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铁衣红马
两人正说笑间,市集深处忽然爆发出一阵沸反盈天的喧闹,吆喝声、惊叹声搅作一团,整条街的行人都蜂拥着转头围拢,挤得水泄不通。叶知薇与谢无渊对视一眼,也顺着人潮抬步,凑到前排看热闹。
“快看!是十三堂的少东家,苏楚楚!”“怪了,她身边那位公子面生得很,衣饰华贵、气度不凡,是何方贵客?”“你竟连他都不识?那可是大炎最年轻的世子爷!年方弱冠不过二十出头,便已登临武圣境 —— 是整个大炎都数得着的少年天骄!”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道,两道身影缓步而来,引得周遭目光齐齐聚焦。
二人驻足观望间,几名眼尖机灵的商户早已翻出各自压箱底的稀罕物件,一窝蜂挤到苏楚楚面前,脸上堆着极尽谄媚的奉承笑,争先恐后地递上宝贝:“少东家您瞧!这是小店珍藏的千年野生龙参,参须完整,实打实的上品灵药!”“少东家看我这!北冥玄鸟的蛋,再过三日便要破壳,血统纯正,乃是万里挑一的灵物!”
苏楚楚仅用眼角淡淡扫过,身姿端立,只微微颔首示意,清冷的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全然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淡然。
她身侧的炎敬轩却朗声一笑,抬手轻轻压了压周遭喧闹的人群,语气豪爽阔绰:“诸位莫急,来者有份!今日你们手中的宝贝,本世子全都收下了!”
话音未落,人群外又挤进来一个胖乎乎的店主,腆着肚子,双手高举两根墨色莹润的龙角,一路跌跌撞撞冲至近前,满脸堆笑地讨好:“世子殿下!少东家!这是小店的压箱物件,一对墨玉龙角,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炎敬轩目光一亮,当即赞道:“哦?倒是件好东西!当真物超所值、物美价廉,这、这可谓是……” 他挠了挠头,拍着脑门憋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儿。
一旁的苏楚楚淡淡启唇,轻声替他补全:“物华天宝。”
“对对对!就是物华天宝!反正就是顶好的宝贝!” 炎敬轩哈哈大笑,大手一挥,“来人,包起来,一并赠予苏东家!”
话音刚落,便见一位身着锦绣华服、身姿娉婷的侍女捧着紫檀木托盘缓步走来,指尖轻挑,掀开托盘上的明黄锦缎 —— 霎时间,耀眼的金光扑面而来,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六根手指粗细的赤金金条,沉甸甸晃得人眼晕,竟是直接要以重金买下所有物件!
眼见那对墨色龙角被胖店主捧在掌心、当成稀世奇珍献出去,狐裘少年眉峰骤然拧紧,狐裘下的指尖不自觉攥紧,压着嗓音低低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冷冽的怒意与鄙夷:“无耻之尤!那分明是你我联手斩下的炎螭角,他倒好,腆着脸拿来献媚讨好、凭空邀功!”
叶知薇则笑道:“那世子出手可真阔绰,一对龙角就给六条黄金!”
“倒是让他平白捡了个大便宜。”狐裘少年心头虽有不甘,却也没再多言。这次只算时运不济、栽了个小跟头,他暗自打定主意,下次若再遇上这等冤大头,非得从那大炎世子身上,敲回十根金条不可。
“我还一直没问,你这般拼命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叶知薇眉眼弯弯,轻声问道。
少年沉默一瞬,声音低了些许:“不攒些银两,如何振兴门派……不凑够药钱,又怎么给师父治病。”
说到此处,他眼角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动容,快得几乎看不见,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抬手打断话题:“不提这些了。接下来,我打算去北冥一趟,寻几枚玄鸟蛋来卖。你呢,之后有什么打算?”
叶知薇轻轻一叹,笑意淡了几分:“北冥?那可是极远的地方。我要去常乐州,寻我失散的弟弟。看来,我们接下来,便要分道而行、各走一路了。”
空气突然静了一瞬,市井的喧闹仿佛都远了几分。
叶知薇说完,自己也先愣了愣,像是没没料到分别来的这么快。她抬手挠了挠脸颊,笑的依旧爽朗却少了几分刚才的轻松:“也是没办法,我弟弟在常乐州等着我,事关生死,不能耽搁。”
狐裘少年垂眸望着地面,衣领的毛绒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常乐州……路途也不近,一路多加小心。”
叶知薇心头一暖,扬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干脆:“你也是。北冥那地方遍地精怪,玄鸟巢穴多在险峰断崖之上,别为几颗蛋,那么拼命。真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来常乐州找我。”
狐裘少年望着她明亮的眉眼,喉结轻轻动了动,素来冷硬的嘴角,极淡地、极浅地往上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异常清晰,“等我凑够给师父治病的钱,振兴了门派,便去常乐州找你。”
叶知薇笑出声,眉眼弯成月牙:“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她不再多留,转身上马,铁衣红马渐渐汇入人流,背影挺拔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却在走出数步后,忽然勒马回头朝他挥了挥手,高声问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狐裘少年立在原地,见她回首,忙追出去几步,高喊道:“我叫谢九渊,你叫什么?”
“我叫,谢九渊……!”
风卷人声,叶知薇勒马侧首,扬声问道:“你说什么?”
狐裘少年将双手护在嘴边,收拢声音,高喊道:“我叫谢九渊,你听见了吗!”
这一次,她听得真切,马鞭在风里一扬,朗声道:“听见了!谢九渊!”
话音落时,叶知薇已拨转马头,铁衣红马在风里一旋,马蹄轻踏,再不停留。那道挺拔身影很快便被往来车马与人潮吞没,只余下一缕飒爽余韵,飘在长街之上。
谢九渊僵在原地,掌心微微发紧,方才那一声清亮的“叶知薇”,像是被风送进心底,撞得他心口轻轻一颤。他望着空茫的街口,狐裘下摆还沾着街边落雪,半晌才缓缓收回伸出的手,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长街人来人往,喧嚣依旧,可他眼里,却只剩方才那抹回头时的红衣、利落挥手的模样,还有那一句掷地有声的名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三个字牢牢刻在心上:“叶知薇……”
……
“九渊……师父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也别再这般拼命了。”老人话音未落,便被一阵剧烈咳意打断。谢九渊连忙将刚熬好的药汤递到他唇边,老人勉强抿了几口,喉结缓缓滚动,才哑声续道:“你在外斩杀妖兽、换钱买药的事……你师弟都同我说了,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师父,莫再多言。”谢九渊垂眸,指尖微微攥紧,声音压得低沉,“这都是弟子分内之事,您按时服药,安心休养,身子定会好起来的。”
老人捧着药碗,指节枯瘦如柴,碗沿微微晃动,几滴药汁洒在破旧的衣襟上,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浑浊的目光牢牢锁在谢九渊身上,满是心疼与无奈。
“傻孩子……师父活了一辈子,什么没见过?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他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微弱,每说几个字便要喘息片刻,“你自小孤苦,被我捡回来时,只剩半条命,这些年跟着我在这深山里,没享过一日福,反倒要为了我,出生入死,闯险地、斩妖兽,一身伤从来没断过……”
说到此处,老人又是一阵急咳,咳得双肩颤抖,脸色越发灰败。谢九渊心头一紧,忙放下药碗,伸手轻轻抚着老人的后背,指尖触到的只剩嶙峋瘦骨,喉间一阵发涩,素来冷硬的眉眼间,难得露出几分慌乱与酸涩。
(https://www.qkshu6.com/shu/76364/49960079.html)
1秒记住去看书:www.qkshu6.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kshu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