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沉重的白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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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重症监护室(ICU)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虑且紧张的味道。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又冰冷,混杂着旁人压抑的喘息与低低的啜泣,每一寸空气都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灯光惨白,映得长长的走廊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响起的护士脚步声,才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影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却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先前浑身湿透的衣服早已风干,布料僵硬地贴在身上,留下一圈圈深浅不一的白色盐渍,像是他一路跌跌撞撞跑过来的痕迹,又像是无声的疲惫烙印在肩头。他始终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双手紧紧交叉抵在膝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在皮肤下隐隐凸起,连呼吸都带着克制到极致的颤抖。
他不敢动,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仿佛只要稍微一分神,那扇紧闭的ICU大门后,就会传来他最不想听见的消息。
苏棠坐在他身侧,指尖同样冰凉。她一路跟着影赶过来,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眼下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憔悴得厉害。她手里捧着两杯刚接好的热咖啡,纸杯外壁氤氲着温热的水汽,在这冰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珍贵。她犹豫了片刻,轻轻将其中一杯递到影面前,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紧绷的神经:“喝点吧,暖暖身子。”
影缓缓抬起手,指尖僵硬地接过咖啡,掌心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半点要喝的意思。他的目光死死钉在ICU那扇紧闭的门上,眼神空洞得吓人,没有焦点,没有波澜,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像被人突然从熟悉的黑暗里拽出来,丢进一片陌生又刺眼的荒原,连挣扎都找不到方向。
他这一生,从记事起就习惯了在黑暗中奔跑。刀尖上讨生活,泥泞里藏身影,见过最肮脏的交易,扛过最致命的危险,习惯了独自应对一切,习惯了用拳头和警惕护住自己。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穿梭在城市的缝隙里,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地坐在一个地方,被动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任何一次直面生死都要让他恐慌。
“影,陈老会没事的。”苏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揪得生疼,她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影冰凉的手。他的手粗糙、坚硬,布满薄茧和细小的伤疤,冷得像一块寒冰。她试图用自己的温度给他一点慰藉,声音温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吉人自有天相,他那么好的人,一定能扛过去的。”
影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苏棠。她明明也同样担忧,却还在强撑着安慰他,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血色。他看着她憔悴却依旧温柔的脸,喉咙滚动了几下,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极浅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又苦涩,比哭还要让人心酸:“嗯,他会没事的。”
他只能这么说,也只能这么信。
深夜,医院走廊的灯光更显惨白。负责抢救的医生匆匆从ICU里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与凝重。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影和苏棠身上,声音低沉而严肃:“谁是病人家属?”
影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我是。”
医生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病人现在情况危急,多器官功能衰竭,我们已经尽力抢救,目前下达病危通知书,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耳边,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影的心上,砸得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得皱成一团,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医生后面又说了什么,只看见对方的嘴唇一张一合,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抽走了声音。
苏棠扶住他的胳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泪水滑落。
影缓了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剧痛,转头看向苏棠,“你留在医院守着,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我回一趟四合院,陈老之前交代过我,有东西要我去拿。”
苏棠担忧地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你一个人——”
“不用。”影打断她,语气坚定,“这里离不开人,你守着。我很快就回来。”
他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失控。转身快步走出医院,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刺骨冰冷,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夜色漆黑如墨,路灯拉出他孤独的长影,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熟悉的四合院。
四合院里一片死寂。
往日里,陈怀仁总会坐在院子中央的摇椅上,或是闭目养神,或是看着他忙前忙后,偶尔会递过来一杯热茶,说几句温和的话。那盏昏黄的灯总会亮着,暖着整个院子,也暖着影漂泊无依的心。可如今,摇椅空空荡荡,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了温和的叮嘱,连风穿过院落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萧瑟。这里没有人气,没有温度,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荒芜的空坟。
影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没有多停留,快步走进书房。
书房里的陈设依旧,书桌整齐,书架上摆满了刑侦相关的书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处处透着冷清。影走到书桌前,蹲下身,按照陈怀仁临终前拼尽全力告诉他的密码——苏棠的生日,颤抖着打开了书桌下方那个隐蔽的保险柜。
他原本以为,保险柜里会是重要的证物、机密的文件,或是能揭开某些真相的关键线索,甚至是能救命的东西。
可里面没有金银财宝,没有惊天秘籍,也没有他想象中的任何东西。
只有三个整整齐齐的文件袋,安静地躺在保险柜里,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影的心跳莫名加快,他伸出手,拿起最上面那个文件袋。袋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是陈怀仁苍劲有力的字迹:接任报告。
短短四个字,让影的动作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文档,标题清晰醒目:《关于特聘刑侦顾问岗位接任报告》。
而报告的最上方,赫然印着市局鲜红的红头文件标识,庄重而正式。
影的手指微微颤抖,一页一页往下翻。
原来,陈怀仁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正式向市局提交了这份报告。报告里,老人用极其认真的语气,极力推荐“影”,作为他“特聘刑侦顾问”这一职位的唯一接任者。
报告里,一字一句,都写满了对他的认可。
详细列举了影在过往几起大案中的卓越表现:从连环凶案里抽丝剥茧找到关键线索,从危险现场救下无辜群众,在穷凶极恶的罪犯面前毫不退缩,以过人的身手和缜密的思维破获一桩桩悬案。每一件事,陈怀仁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一划,写得郑重无比。
报告末尾,陈怀仁亲自写下一段话:“影虽年轻,但心思缜密,身手过人,且对刑侦工作有着极高的天赋与热忱。老朽年事已高,恐难久任,心系百姓安危与案件正义,特推荐影接替此职,为市局、为百姓继续效力,望批准。”
而在这段话的下方,是王局长亲笔写下的批示,字迹刚劲有力:情况属实,拟同意。待陈老身体好转,正式办理交接手续。
影盯着批示下方的日期,瞳孔骤然收缩。
日期,正是陈怀仁突发重病倒下的三天前。
那一刻,所有的情绪轰然炸开,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影”,是陈怀仁随手收留的一个无名之辈,是老人手里一把锋利却冰冷的刀,只配在黑暗里执行任务,只配活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从不敢奢望什么身份,什么认可,更不敢想,自己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怀仁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他谋划好了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
这份报告,不是一份简单的任职文件,而是一张通往阳光世界的门票。是老人用尽心思,为他铺好的一条脱离黑暗、走向正轨的路。是他这辈子从未敢奢求过的,属于“正常人”的人生。
但此刻,这张沉甸甸的门票,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手心,灼得他生疼,疼得他几乎握不住。
影拿着那份报告,失魂落魄地走出四合院,漫无目的地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
寒风刺骨,呼啸着刮过脸颊,像刀子一样割人,吹得他浑身一个激灵,却吹不散心头的混乱与痛苦。
街道上一片寂静,偶尔有巡逻的警车缓缓驶过,警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路灯下,有熬夜执勤的交警笔直地站在岗亭上,坚守着岗位;还有早起的环卫工人,推着车子默默清扫街道,为了生活奔波劳碌。
他们都在阳光下活着,有正当的身份,有安稳的生活,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而他,影,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习惯了在阴沟里爬行,习惯了与血腥和危险为伴,习惯了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我能行吗?”
一个巨大而沉重的问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影的脑海里,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他能追踪最狡猾的杀手,能在生死格斗中胜出,能轻易看穿别人的谎言,能在最危险的境地里全身而退。可是,他能坐在市局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和那些正经警官们平起平坐,有条不紊地讨论案情吗?他能脱下这身常年沾满尘土与血腥气的黑衣,换上笔挺整齐的制服,站在阳光下,坦然接受别人的目光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指关节突出,掌心粗糙,每一道伤疤都对应着一次生死较量。这双手,是用来握枪、握刀的,是用来在黑暗中扼住敌人喉咙的,是用来在绝境里撕开一条生路的。
这样一双手,真的能握得住那只象征着正义与秩序的签字笔吗?
真的能稳稳地接住陈怀仁递过来的,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吗?
陈怀仁给他的,从来不是权力,不是地位,而是一个巨大的枷锁。是一个他从未奢望过,甚至从心底感到恐惧的“正常人”的生活。
他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阳光是什么温度。久到害怕一旦踏入光明,就会被那刺眼的光亮灼伤双眼,甚至彻底融化。
这份突如其来的“接任报告”,比任何敌人的刀枪剑戟,都更让他感到窒息,感到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凌晨的雾气慢慢散去,第一缕微光即将穿透云层。影才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回到医院。
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径直走到ICU外,站在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往里看。
病房里,各种医疗仪器规律地发出滴答声,陈怀仁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平稳地运作着,维持着老人微弱的生命体征。老人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平日里温和慈祥的面容,此刻显得脆弱而憔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神。
影看着病床上的老人,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轻轻推开病房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生怕惊扰到老人。他将那份《接任报告》,小心翼翼、轻轻平平地放在陈怀仁的病床床头柜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随后,他俯下身,慢慢凑到陈怀仁的耳边,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一字一句,轻轻说道:
“陈老,我拿到报告了。”
“您是想让我变成一个‘好人’,想让我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做人,对吗?”
影看着老人毫无血色的脸,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枯瘦、冰凉的手。老人的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却依旧带着一种让他安心的温度。
“可是……您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
“在黑暗里待久了,光,会刺瞎眼睛的。”
影深吸一口气,喉咙哽咽得厉害,鼻尖酸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他这辈子流血不流泪,再疼再苦都扛得住,可此刻,面对病床上的老人,他所有的坚强都轰然崩塌。
“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如果您能醒过来,我就答应您。”
“我接下这个位置。哪怕我不配,哪怕我会被人唾弃,哪怕我经验不足,会把一切都搞砸……我也要试一试。”
“因为,这是您最后的心愿。”
影将那份报告紧紧攥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纸张几乎要被他捏碎。他看着陈怀仁紧闭的双眼,一字一句,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哀求:
“所以,您不能死。”
“您得醒过来,看着我怎么把这个‘顾问’当下去。”
“不然,我怕我一个人,在那个光明的世界里,会迷路。”
他真的怕。
怕自己走不好那条路,怕辜负老人的期望,怕在陌生的阳光里,再次退回黑暗。
他需要那个老人在身后看着他,需要那份温暖的支撑,才能有勇气迈出那艰难的一步。
苏棠不知何时站在了病房门口。
她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影那孤独而倔强的背影。他的肩膀不算宽阔,却扛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沉重,明明浑身是伤,明明满心迷茫,却还是为了病床上的老人,选择扛起这份责任。
泪水无声地从苏棠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衣襟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心里却清清楚楚地明白——
影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份“接任报告”,不再是俗套的权力争夺目标,不再是简单的职位交接。它变成了影心中最沉重的十字架,背负着老人的期望、信任与托付。
也是他走向新生,唯一的道路。
窗外,天边渐渐明亮。
第一缕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冲破黎明前的黑暗,温柔地照进了医院的走廊,洒进了安静的ICU病房。
影缓缓转过身。
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半边脸上,温暖而明亮,照亮了他泛红的眼眶,照亮了他眼底的坚定。而他的另一半身体,依旧隐没在深深的阴影之中,带着过往的伤痕与秘密。
他还没有完全走出黑暗,过去的一切还牢牢刻在他的骨血里。
但是,他已经准备好了。
为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给了他一切的老人,为了那份沉甸甸的托付,他愿意迈出那艰难的、通往阳光的第一步。
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光芒刺眼难挨,哪怕这条路走得步步沉重。
他也会走下去。
白袍加身,责任入心。
从此,不再只是一道藏在暗处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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