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达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就是因为吃了他们的可乐晕过去才被抓来的，你别以为我还会吃你们的东西。”

裴一野虽然和小林达一般年纪，个子却比他高出整整一头。

他蹲下身来，平视着那双哭红的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吃了糖，别再哭了。我保证你爸爸妈妈会找到你的。”

小林达抽噎着：“真的？”

“真的。”

糖含进嘴里，哭声渐渐止住。

那一刻小林达就想，要是没有眼前这个人，自己大概真要饿死在那个人间地狱了。

多年后，阳光穿过校门口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达看着面前清瘦沉默的男生，认真道：“谢谢你。当年要是没有你，我估计早见阎王了。”

他反手从书包侧面掏出一根巧克力棒，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我现在也没啥好东西可以给你，先给你个巧克力吧。”

孟茜站在一旁，比裴一野还高兴。

她不停地眨着蝶翼般的睫毛，嘴角弯成一道好看的弧。

裴一野握着那根巧克力，愣了一瞬。

除孟茜外，这是少有的、干净的善意。

而这善意，竟源于曾经的自己。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嗓音沙哑：“谢谢。”

林达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害，是我要谢谢你，你谢我干嘛。”

“林达。”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达回头，眼睛瞬间亮了：“妈！”

他一把拉过女人的手，指着裴一野，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妈，这是裴一野！就是小时候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那个哥哥！”

女人抬眼，目光落在裴一野脸上。

她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扯出一个客气的笑：“谢谢你啊。当时原本想去谢你的，但你那时候在住院，就没见着。”

“没事。”裴一野垂下眼。

林达是晚自习提前出来上补习班的，没聊几句便被母亲匆匆带走。

孟茜正要进学校，忽然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闪着光。

“咦，这不是那个男生书包上的挂件吗？”她弯腰捡起那只皮卡丘，就要追上去。

裴一野按住她的肩膀：“晚自习马上上课了，你先回去，我去还。”

“好嘞。”孟茜乖乖把挂件递给他，蹦蹦跳跳地跑进校门。

裴一野攥着那只皮卡丘，转身朝林达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们走得并不快，在学校门口十米开外的地方，他正要开口——

“林达！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女人的声音尖锐地劈开暮色。

裴一野脚步一顿，整个人隐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那个视频你没看到吗？”

林母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话里的寒意，“那个男生是杀人犯！你还离他这么近？”

“妈！”

“你不知道，我就再给你看看。”

手机屏幕亮起。

尖叫声、脚步声、混乱的哭喊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像一群恶鬼挣脱了囚笼。

林达甩开母亲的手，声音里带了哭腔：“妈！小时候没有他，我早死了！”

“那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林母冷笑一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当年的事谁知道是不是他编的？说不定他自己就是人贩子一伙的！”

林母的指头戳了戳林达的脑袋：“以后看到他，离他远点！”

梧桐叶簌簌落下。

裴一野站在几步之外，听着那些话一字一字钉进耳朵里。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巧克力，已经被捏得变了形，锡纸皱成一团，露出里面融化的糖浆。

他没有再往前走。

转身。

路过垃圾桶，抬手。

皮卡丘和巧克力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落进桶底，发出两声闷响。

夜幕已经完全落下来了。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却照不到他站的地方。

裴一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拖进黑暗里。

风灌进他的校服，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破旧的土坯房里。

昏暗的灯光，哭得满脸是泪的小孩。

自己从口袋里摸出的那颗糖——和刚才那一颗，是同一个牌子。

那时候他以为，救下一个人，就是救下了一点点光。

可现在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抬头望去，整条街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善意是假的，他唯一觉得自己“做对了”的事，也被抹黑成另一种罪。

尽管如此，裴一野并没有多么难过。

只是他心中有块保留着的纯净的年少英雄主义，在那一刻似乎又被尘土埋没得更深了些。

但是还好，他还有一轮月亮。

第二天，裴一野从校门口走到班级的路上，去水房打水，去卫生间，各种有他的场所。

大家都自动远离了他。

同学们纷纷躲避，又忍不住窃窃私语，在他身侧指指点点。

“那个视频里的男生就是他吧？”

“我昨天在群里看有人说那个女人是他妈妈。”

“我靠，亲妈?”

“对啊。”

“这都下得去手？他不会有什么狂躁症之类的吧？”

“学校为什么要让这样的学生来学校里读书啊？”

“谁知道嘞。”

明明是下课时间，但他从教室后门进来，班里瞬间安静。

可想而知，刚刚大家的讨论中心是谁。

所有人抬头打量他，眼神像看动物园笼子里的怪物。

他经过时，还有人下意识把椅子往里面挪了挪。

裴一野面不改色地坐回座位，偏头看了看过道边上的空位。

孟茜一下课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将自己根据近几年一中分班考，整出了一份理科模拟卷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临近上课，孟茜终于和王老师说完出来了。

苏笑笑见她出来，问道：“老师怎么说呀？”

孟茜抿了抿唇：“老师说昨天因为这则视频，教导处的电话都被父母打爆了，很多家长要求裴一野退学。”

“退学？”苏笑笑瞪大了眼睛，“这么严重吗？”


　　(https://www.qkshu6.com/shu/76354/49993989.html)


1秒记住去看书：www.qkshu6.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kshu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