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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纣王摆烂,主动放权


早朝的钟声敲响时,朝歌城还在晨曦的薄雾中沉睡。

云霄殿内却已经站满了人。老臣党、外戚党、宠臣党,泾渭分明地立在两侧,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昨日摘星楼那场风波还没过去,今日注定不会太平。

纣王来得比往常晚了一刻钟。

他还是那身玄色常服,头发松松束着,眼下带着更深的青黑,像是整夜未眠。走到王座前,他没立刻坐下,而是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话说得敷衍,但大臣们已经习惯了。

闻仲率先出列。

这位三朝老臣须发皆白,面容肃穆,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奏章:“陛下,臣有本奏。江淮春耕在即,然去岁水患导致粮种短缺,户部拟拨粮三十万石,然国库空虚,实难筹措。臣请陛下定夺,是否加征春税,以补缺口。”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骚动。

“万万不可!”比干虽然告病,但他的门生立刻站出来,“去岁水患,百姓已苦不堪言,再加春税,无异于雪上加霜!”

“那你说怎么办?”户部尚书冷笑,“国库没钱,粮种从天上掉下来?”

“可以动用内库……”

“内库是陛下私产,岂能轻易动用?”

“那难道就让百姓饿死?”

两派人马吵成一团。

外戚党作壁上观,殷启甚至打了个哈欠。费仲和尤浑缩在角落,交换着眼神——今早云梦宫那边传来消息,苏娘娘让他们“静观其变”。

纣王坐在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他看着下面吵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忽然觉得这一切很荒谬。五年了,每次都是这样——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然后就是无休止的争吵,最后不了了之,问题依旧。

他想起昨天妲己说的话:

“陛下,您试试——今天这些奏折,您想怎么批就怎么批,批完了我帮您送去。明天早朝,看谁敢当着您的面说个不字。”

当时他信了,也真的那么做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今天早朝,这些人根本没把他昨天批的奏折当回事。该吵还是吵,该争还是争,仿佛他那个“照准”的朱批只是一张废纸。

一股难以言喻的倦意涌上来。

“够了。”

纣王开口,声音不大,但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淮粮种,从内库拨。”纣王淡淡道,“加税之事,不必再议。”

闻仲脸色一变:“陛下!内库乃……”

“朕说,从内库拨。”纣王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闻太师,你是要教朕怎么花自己的钱吗?”

闻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老臣……不敢。”

“那就这么定了。”纣王站起身,“还有事吗?没事退朝。”

他转身要走,又一个声音响起。

“陛下!臣有本奏!”

工部尚书出列,捧着一卷图纸:“朝歌西城墙年久失修,去岁雨季已现裂缝。臣请拨款五万金修缮,以防坍塌。”

“准。”

“陛下!臣还有本奏!”兵部尚书紧接着站出来,“北境戎狄蠢蠢欲动,边关将士冬衣破损,请拨三万金置办新甲。”

“准。”

“陛下!臣……”

“陛下……”

一个接一个,像是约好了似的,各部尚书轮番上阵,要钱的,要粮的,要人的。每件事听起来都合情合理,每笔数目都精确到个位数。

纣王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那一张张“忠君爱国”的脸,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

“好,好。”他点头,“都要钱是吧?内库有多少,你们比朕还清楚。要拨可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谁来告诉朕,去年修缮东城墙拨了八万金,为什么才过一年,西城墙又坏了?还有北境冬衣,前年才拨过五万金,怎么今年又要三万?”

殿内死寂。

工部尚书额头冒汗:“陛下,东城墙是东城墙,西城墙是西城墙……”

“那好。”纣王走下台阶,走到工部尚书面前,“朕给你五万金,你去修。修好了,朕派人验收。若验收合格,朕再赏你一万金。若验收不合格——”

他眯起眼:“你就自己掏钱修到合格为止,如何?”

工部尚书腿一软,扑通跪地:“臣……臣……”

“怎么,不敢接?”纣王环视全场,“你们呢?谁还敢要钱?要可以,立军令状。事情办好了有赏,办砸了自己担责。有人敢吗?”

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纣王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倦意达到了顶点。

五年了,他试过励精图治,试过铁腕肃贪,试过怀柔安抚。可结果呢?这群人就像水里的泥鳅,抓不住,捏不碎,永远在和你玩躲猫猫。

累了。

真的累了。

“退朝。”

他吐出这两个字,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后宫,御花园。

纣王一个人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但他没喝,只是看着池中的锦鲤发呆。

脚步声传来。

他以为是宦官,没回头。

“陛下好雅兴。”

妲己的声音响起时,纣王才转过头。她今天穿了身水蓝色裙衫,手里拎着个食盒,笑盈盈地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纣王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听说陛下退朝后心情不好,来看看。”妲己在他对面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温好的桂花酿,“空腹喝酒伤身,先吃点东西。”

纣王看着那些菜,忽然问:“今天早朝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妲己给他布菜,“费仲一回来就告诉我了。”

“你觉得朕做得对吗?”

“对,也不对。”妲己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陛下让他们立军令状,是对的——做得好有赏,做不好受罚,天经地义。但陛下不该在朝堂上直接说出来。”

纣王挑眉:“为何?”

“因为您把他们逼到墙角了。”妲己抿了口酒,“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们现在不敢明着反抗,但暗地里一定会联合起来抵制新政,甚至……想办法除掉提出新政的人。”

她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纣王沉默片刻:“你是说,他们会对你下手?”

“迟早的事。”妲己笑了,“不过我不怕。怕的是陛下——您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和整个旧势力为敌了吗?”

这个问题,纣王答不上来。

五年了,他太清楚那些人的能量。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还有那些看似不起眼、实则能要人命的小手段。

“朕……”他闭了闭眼,“朕不知道。”

“那就交给我吧。”妲己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纣王睁开眼看她。

“陛下,您想励精图治,但朝堂这潭水太浑,您一个人搅不动。”妲己放下酒杯,正色道,“不如这样——您把朝政交给我打理。功,是您的功;过,是我的过。您就安安心心当您的帝王,宴乐、狩猎、赏花,怎么舒坦怎么来。等我把朝堂整顿好了,把新政推行开了,您再接手,如何?”

这话太直白,太大胆。

自古以来,后宫干政都是大忌。更别说她一个刚入宫的狐女,竟敢提出要替帝王掌权。

但纣王却没生气。

他只是盯着妲己看了很久,久到凉亭外的蝉鸣都显得聒噪。

“你为什么想要这个?”他问,“权力?富贵?还是……别的什么?”

妲己迎上他的目光,坦坦荡荡:“我想要一个不一样的世道。一个人妖平等,能者上位,百姓安居的世道。陛下,您给不了我,那我就自己去拿。”

“你不怕遗臭万年?不怕史书写你‘妖妃乱国’?”

“怕啊。”妲己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但我更怕浑浑噩噩过一生,老了回想起来,什么都没改变过。陛下,您呢?您甘心就这样,当一辈子的‘摆烂帝王’吗?”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纣王心里最软的地方。

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他年少时也曾有抱负,也想做个明君,也想青史留名。可是这五年的磋磨,把他所有的锐气都磨光了。他累了,倦了,只想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平。

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你躺平吧,我来替你拼。

这诱惑……太大了。

“你能做到吗?”纣王声音干涩。

“不试试怎么知道?”妲己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看着池中游弋的锦鲤,“陛下,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内,我把朝堂理顺,把新政推行下去。三年后,您若觉得我做得不好,随时可以收回权力,甚至治我的罪。”

她转过身,阳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桃花眼里燃烧着炽热的光。

“但在这三年里,您得无条件信任我,支持我。我要做什么,您得点头;我收拾谁,您得站台。哪怕全天下都说我是妖妃乱国,您也得护着我——能做到吗?”

纣王看着她,忽然想起昨天摘星楼上,她身后那九条烈焰般的狐尾。

妖异,却美得惊心动魄。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他说,“从今天起,朝政交给你。朕……朕要好好歇歇了。”

权力的交接,比想象中更简单。

当天下午,纣王下了一道旨意:

「即日起,苏美人晋封苏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并准其参议朝政。凡奏章文书,可先呈贵妃批阅,再报朕知。一应政务,贵妃可代朕决断,不必事事请示。——殷寿」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闻仲直接闯进御书房,跪地泣血:“陛下!后宫干政,国之大忌!苏氏乃狐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陛下三思啊!”

纣王正在看一本杂书,头也不抬:“闻太师,朕累了,想歇歇。苏贵妃愿意替朕分忧,有何不好?”

“可她是狐妖!狐妖乱国,史有明鉴!”

“哦?”纣王终于抬头,似笑非笑,“那闻太师告诉朕,她入宫这三天,可曾害过一人?可曾贪过一钱?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大商的事?”

闻仲噎住了。

“她没有。”纣王替他回答,“相反,她献上《百草图》惠及万民,她怒斥贪腐整顿朝纲,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名声,替朕背负骂名——这样的狐妖,朕觉得比某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贪赃枉法的人,要可爱得多。”

闻仲脸色惨白,颓然瘫坐在地。

他知道,陛下心意已决。

云梦宫,当晚。

妲己的桌案上堆满了送来的奏章——这是纣王让人搬来的,说是“从今天起就归你管了”。

青凝在旁边帮她整理,分类,标记重点。

费仲和尤浑也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

“娘娘!陛下这道旨意一下,咱们可就名正言顺了!”费仲搓着手,“接下来怎么办?先从哪儿下手?”

妲己正在看一份关于江淮粮种的奏报,闻言抬起头:“不急着下手。费仲,你去告诉各部尚书,明天开始,所有奏章直接送到云梦宫。尤浑,你去收集这些年各部工程的账目——我要看详细支出,一分一厘都不能少。”

“是!”两人领命而去。

青凝有些担忧:“姐姐,这样会不会太急了?那些老臣……”

“急?”妲己笑了,“青凝,你知道权力交接最怕什么吗?最怕拖。一拖,他们就有时间串联,有时间反扑。我们要做的就是快——快刀斩乱麻,等他们反应过来,木已成舟。”

她拿起朱笔,在江淮粮种的奏报上批了几个字,然后盖上了贵妃印——这是纣王下午特意送来的,与帝玺同等效力。

“可是姐姐,你真的要一个人扛下所有吗?”青凝轻声问,“那些骂名……”

“骂名算什么?”妲己放下笔,眼中闪过冷光,“我要的是实权。有了实权,才能做事。等事情做成了,百姓得了实惠,谁还在意那些骂名?”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幕下的朝歌城。

灯火如星,人间烟火。

“青凝,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掌权吗?”她忽然问。

青凝摇头。

“因为我看够了。”妲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在青丘,我看够了狐族女子被当成礼物送来送去;在人间,我看够了百姓被贪官欺压,被苛税逼得家破人亡。我想改变这一切,但改变需要力量——而权力,就是最大的力量。”

她转过身,烛火在她眼中跳跃。

“从今天起,我要用这份力量,给这世道立新规矩。”

深夜,纣王寝宫。

宦官战战兢兢地禀报:“陛下,闻太师还在宫门外跪着,说……说陛下不见他,他就跪到天亮。”

纣王正倚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那是妲己下午让人送来的,说是“安神玉”,有助睡眠。

“让他跪。”纣王淡淡道,“跪累了自然就走了。”

宦官不敢多言,退下了。

纣王将玉佩贴在额头,温润的触感传来,心中的烦躁竟真的平息了些。

他想起下午妲己来找他盖章时说的话:

“陛下,接下来这几个月,朝堂上会有很多骂我的声音。您听到就装作没听到,实在烦了就出去打猎、宴乐,别往心里去。等我把事情理顺了,您再回来坐镇。”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即将袭来的狂风暴雨,不过是场毛毛雨。

“真是个疯女人。”纣王喃喃自语。

可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疯就疯吧。

反正他已经累了,有人愿意替他疯,替他拼,替他背负骂名——他乐得清闲。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闻仲还在宫门外跪着,身影在灯笼的微光中显得倔强而悲凉。

但宫墙之内,新的权力中心已经悄然成型。

云梦宫的灯火亮了一夜。

妲己批完了所有奏章,分类放好。青凝在旁边记录要点,整理成册。费仲和尤浑天亮前又来了一趟,带来了各部的最新动向。

一切都按计划推进。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时,妲己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姐姐,去歇会儿吧。”青凝劝道。

“不歇了。”妲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早朝时间快到了。今天是我第一次以贵妃身份上朝,得精神点。”

她走到铜镜前,仔细整理衣冠。

镜中的女子容颜绝美,眼神却锐利如刀。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讨好帝王的狐女。

她是苏贵妃。

是代帝王掌权的摄政者。

是这朝歌城,乃至整个大商,新的权力中心。

宫门外,车驾已经备好。

妲己登上步辇,青凝随侍在侧。费仲和尤浑骑马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云霄殿去。

沿路的侍卫、宦官、宫女,纷纷跪地行礼。

他们看她的眼神,有敬畏,有好奇,有恐惧,也有……期待。

妲己端坐步辇上,目不斜视。

心中却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同。

云霄殿的钟声再次敲响。

新的朝堂,新的博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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