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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合纵连横


进了腊月二十,奉天城下了今冬头一场大雪。

鹅毛片子似的雪,从后半夜开始下,到天亮还没停。张府各院的仆役天不亮就起来扫雪,青砖路上扫出一条道,可两边雪堆得老高。

守芳起了个大早。西厢小厨房开了三天,她亲自盯着采买、做饭。米面菜都是周妈去外头市上买的,新鲜,也贵点儿,可吃得放心。

学铭的肚子早就好了,小脸儿又有了红润。学良身子也养回来了,每天早晨跟着守芳在院里打拳——不是什么正经功夫,就是守芳前世在部队学的军体拳,简单,可活动筋骨够用。

“姐,今儿个还练吗?”学良搓着手,哈气成霜。

“练。”守芳扎紧裤脚,“越是冷,越得动。不动,寒气就往骨头里钻。”

姐弟俩在院里打了趟拳,身上都见了汗。回屋的时候,周妈已经熬好了小米粥,蒸了馒头,还炒了个白菜粉条。

正吃着,外头传来吵吵声。

声音是从花园方向传来的,听着像是个女人在哭,还有呵斥声。

守芳放下筷子:“周妈,去看看咋回事。”

周妈去了,不一会儿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小姐,是五太太……在花园那儿,让三太太给说哭了。”

守芳心里一动。

五姨太寿氏,她记得。那日在城门口接他们的时候,寿氏站在最后头,穿着半旧的藕荷色棉袄,低着头,不怎么说话。后来在主厅吃饭,她也坐得最远。

听说寿氏出身低,是张作霖在洮南时纳的,性子最软,常受欺负。

“因为啥?”守芳问。

周妈压低声音:“好像是月例银子的事儿。三太太说五太太屋里用度超了,要扣下个月的月例。五太太争辩两句,三太太就当着一院子下人的面,说她‘不知好歹’‘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守芳点点头,没说话。

吃完饭,她让周妈收拾碗筷,自己牵着学铭出了西厢。

“姐,咱去哪儿?”学铭问。

“去花园转转。”守芳说。

花园在府里东北角,这会儿雪还没扫净,假山、亭子都盖着厚厚一层白。守芳走到月亮门边,就听见里头压抑的哭声。

她停住脚,从门缝往里看。

寿氏独自坐在亭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正拿帕子捂着脸哭。身上还是那件藕荷色棉袄,袖口都磨毛了。天这么冷,她连件斗篷都没披。

守芳低头,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里头是她昨儿个试着做的几块山药糕,切成小兔子的形状,用红豆点了眼睛,看着怪可爱的。

她蹲下身,对学铭说:“看见亭子里那个姨姨没?”

学铭点头。

“你把这个送过去,就说……”守芳想了想,“就说‘姐姐说这个甜,吃了就不苦了’。”

学铭眨眨眼:“姐,她为啥哭啊?”

“心里苦。”守芳摸摸他的头,“去吧,轻点儿。”

学铭捧着小油纸包,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进亭子。

寿氏正哭着,突然看见个小孩儿跑过来,吓了一跳,赶紧抹眼泪。

“姨姨,”学铭把油纸包递过去,奶声奶气地说,“姐姐说,这个甜,吃了就不苦了。”

寿氏愣住了。

她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块精致的小点心,做成小兔子模样,憨态可掬。她抬头,看见守芳站在月亮门边,正静静看着她。

寿氏脸一红,赶紧站起来:“守芳小姐……”

守芳走进亭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寿姨娘。”

“快别……”寿氏手足无措,“我、我就是……心里不痛快,在这儿坐会儿……”

守芳没提刚才的事,只看了看亭子四周:“这花园景致不错,就是花草打理得不太好。我院里正缺个懂花草的人帮忙照看……”

她顿了顿,看着寿氏:“寿姨娘若有空,可否指点一二?不白指点,我按市面上花匠的工钱付,绝不亏待。”

寿氏愣住了。

她进府这么多年,因为出身低,谁见着都是表面客气,背地里看不起。张作霖对她也就是新鲜了那阵子,后来就淡了。各房姨太太使唤她,都当理所应当,哪会给什么工钱?

可守芳这话说得认真。不是施舍,是请她“帮忙”,还要给报酬。

“我、我不太会……”寿氏声音细细的。

“姨娘谦虚了。”守芳说,“我听说姨娘老家是洮南的,那儿出好芍药。奉天这地界,能养好芍药的人可不多。”

这话说到寿氏心坎里了。她娘家确实是种花的,她小时候跟着爹娘侍弄过花草。进了张府后,这手艺再没用过。

“那、那我试试……”寿氏小声说。

“谢谢姨娘。”守芳笑了,又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这是头一个月的工钱,您先收着。”

寿氏接过荷包,一掂,沉甸甸的,里头至少是五两银子。她眼眶又红了:“这、这太多了……”

“应该的。”守芳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儿个我听周妈说,东街‘永济堂’新来了个大夫,姓陈,治咳喘是一绝。姨娘若有空,不妨去问问——听说您母亲身子不太爽利?”

寿氏浑身一震。

她母亲有老咳喘的病,一到冬天就犯,今年尤其重。这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守芳怎么会知道?

其实守芳是猜的。前世她研究过奉天地方志,知道这个时期肺痨、咳喘是常见病。寿氏出身贫寒,母亲操劳一辈子,有这病的概率极大。就算猜错了,也是一份关心,不亏。

可她猜对了。

寿氏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守芳小姐……您、您怎么知道……”

“我也是听说的。”守芳轻声说,“姨娘抽空去看看吧。若是缺银子,跟我说。”

寿氏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在这深宅大院里,她像个影子似的活着。没人真把她当回事,更没人关心她娘家如何。可这个九岁的小姑娘,不仅给她尊重,给她活计,还记挂着她母亲的病。

她“噗通”跪下了。

“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

“快起来。”守芳扶起她,“咱们都是这个家里的人,互相帮衬,应该的。”

寿氏站起来,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小姐,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您说。”

寿氏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二太太……就是卢氏,她跟娘家表哥合开了一家粮店,叫‘丰泰号’。用的是府里的名头,可赚的钱,都进了她自个儿的腰包。”

守芳眼神一凝。

“您怎么知道?”

“我、我有个远房表弟,在‘丰泰号’当伙计。”寿氏声音更低了,“他说,粮店从奉天周边收粮,价格压得低,转头卖给府里……价格就翻上去了。中间的差价,二太太拿七成,她表哥拿三成。”

守芳心里冷笑。

怪不得卢氏这么有钱,这么嚣张。原来是在喝张家的血。

“这事,父亲知道吗?”她问。

寿氏摇头:“大帅军务忙,哪顾得上这些?账目都是二太太……以前是二太太,现在是三太太管。可三太太刚接手,怕是还没摸清门道。”

守芳点点头:“姨娘,这事您别再跟别人说。我心里有数了。”

“哎。”寿氏应声,又补充道,“还有……二太太虽禁足了,可她院里的人还在走动。小姐,您得多加小心。”

“谢谢姨娘提醒。”

两人又说了几句花草的事,守芳便带着学铭回去了。

走在回西厢的路上,学铭仰着小脸问:“姐,那个姨姨为啥哭啊?”

守芳摸摸他的头:“因为有人欺负她。”

“那咱们帮她,对不对?”

“对。”守芳说,“这世道,弱肉强食。可咱们不能光顾着自己强,也得拉拔那些被欺负的人。”

学铭似懂非懂地点头。

回到西厢,周妈迎上来:“小姐,四太太院里又送东西来了。”

桌上放着个食盒,比上回那个还精致。守芳打开,里头是四样新点心,还有一小罐蜂蜜。

“说是让您润润嗓子。”周妈说。

守芳盖上食盒,对周妈说:“拿去给前院当值的弟兄们分了吧。就说天冷,请大家吃个点心。”

周妈一愣:“这……四太太那儿……”

“照我说的做。”

“哎。”

周妈提着食盒走了。

守芳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雪。

寿氏收服了,这是第一步。卢氏的贪腐把柄,抓在手里了,这是第二步。四姨太许氏频频示好,得防着,这是第三步。

路得一步一步走。

她摊开纸,拿起笔——这是她托周妈从外头买的,便宜的毛边纸,可够用了。

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合纵连横,步步为营。

然后,把纸凑到炭盆边,烧了。

灰烬落在盆里,很快没了痕迹。

守芳拍拍手,站起身。

该去给父亲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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