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街角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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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开春,化雪的天儿比腊月还冷。屋檐上雪水滴滴答答,街上泥泞得下不去脚。
这日家塾休假,孟先生家中有事,放了一天假。守芳一早起来就琢磨着要出去——进奉天城两三个月了,除了府里、书房,外头啥样,她还没正经瞧过。
“姐,咱真能出去?”学良眼睛发亮。半大孩子,在府里憋久了,听见出门比啥都高兴。
守芳从炕柜里翻出三身旧衣裳,都是半新的棉布袄裤,男女样式差不太多。她又找来剪刀,咔嚓几刀,把学良学铭的头发修短了些,自己也把辫子盘起来塞进帽子里。
“记住,”她一边给学铭系扣子一边说,“出去叫哥,我叫张守,你是老二,学铭是老三。咱是进城投亲的学生,路过奉天。”
“哎!”俩孩子兴奋地点头。
周妈在旁边看得直担心:“小姐,这要是让大帅知道……”
“父亲军务忙,哪顾得上这个。”守芳系好最后一个扣子,“晌午前准回来。有人问,就说我们在院里温书。”
说着,她揣上几块银元——是前些日子张作霖赏的,一直没舍得用。又往怀里塞了把匕首,那是孙副官私下给的,说是防身用。
三人从西厢后门溜出去。那门常年锁着,守芳前几日让周妈找了把旧钥匙,悄悄配了一把。
奉天城的大街,比守芳想象的还热闹。
虽说刚开春,可街面上已经摆开了摊子。卖糖人的、吹糖葫芦的、拉洋片的,还有挑担子卖针头线脑的。穿长衫的、着短打的、戴瓜皮帽的、甚至还有几个穿洋装戴礼帽的,挤挤攘攘。
学铭看啥都新鲜,指着路边一个摊子:“哥,那是啥?”
“爆米花。”守芳拉紧他的手,“别乱跑,跟紧我。”
正走着,前头忽然乱起来。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三个穿灰军装的兵痞,歪戴着帽子,斜挎着枪,正围着一个卖菜的老汉。领头的三角眼一脚踹翻了菜筐,白菜萝卜滚了一地。
“老东西,懂不懂规矩?”三角眼揪着老汉的衣领,“这地儿是你能摆摊的?”
老汉吓得直哆嗦:“军爷,军爷,小的不知道啊……往日都在这儿……”
“往日是往日,今儿是今儿!”另一个豁牙兵痞踢飞一颗萝卜,“这条街,归我们三营管了!要摆摊,交保护费!”
“多、多少?”
“一个月两块大洋!”三角眼伸出俩手指头。
老汉脸都白了:“军爷,我这小本生意,一个月也挣不了一块大洋啊……”
“没钱?”三角眼狞笑,“没钱就滚蛋!”
说着就要掀摊子。
周围聚了不少人,可都敢怒不敢言。这年月,当兵的横,老百姓惹不起。
守芳皱起眉。她认得那军装——是奉军,父亲手下的兵。父亲治军算严的,可底下这些兵痞,难免有欺压百姓的。
正要上前,忽然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吆喝:
“干啥呢!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
人群里挤出个半大孩子,约莫十二三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脏兮兮的,可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差不多年纪的小乞丐,个个拿着棍子、砖头。
三角眼乐了:“哟,哪来的小叫花子?活腻歪了?”
那孩子往前一站,挺着瘦骨嶙峋的胸膛:“这条街是奉天城老百姓的街,不是你们三营的!要收保护费,找日本人收去!欺负自己人算啥能耐!”
这话说得硬气,周围有人暗暗叫好。
三角眼脸一沉:“小兔崽子,你找死!”
说着就要动手。
守芳这时候往前走了几步,挡在那孩子和老汉中间:“几位老总,消消气。”
她声音不大,可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三角眼一愣,打量她——半大孩子,穿着普通,可那眼神……不像一般人家孩子。
“你谁啊?”三角眼问。
“路过的学生。”守芳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元,“这位大爷的摊子钱,我替他交了。往后一个月,都算我的。”
三角眼接过银元,掂了掂,脸色缓和了些:“算你懂事。”
他瞅了眼那帮小乞丐,啐了一口:“今儿个算你们走运!”
三个兵痞骂骂咧咧走了。
老汉千恩万谢,守芳扶他起来,把菜筐收拾好。回头再看,那帮小乞丐还没散,领头的孩子正盯着她看。
“谢了。”那孩子说,声音有点别扭,“不过……谁让你多管闲事了?我们自己能搞定。”
守芳笑了:“你们几个,对三个拿枪的兵?咋搞定?”
“我们有办法。”孩子挺着胸,“前儿个三营管带的小舅子逛窑子,让我们撞见了。他要敢动我们,我们就去他姐那儿告状!”
守芳一愣,随即笑出声。
行,这孩子有点意思。
“你叫啥?”她问。
“韩震。”孩子抹了把脸,“震动的震。你呢?”
“张守。”守芳说,“这是我俩弟弟。”
韩震看看她,又看看学良学铭,忽然说:“你们不是普通学生吧?”
“咋看出来的?”
“普通学生见着当兵的,早吓跑了。你敢往上凑,还掏钱。”韩震眼神贼精,“再说,你这俩弟弟,手上都没茧子,不是干活的。可你——”他盯着守芳的手,“你虎口有茧,练过?”
守芳心里一惊。这孩子观察力可以啊。
她伸出手,虎口确实有薄茧——是这些日子在院里练拳、练字磨出来的。
“家里以前开武馆的。”她随口编了个理由,“后来败了,来奉天投亲。”
韩震点点头,信了。这年月,家道中落的多的是。
“你们去哪儿投亲?”他问。
“还没找着地方。”守芳顺着说,“先逛逛。”
韩震想了想:“我在这片熟,带你们转转?就当……还你人情。”
“行啊。”
于是一帮人浩浩荡荡逛起了街。韩震那四五个小兄弟跟在后面,学良学铭很快跟他们混熟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韩震确实熟,哪条巷子通哪儿,哪家铺子实在,哪家黑心,门儿清。路过一家粮店时,他压低声音说:“这家‘丰泰号’,黑得很。掌柜姓卢,跟张大帅府里沾亲,价钱比别家贵两成。”
守芳心里一动。丰泰号,卢氏表哥的店。
“没人管?”她问。
“谁敢管?”韩震撇嘴,“听说他家后台硬。前些日子查账,都没查动。”
守芳没接话,记在心里。
逛到晌午,守芳请韩震他们吃了顿包子。热腾腾的猪肉白菜馅,一咬流油。那几个小乞丐吃得狼吞虎咽,韩震却吃得斯文,还知道让着小的。
吃完,守芳说:“韩震,咱们结拜吧。”
韩震一愣:“结拜?”
“嗯。”守芳认真说,“我看你是个讲义气的。这年月,多个兄弟多条路。”
韩震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我韩震在奉天城混了八年,第一次见着你这样的——明明是个少爷样,却不摆架子,还肯跟我们这些叫花子结拜。”
两人就在街角找了个僻静处,撮土为香,对着老天磕了三个头。
“我韩震,十三岁。”
“我张守,十一岁。”守芳说了个虚岁。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磕完头,韩震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半个铜钱,磨得锃亮。“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就这一半。给你,当信物。”
守芳接过,也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前些日子张作霖赏的一块玉佩,不大,可成色好。“这个给你。”
韩震接过,攥在手心:“张守,往后在奉天城,有啥事找我。别的没有,消息灵通。”
“好。”
日头偏西了,守芳得回府了。临走前,她问韩震住哪儿。
“城西土地庙。”韩震说,“一帮兄弟都在那儿。”
“等我安顿下来,去找你。”
“成!”
回到张府后门,学良还兴奋着:“哥,韩震真厉害!他咋啥都知道?”
守芳一边换回女装,一边说:“街面上混出来的,都是人精。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利器。”
学铭歪着头:“姐,咱真要跟他当兄弟啊?”
“真。”守芳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这世道,光靠府里这些人不够。外头,得有自己的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西厢小院。
今天这一趟,值了。
韩震,土地庙。
她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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