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工鹏城亦有梧桐月,不照书窗照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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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铿锵,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切换着画卷。连绵的黄土丘壑逐渐被平整的田畴取代,接着是起伏的丘陵,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润泽的水田和纵横交错的河网。绿色,变得浓郁而潮湿,空气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南方特有的、黏稠的热意。
路知晓靠在硬座车厢的窗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脚下是一个略显空荡的行李箱。他的行李很简单,几件夏衣,几本专业书,以及一个用塑料袋仔细包裹着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是他的毕业证、学位证、报到证,以及那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助学贷款通知单——金额一万二,像一道无形的烙印。
他对面坐着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孩子吵闹不休,妻子絮絮叨叨地抱怨着物价和丈夫的无能。张晓戈安静地看着,听着,心里却奇异地平静。这世俗的、琐碎的烦恼,与他此刻内心的波澜相比,似乎更容易理解。
他的思绪飘回了离开家乡的那个清晨。母亲天不亮就起来,烙了他最爱吃的葱花饼,用油纸包了又包,塞进他的行李。父亲罕见地送他到了村口,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四个字:“踏实干活。” 他回头时,看见父亲依旧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身影在晨曦中凝成一个沉默的黑点。那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知道,他背负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前程,还有一个家庭的期望,和那片黄土地沉甸甸的嘱托。
“呜——”汽笛长鸣,广播里响起女播音员甜美的声音:“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深圳……”
深圳。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回荡过无数次。在同学的描述里,它是流光溢彩的不夜城;在招聘经理的介绍里,它是充满机遇的热土;而在他的想象里,它更是一个需要他奋力搏杀才能立足的战场。
走出车站,热浪裹挟着喧嚣瞬间将他吞没。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反射着刺眼的阳光,纵横交错的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行色匆匆的人们穿着时尚,脸上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属于城市的疏离和忙碌。他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未知活力的空气,紧紧攥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根据报到指引,他挤上了公交车,辗转找到了单位提供的集体宿舍。宿舍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八人间,上下铺,条件比他大学的宿舍还要简陋几分。同宿舍的,有和他一样新来的大学生,也有早几年入职、脸上已略带风霜的年轻职工。大家互相简单介绍了一下,便各自整理床铺,气氛客气而疏远。张晓戈选了一个靠窗的上铺,安顿好自己简单的行李,然后从行李箱最深处,摸出那个文件夹,将那张贷款单抽出,小心翼翼地压在了枕头底下。
第二天,他去单位报到。国企大院绿树成荫,带着一种计划经济时代遗留的庄重和肃静。人事科的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办理手续,将他分配到了财务科。科长是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姓周,说话慢条斯理,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小路啊,听说你是学工程管理的?怎么分到我们财务来了?”周科长翻看着他的档案,随口问道。
“报告科长,组织安排,我坚决服从。我会尽快学习财务知识,努力做好工作。”张晓戈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周科长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年轻人,有态度就好。财务工作,琐碎,要求细心,也要求原则。慢慢学吧。”
他的工位被安排在一个靠墙角的位置,桌上放着一台略显笨重的台式电脑,旁边还有一把泛着油光的旧算盘。带他的师傅是一位姓李的中年女会计师,不苟言笑,递给他一沓厚厚的凭证和制度汇编:“先看看,熟悉一下业务流程和科目代码。有什么不懂的,记下来,集中问。”
办公室里的气氛安静而有序,只有键盘敲击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偶尔的电话铃声。同事们各忙各的,很少闲聊。这与校园里热火朝天的自习室,与家乡那开阔喧闹的田野,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张晓戈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厚厚的制度汇编。密密麻麻的条款、科目、流程,像另一套需要攻克的密码。他知道,这里没有微积分的浪漫,没有结构力学的宏大,只有一分一厘的精确,和铁一般的制度规矩。
下班后,他独自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深圳的夜晚,流光溢彩,繁华得有些不真实。他路过装修精致的餐厅,看着橱窗里昂贵的衣物,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薄薄的钞票。他在路边摊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盒饭,然后开始寻找附近的租房信息。宿舍只是临时落脚点,他需要为可能的调动或者更长远打算。
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招租广告,上面的数字让他心惊。哪怕是最简陋的“农民房”的一个单间,月租金也几乎要花掉他大半的工资。他默默计算着:工资扣除社保公积金,到手大约两千出头,每月硬性还贷八百,房租如果再去掉五六百,剩下的钱,只够他维持最基础的生存。
那一刻,枕头下那张贷款单,从一张纸变成了实实在在压在肩上的重量。它规划了他未来至少两年内,必须遵循的生存轨迹:节俭,极致地节俭。
他买了一本小小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收支账”。第一页,他郑重地列下:
收入:工资(预计)2150元
支出:还款 800元,房租(目标)500元,伙食费(预算)300元,交通通讯 100元……
余额:……
数字是冰冷的,也是清醒的。它剐蹭着初入社会的兴奋感,也磨砺着他内心那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想起了林姗姗,想起她那双清澈而似乎总能看清现实的眼睛。如果当初……他摇摇头,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没有如果。他此刻的世界,就是这本账,这把算盘,和这台需要他征服的电脑。
夜晚的集体宿舍并不安静,有人用粤语大声打着电话,有人玩着电脑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路知晓戴上耳机,隔绝了杂音,摊开从办公室带回来的财务教材,就着台灯,一页一页地啃读起来。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孤独,却又异常坚定。
他知道,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他来自哪里,毕业于哪所名校,有过怎样的过去。衡量他的价值,将是他处理凭证的速度、编制报表的准确性、还有他能否守住制度的底线。他来自黄土高原,身上带着土地的韧劲和沉默;他毕业于知名学府,头脑中装着系统的知识和逻辑。现在,他需要将这两者结合起来,在这座充满数字和规则的城市里,为自己打下一小片坚实的根基。
他的职场规划,简单而直接:第一步,活下去,还清贷款。第二步,站稳脚跟,成为科室里不可或缺的业务骨干。第三步……他望向窗外,远处那些摩天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第三步,或许还很遥远,但他相信,只要像父亲种地那样,一锄头一锄头地挖,一茬庄稼一茬庄稼地种,总有看到更多风景的那一天。
深南大道上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它们是否也曾见证过无数个像他一样,怀揣着梦想、背负着压力、从四面八方涌入这座城市的年轻身影?张晓戈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需要精神抖擞地坐在那张办公桌前,开始他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的工作,拨打他的第一遍算盘。
他的学习生涯已然总结,他的职场生涯,刚刚翻开第一页。这一页,写满了数字,也写满了未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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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鹏城算草》
表格吞残演草痕,
贷单压枕梦犹温。
算珠频响巡更雨,
账页轻翻报晓暾。
价拆房租分角币,
餐限盒饭择素荤。
鹏城亦有梧桐月,
不照书窗照铁门。
【注解】
1. 首联“演草痕”与“贷单”对应,展现学生时代演算纸到职场报表的转变,经济压力侵入梦境
2. 颔联以“算珠”“账页”描绘财务工作者夜班场景,“巡更雨”“报晓暾”见证跨昼夜的辛劳
3. 颈联“拆房租”“限盒饭”直白呈现都市生存的斤斤计较,数字成为生活的主旋律
4. 尾联“梧桐月”意象双关,既呼应校园记忆,又暗示相同月光下从读书人到打工人的身份转换,铁门象征集体宿舍与现实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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