应。

陈沉整个人错愕住了，全然没有想到是这种结果。

但是出于本能的挽留：“不用，不用道歉，我不需要的，只要你不怕我就行。”

他不敢再说其他要求。

但他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所有的坚硬、冷漠、自我放逐，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他压抑了一整夜的委屈，终于再也绷不住。

口罩下，男人的眼眶彻底红了。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微微颤抖：“白星榆......我现在在塞尔，暂时回不去了，等我回去我就去找你可以吗？”

“你等我，好不好？”

陈沉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听筒里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脏最软的地方。

他明明下一秒就想不顾一切掉头回国，可肩头压着的任务、早已定下的血债，却由不得他任性。

这趟塞尔之行，本就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收尾。

当年他在这片土地上拼杀出来，欠了人情，同时也扛了死局，如今必须亲手了结最后一桩——清理掉背叛组织、泄露情报的内鬼。

这不是交易，是债，是他必须扛下的血与责任，更何况还是替任叔，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陈沉。

早一天结束，就能早一天回到她身边。

说着，怕她觉得太久，他压下喉间的哽咽，声音低沉而郑重，像在许下一生的承诺，“就三天，三天后，我一定站在你面前。”

“好，我不急，如果你去办什么事了，记得要小心。”白星榆一听到他说他在塞尔，心下意识咯噔了一下。

塞尔，一个她没去过，但是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多的一个国家。

“好，我没有生气，没有不理你，就是有些事情想问你。”白星榆在挂断电话之前再次说明自己的意思，生怕陈沉误会。

果然，她这话一说，陈沉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陈沉眼底所有的脆弱与柔软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刺骨的戾气。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轮廓分明、却布满冷意的脸，对着司机沉声下令：“调头，去老地方，把东西准备好。”

深夜的塞尔，暴雨倾盆，旧工业区里弥漫着铁锈与潮湿的腥气。

陈沉孤身走进废弃厂房，黑色风衣被狂风卷起，手里紧握着一把冷银色短刃。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试探，背叛者早已埋伏在暗处，枪声与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火花四溅。

他身手依旧狠戾利落，每一招都直逼要害，可对方早有准备，暗处突然射出的子弹擦着他的左臂掠过，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黑衣，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剧痛传来，陈沉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脑海里只有白星榆的声音——

我找了你一整晚。

我不会不理你。

你等我。

这点伤，算什么。

只要能回去，能见到她，能再触到那束属于他的光，就算再挨十枪，他也认。

短短十分钟，战斗结束。

背叛者倒在血泊中，陈沉靠在冰冷的墙上，抬手按住流血的伤口，简单粗暴地包扎了一下，连医院都没去。

他不想因为任何事耽误回国的时间，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随后他没有先去处理伤口，而是独自一人开着车朝着任家庄园行驶。

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白星榆，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痛觉。

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去做。

任家庄园的书房里。

陈沉看着站在面前一直看着佛像的男人，抿了抿唇率先开口：“人我杀了，你想要我怎么和任清妮说？”

男人拜了拜佛像，摩挲着手心里的黑珠子：“陈沉，华国有那么好吗？你想要多少个白星榆我都可以给你找来。”

“要知道，在这里，你才是前途无量。”

男人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这寂静且昏暗的书房。

陈沉充耳不闻：“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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