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祭坛烽火
当林雪一行搀扶着伤员,跌跌撞撞冲出青铜沟时,东方的朝阳已经升过山头,金光如瀑般洒满山林。
而西边的寨子方向,浓烟冲天。
“已经打起来了。”疤爷脸色铁青,“比预定的午时提前了至少半个时辰!”
石虎一言不发,背起一个腿部受伤的猎手,另一只手紧紧搀着林雪:“抄最近的路,快!”
队伍在晨曦中疾行。林雪的右肩伤口在奔跑中不断撕裂,血渗透了简陋的包扎,但她咬牙忍住。草儿左臂用树枝固定着,脸色苍白如纸,却一步不落。云靠两个女儿团姑娘架着,烧伤的左臂上胡乱敷着洞窟里找到的苔藓,疼痛让她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声**。
每个人都知道——寨子里还有他们的亲人、战友。每一刻拖延,都可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消逝。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寨子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寨墙已经被突破了好几处,浓烟从多处房屋升起。广场上、巷道里,到处是厮杀的人影。肃慎战士的兽皮衣与黑衣人形成了鲜明对比,像是一团团褐色礁石在黑色潮水中时隐时现。
但最激烈的战斗集中在祖灵柱周围的祭坛区域。那里烟尘弥漫,火光闪烁,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杂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
“看那里!”草儿突然指向祭坛方向。
只见祭坛高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挥舞长弓,指挥着下方的战斗。正是石虎——或者说,是留守的石虎。他左肩插着一支弩箭,箭杆漆黑,显然有毒,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不断发号施令。
猎手队依托祭坛周围的石台和木架,组成了一道弧形防线。每一声号令,都有箭雨从不同方向射出,精准地射向试图突破防线的黑衣人。
而更远处,机动队在疤爷的指挥下(留守的疤爷),正且战且退,按照预定计划,将一股约五十人的敌军引向祖灵柱方向。
“他们在执行我们的计划。”林雪眼睛一亮,“但人数差太多了……他们撑不了多久。”
正说着,祭坛上的石虎突然高举火把,点燃了祭坛中央预先堆好的柴堆。
轰——
橙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升腾。
这就是信号。
“鼓手!起鼓!”石虎的吼声穿过战场喧嚣。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从寨子深处响起。不是祭神鼓,是临时赶制的战鼓,鼓面绷紧,鼓声急促而有力。
第一段鼓点:鹰舞起。
猎手队应声而动。他们不再固守原地,而是迅速散开,呈扇形向两侧移动。移动中,弓箭不停,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黑衣人的薄弱环节——那些试图集结冲锋的小队。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种打法。他们习惯了正面冲杀,突然面对这种灵活分散的游击,一时阵脚大乱。
第二段鼓点:熊踏响。
机动队突然停止后退,反而转身前压。他们举起木盾——虽然简陋,但足够挡住普通刀箭。盾墙在鼓点中稳步推进,像一头巨熊踏碎地面,将散乱的黑衣人向中间挤压。
“这……这是舞蹈?”一个黑衣小队长惊愕地看着敌人奇怪的移动方式。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不是舞蹈,是阵法。
猎手队和机动队的移动轨迹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规律。黑衣人的阵型被一点点切割、撕裂,被迫分成三四个小团,彼此无法呼应。
第三段鼓点:鹿跃出。
几个巷道里突然冲出十几道人影——是女儿团留守的姑娘们。她们没有冲入主战场,而是从侧翼包抄,手中不是刀剑,而是弹弓和吹箭。
嗖嗖嗖——
小石子、淬毒的骨针如雨点般射向黑衣人后队。虽然杀伤力有限,但足以制造混乱,干扰指挥。
“放箭!射那些女的!”黑衣指挥官怒吼。
但女儿团姑娘们一击即退,迅速消失在巷道里。等黑衣人追过去,迎接他们的是早已布置好的绊索和陷阱。
整个寨子仿佛活了过来,每一处房屋、每一条巷道都成了战场的一部分。肃慎战士在鼓点指引下,像一群默契的猎手,将三倍于己的敌人一点点蚕食、消耗。
石虎站在祭坛上,俯瞰战场。左肩的箭伤让他的动作有些滞涩,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到了每一个移动的小队,看到了每一个成功的配合,也看到了每一个倒下的族人。
他的心在滴血,但理智告诉他——这就是代价。以弱胜强,必须付出代价。
突然,战场东侧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约二十人的黑衣人突破了防线,直扑祭坛方向。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巨汉,手持两把开山斧,势不可挡。
“拦住他!”石虎下令。
几名猎手立刻拦截,但巨汉力大无穷,一斧劈开木盾,又一斧砍翻一名猎手,血溅三尺。
眼看就要冲到祭坛下,一个身影突然从侧面冲出——
是白山。
这位年过半百的族长,此刻脱去了平日华丽的族长袍,只穿着一件陈旧皮甲,手握一把沉重的青铜剑。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亲卫,都是平日的寨中老人。
“族长?”石虎惊愕。
白山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黑衣人中军方向——那里,一个骑在马上的指挥官正在督战。那人盔甲鲜明,手中令旗挥舞,显然是这支队伍的头目。
更重要的是,那指挥官马鞍旁挂着一个鸟笼。
笼子里,关着一个少年。
“平儿……”白山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他猛地回头,看向祭坛上的石虎,又看向刚刚赶到寨墙外的林雪一行人。隔着战场烟尘,他们的目光短暂交汇。
白山朝林雪的方向重重点头,然后转身,举剑高呼:
“肃慎的汉子们!跟我冲——还我儿子!!!”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熊,带着亲卫队,不守反攻,直直冲向敌军中军。
这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黑衣人没想到困守的敌人会突然反冲锋,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放箭!放箭!”马上的指挥官急令。
箭雨落下,白山身边两个亲卫中箭倒地。但他不管不顾,青铜剑挥舞,竟然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保护将军!”黑衣护卫们反应过来,纷纷围上。
白山身上已经中了三箭,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睛只盯着那个鸟笼,盯着笼中少年惊恐的脸。
五步。
他猛地掷出青铜剑。
剑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弧线——
咔嚓!
不是刺中指挥官,而是斩断了鸟笼的挂钩。
笼子落地,摔开。少年滚落出来,手脚被缚,但还活着。
“平儿!”白山嘶吼,想冲过去,但护卫的刀已经砍到。
噗嗤——
三把弯刃同时刺入他的身体。
白山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刀尖,又抬头,看向不远处挣扎着想爬向他的儿子。
他笑了。
用尽最后的力气,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武器,是一个小小的、银打的平安锁。
“长命……百岁……”
话音落,他轰然倒地。
“爹——!!!”平儿的哭喊撕心裂肺。
这一幕,战场上的肃慎战士都看到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为族长报仇!!!”
“杀光这些杂碎!!!”
原本已经疲惫的战士们,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他们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冲向敌人。连那些受伤倒地的,也挣扎着爬起来,用牙齿、用石头、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攻击。
战局,因为白山的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黑衣人开始后退。不是溃败,而是重整阵型。那个指挥官已经策马退到后方,脸色铁青。
“弩手!上前!”他厉声下令。
一队约十人的黑衣人从后方冲出。他们手中的武器让石虎瞳孔骤缩——
青铜弩。虽然简陋,射程不如长弓,但胜在精准、稳定,尤其是近距离杀伤力惊人。
更可怕的是,弩箭的箭头上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涂了剧毒。
“隐蔽!”石虎急喝。
但已经晚了。
嗖嗖嗖——
十支弩箭齐射,目标不是普通战士,而是祭坛上的石虎和几个指挥位置的小队长。
石虎本能侧身,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另一支却狠狠钉入他的左臂——不是肩膀,是小臂。
剧痛传来,箭头的毒素迅速扩散。石虎感到整条左臂瞬间麻木,然后那种麻木感向胸口蔓延。
“石虎大哥!”旁边的小队长想冲过来。
“别过来!”石虎咬牙,右手猛地折断箭杆,但箭头还留在肉里。他眼前开始发黑,毒素在侵蚀他的意识。
祭坛下,黑衣弩手已经重新装填。
第二波齐射,瞄准的依然是石虎。
这一次,他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扑上祭坛,用身体挡在他面前——
是疤爷。留守的疤爷不知何时冲了上来,他手中没有盾牌,只有自己的身体。
噗噗噗——
三支弩箭全部射入疤爷胸膛。
“老……老疤……”石虎抱住他倒下的身体。
疤爷嘴里涌出血沫,却咧嘴笑了:“小子……欠你……一顿酒……”
头一歪,气绝。
“啊——!!!”石虎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受伤的狼。
他轻轻放下疤爷的尸身,摇摇晃晃站起来。左臂完全失去知觉,毒素已经蔓延到肩膀,半边身体都在发麻。但他用右手,缓缓抽出了腰间最后一支箭。
箭尖指向那个黑衣指挥官。
“所有人……”石虎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战场,“听我号令——鱼舞,起!”
鼓手听到了,战鼓节奏突变,变成滑动的、波浪般的韵律。
机动队开始后撤,猎手队向两侧散开,女儿团从巷道里再次出击骚扰。
看似溃败。
但石虎知道,这是最后的诱敌。
他把那支箭搭上弓弦——用的是右手单手开弓,这是老萨满教他的绝技,一生只能用三次,每次都会伤筋动骨。
弓弦绷紧,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
箭尖,稳稳指向两百步外的黑衣指挥官。
而这时,寨墙外,林雪一行人终于杀到。
她看到了祭坛上摇摇欲坠的石虎,看到了倒下的疤爷,看到了战场上的惨烈。
也看到了那些青铜弩手,正在装填第三轮箭矢。
“草儿,带人去支援机动队!云,你去找平儿,带他躲起来!”林雪快速下令,然后抽出短刀,“其他人,跟我上祭坛!”
她冲向祭坛,身后是仅存的七八个还能战斗的同伴。
而祭坛上,石虎松开了弓弦。
那支箭,带着他全部的愤怒、痛苦、和不甘,化作一道流光,穿越战场烟尘,穿越无数厮杀的人影,直射向——
黑衣指挥官的咽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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